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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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毒蛇賜予的禁果,就得付出離開伊甸園的代價。

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必須速戰速決——阿斯朗咬了咬牙,大步跨出船艙,踏上甲板,立在怪物身前。

蒙蒙密雨細碎地灑在女孩肩頭,為她的身體勾勒出一圈曼妙的輪廓。

多麽久違的甘露啊——阿斯朗仰面朝天,雙目微閉,任由雨水滴落在臉頰上。烈烈狂風中,一陣帶著涼意的愉悅順著脖頸湧進身體,她能感覺到這一切,如此真實又如此陌生,就好像剛剛從墓地裏覆活的吸血鬼,邁著久違的步子,拖著沈重的身體,既體會到新生的快感,又充滿了現世的無奈。

雨愈發大了,水珠用力拍打著甲板,清脆地劈啪作響,和著呼嘯的風鳴,在阿斯朗身邊刮起一曲預示勝利的交響樂。

在雨水淩遲下的怪物,變成了一堆熊熊燃燒的火團,在這堆火團背後,是飄著縷縷紅煙的裴吉特島——大自然的懲戒之劍已經降下,這裏發生的一切災難也即將迎來終局。

怪物掙紮著,發出“嗚嗚啊啊”的悲鳴,眼見阿斯朗踩著堅定的步子緩緩靠近,卻沒有一點反抗之力,它能感覺到生命的力量正從身上迅速消逝——隨著雨珠的一滴滴墜落,這個巨大的身體越來越接近崩潰和毀滅,再有個十來秒,它就會變成一堆黑糊糊的膠狀肉團。

阿斯朗彎下腰,單手將怪物提了起來——與展現出來的瘋狂與力量相比,它意料之外的輕,也許大部分的體重都已經被雨水所溶化,變成消散在空氣中的點點塵埃。

“我說了,賤人,”阿斯朗走到船舷邊,伸直胳膊:“你將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她松開左手,怪物落在洶湧起伏的波濤之間,只是稍微地掙紮了一下,便消逝在深邃的汪洋中,片刻之後,就只剩下一小段白色的碎布漂在海面上,隨著風動浪湧而上下浮沈。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阿斯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擡起頭來——此時此刻,遠方的裴吉特島竟是如此耀眼絢美,就像憑空出現的巨大紅月,在漆黑的世界中散發著如夢似幻的烈焰,看得阿斯朗分外出神。

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她猛地轉過身來,與站在船艙口、扶著門框的林飛羽四目交投。一股莫名的凝重在空氣中游移,從僵硬的表情和銳利的眼神可以看出,兩人都有話要說,卻又誰都不願意率先開口。

林飛羽拎著嘉琳留下的沙漠之鷹,輕輕喘息著——並不是真的累,而是眼前的僵局讓他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阿斯朗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裏攥著的那根小試管,嘴角浮出一絲微微的苦笑,然後用冰冷的目光掃過林飛羽同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你是來找它的吧?”

什麽時候拿到的?怎麽拿到的?頭腦混沌的林飛羽回憶不起剛才的情景,但現在也已經不重要了。這最後一根裝著紅色水晶的小試管,是整個故事的終點,是裴吉特島上數不清的悲劇的凝結,也是林飛羽作為第七特勤處探員的職責所在。

但是現在,它卻被阿斯朗緊緊攥在手裏——這種覆雜而糾結的心情,就好像是已經交往了10年的青梅竹馬,最後卻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娶走當了老婆。

“唔,該死……”

林飛羽舔了舔上嘴唇,結論已經不言自明——眼前的阿斯朗,就是今天最後的對手了。

二十七、決戰

〔“人,還是應該有所敬畏,”林飛羽細聲慢語,用手背輕輕撫了一下阿斯朗的側臉,既溫柔又決絕,就像是在對即將分離的戀人致臨別辭:“有些不該被碰觸的禁忌,就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有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就讓它們隨風而去吧。”

