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關燈
什麽?怎麽做?有沒有完全之策?……但是只有問題,沒有答案,現在的林飛羽,根本就想不出什麽辦法,別說是海軍陸戰隊員和游客,他甚至對咫尺之遙的王清儀都無能為力。

“沒事的……”林飛羽騰出手抹了抹額頭的汗:“別聽它胡說八道,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待在我身邊,就是安全的。”

“非得走這條路不可麽?”女孩拉住林飛羽的胳膊:“……我有點怕……真的好怕……”

“還有好多同胞在前面等待著援救,”林飛羽輕輕拿開她的小手,無力地微微笑道:“我不能太自私,只救你一個,對不對?”

“這樣說……也對……”女孩盯著林飛羽看了幾秒:“另外,大叔……”

“嗯?”

“沒人跟你說過嗎?”蒼白卻不造作,王清儀擠出一彎淺淺的酒窩:“你笑起來的樣子……非常帥……”

看到她堅強的模樣,林飛羽稍稍有些吃驚——他不是沒有年輕過,在他的記憶裏,王清儀這個年紀的女生總是多愁善感,一點點委屈便能又急又惱地掉下淚來。

“所以……不要再愁眉苦臉了,大叔……”而現在,反倒是她在安慰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不都還……還活著嗎……”

是啊,有什麽好擔心的呢?林飛羽想通了什麽似的,會心地坦然一笑——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就是自己變成怪獸,然後整個裴吉特島上的生靈無一幸免。就算紅色水晶再犀利,也只能困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個孤島上,一場洪水或者暴風雨就可以將它們悉數打進虛無。

“啊……仔細一看……”女孩故意用讚賞的語調嘆道:“你真是個很漂亮的人呢……”

“漂亮?”林飛羽“嗯”了一聲:“你是不是想說‘我很帥’?”

“不,就是漂亮……像女孩子……”

“唔,那沒辦法了,都怪我父母不好,”林飛羽聳了聳肩:“他們一心想要個丫頭,害我小時候一直被當做女孩子來養,我紮過小辮兒,穿過連衣裙——哦,那可是很貴很貴的裙子,我記得牌子是叫……什麽來著,”他頓了頓,露出有些覆雜的表情:“嗯,錯不了,是叫‘寶娜’,意大利貨。”

女孩捂住嘴巴,“咯咯”地輕笑了兩聲,一臉“我不相信”的樣子。

“不要質疑我的品位,”林飛羽揚起眉頭:“我穿Nike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

這倒真是實話,因此他說得底氣十足。

“那麽後來呢……你什麽時候又變回了男孩子?談戀愛的時候?”

林飛羽張開嘴巴,好像是要說些什麽,到最後卻只嘆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唉”字來——這的確是個有那麽點糾結的問題,而且還涉及了個人隱私以及些許不甚愉快的兒時回憶。

“喲……”女孩笑道:“看來是……說到你的……傷心處了啊……”

“嘿!小姑娘,我敢打賭,我收到情書的年紀比你要早。”

女孩微微一笑,用鼻腔發出一聲略帶不屑的“哼嗯”:“你別太自信了喲……”她昂起頭,靠在座位上,輕輕地喘了兩口氣,“我……我可是有青梅竹馬的呢……”

話音未落,車體就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似的,突然發出一陣猛顫,林飛羽連忙踩下剎車,一個打著旋兒的紅色物體從他眼前飛躍而過,重重摔倒在距離車頭大約四五米的路面上。

在看到實物之前,林飛羽就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麽——那怪物個頭不大,體態修長,一邊抖落著身上破碎的“零件”,一邊從地上慢悠悠地爬起,像只獵豹似的叉開四腿站定,用說不出是什麽形狀的腦袋朝這邊凝望。

阿斯朗毫不遲疑地抱著水槍跳下了車,對準怪物的正面射出一道高壓水柱,這幾乎立即就將它打回了原形,變成癱軟在地上的一團黑灰。

不知為什麽,王清儀握著門把兒的右手不住顫抖起來,還發出越來越大的聲響,終於引起了林飛羽的註意:

“你怎麽了?”

她臉色煞白,表情僵硬,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看上去就像是難產般痛苦艱辛。

“它……”

“誰?”