“你……”終於,阿斯朗明白了林飛羽的用意:“你是想要……”她攤開了手掌,看著手心裏的小小試管:“想要就這樣把它毀掉?把這個可能改變世界歷史的……”〕

隨風舞動的雨線,像一簾變幻不定的帷幕,包裹著艷紅的海島,包裹著落寂的孤舟,包裹著對峙的兩人。連天的浪,呼嘯的風,把這最後的小小舞臺托在世界的頂點,兩個大國、乃至整個人類的命運,都維系在林飛羽的舉手投足之間——一句簡單的話語,一個細小的動作,或者是一個無意識之下的表情,都有可能造成誰也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破滅匆匆臨近,又悄悄離遠。人類就是如此詭異的生物,在災厄面前,他們可以拋下一切,不顧膚色、國籍、種族和階級的差異,像親兄弟一樣團結無間,為了生存與未來而拼死力戰,並肩浴血。而一旦塵埃落定,整個世界突然就變了樣兒,人與人之間升起厚重的鐵幕,在利益的驅使之下,所有微小的不信任都化做敵意的火焰,把虛偽而脆弱的人性燒得一幹二凈。

林飛羽與阿斯朗相距不過五步,依之前他對CATS裝甲的了解,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女孩發動一次致命的突襲,而現在自己手裏卻只有一把根本就沒裝子彈的沙漠之鷹——好在阿斯朗肯定並不知道這一點,否則她應該早就下手了。

不能讓阿斯朗得到樣本!不能讓美國人得到樣本!——這是林飛羽的底線,無關什麽道德大義,也無關什麽責任信仰,這就是底線,拼出性命,也必須保住的底線。

但是如果此時舉起槍,哪怕只是擺出一個類似的姿勢,阿斯朗必定會視死如歸地撲過來,已經精疲力竭的林飛羽再怎麽神乎其技,恐怕也是兇多吉少。這就像是一場梭哈的殘局,自己抓了一手爛牌,既要想辦法虛張聲勢,又不能把對手給逼急了直接開牌。

“聽我說,阿斯朗,”林飛羽心平氣和地道:“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和我一樣害怕。”

這句話說得極為精巧,不僅點破了對手的矜持,還把自己置於“同病相連”的境地之中。

“呵,”阿斯朗臉部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怕什麽呢?”

“哦?那你又在怕什麽呢?”從語氣和神態上說,林飛羽顯然更冷靜些,或者確切地說,他其實一點都沒有在“怕”。

“因為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羽……我知道你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得到它……”阿斯朗稍稍側過身子,視線卻始終落在林飛羽的眉宇之間:“但很遺憾,我不能把它交給你。”

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並不在林飛羽編寫的劇本之中——離開礦井的時候,他確定是帶了兩支原石樣本出來,準備以“分贓”的形式解決可能出現的“國際糾紛”。但現在局面有了意料之外的變化——嘉琳“消耗”了一顆原石,剩下的一顆還被阿斯朗握在手裏。

林飛羽心裏清楚,雖然就在幾分鐘前,兩人還“生死相依”,但在“國家利益”這個龐然大物面前,對方也一定會像自己一樣分毫不讓。他必須想出一個萬全的辦法,既能完成國家托付的任務,又能保住雙方都來之不易的性命。

“放輕松,阿斯朗,”林飛羽盡量保持語速均勻:“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我都不是你的對手,你沒有必要那麽緊張。”

阿斯朗緊緊地捏著那根試管,一語不發。她的呼吸聲很重,胸口也隨之微微地上下起伏,顯然並沒有因為林飛羽的話而放松警惕。

“相反,害怕的應該是我——”林飛羽笑道:“我擔心如果我現在放下槍,恐怕連繼續談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你給摁倒了。”

如果這就是林飛羽帶手槍出來的原因,倒也算是符合邏輯,阿斯朗微微點了點頭:

“對一個救了你兩次命的大恩人,竟然還如此不信任,你們中國人都喜歡這樣鉤心鬥角嗎?”

“職業病而已……”林飛羽聳聳肩:“我有個提議,阿斯朗,你多半也不喜歡現在的說話方式,因此我們來作個妥協——讓雙方都能有點安全感。”

阿斯朗鼻腔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嗯”,似乎是放松了些許:“兩天下來,你總算是說了句有那麽點紳士風度的話。”

“你向後退兩步,我放下槍,”林飛羽用下巴朝地面比了比:“慢慢來,同時做。”

“那不公平,”阿斯朗冷冷地道:“我向後退的時候要撤開腳,你完全可以在那個時候射擊。”

“餵餵餵,現在是你對我不夠信任了吧?”

阿斯朗撇了撇嘴:“是你提出的建議,難道不應該由你來表現誠意嗎?”

僵持了差不多十秒之後,林飛羽決定先作讓步——畢竟現在他手裏的只是把“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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