“它……”女孩咬緊牙關,右臂的震顫似乎更加劇烈了:“它……它叫我……叫我出去……”

林飛羽一把奪過王清儀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盯著女孩的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很想放棄……但如果現在出去,一切就都結束了。”他搖搖頭,“你才20歲都不到,將來的路還有很長,你還沒有為人妻,你還沒有為人母,你還沒來得及體驗人生太多太多的美好,你的故事還不能結束……退一萬步說,就算是要結束,也不應該是在這個鬼地方。”

王清儀眼神迷離,呆呆地目視前方,幹喘著,不言不語。

林飛羽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而後又像是不滿足似的探過身子,用腦門輕輕磕了一下女孩的額頭。

“聽我的,待在這裏,好嗎?無論‘它’說什麽,待在這裏……答應我。”

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女孩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林飛羽這才放心地推開車門,跳出駕駛室,一個箭步走到阿斯朗身旁。他掃了一眼周遭的樹叢,心頭的希望之火也隨著愈發黯淡的光明漸漸消散,變得越來越微渺。四下的黑暗深邃如海,只有星星點點讓人毛骨悚然的紅光在林間閃閃爍爍,仿佛螢火蟲般時隱時現。

“那東西是個女人,”阿斯朗指著前方躺在路面中央的黑色肉塊:“身上好像還帶著個旅行包。”

一個女人……難以形容的厭惡感從心底油然而生,林飛羽實在不願意把眼前的灰燼和“女人”聯系在一起。而伴隨於此的,是一種更加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著他走上前去,在阿斯朗、王清儀和周遭無數邪魔的註視下,走到“女人”的殘骸身邊,半跪在地。

他註意到了那個“包”,就埋在黑色的渣塵中間,仿佛還被緊緊地抱在懷裏似的,怎麽也拔不出來。

林飛羽拉開包的開口,一疊證件票據之類的東西滑落出來,這裏面正有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一本用中文寫著“護照”字樣的小冊子。他伸出手,但又馬上縮了回來,還需要再確認什麽呢?她是不是中國游客?是不是自己的同胞?是不是應該去救卻沒能救下來的其中一人?

林飛羽渾身戰栗著,把牙齒咬得“咯噔”作響,半是自責,半是憤懣。在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失望地仰起頭來,發現周圍的樹林突然有了一點變化——

環繞在消防車周遭的昏暗在同一時刻簌然褪去,四面八方都亮起了耀眼奪目的紅色光暈,艷麗得令人錯愕莫名,仿佛是突然身陷大都會裏霓虹燈街區的鄉巴佬。

他們中了圈套,至少是無意中踩進了一個包圍圈——林飛羽陰下臉,不僅是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懊惱,更是驚訝於對手的智慧。顯然,這些看上去只不過是“移動水晶塊”的東西深谙狩獵之道,甚至還懂那麽一點團隊協作,現在的它們不僅僅是怪物,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惡魔”。

紅彤彤的世界在眼前搖曳著,發出詭異而令人厭惡的摩挲聲。隱約中,他看到密林的縫隙裏潛伏著什麽東西——不是一兩頭,不是三五只,而是或大或小,無以計數,它們蹲著趴著,自以為對方看不見似的躲著藏著,等待著獵物靠近,近到足以一擊致命時再一擁而上。

繼續前進,無異於是羊入虎口,正中下懷。

雖然心裏不願意承認,但林飛羽心裏明白,這些怪物,便是那二十七名游客的最終歸宿。

一連失敗了,無論過程是多麽的慘烈壯絕,但眼前的景象說明了一切——他們失敗了。這並不可恥,至少林飛羽覺得,這一點也不可恥,相反,非常值得尊敬,能夠用“全軍覆沒”來實踐許下的諾言,用“慷慨赴義”來回應使命的召喚——對平凡的士兵來說,還能再多強求些什麽呢?

陳揚、成建新,還有整個一連,這些小夥子們,這些鐵血男兒們,無愧於海軍陸戰隊的稱號,無愧於中國軍人的稱號。他們在惡劣的天氣下艱苦奮戰,在兇殘的敵人面前不屈不撓,在孤立無援的絕境中誓同生死,智慧、信仰、榮譽與堅毅——這些用來形容軍人的、無比可貴的字眼,用來描述他們今天的表現,無可非議。

但是現在,除了林飛羽,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故事,這些戰鬥到最後一刻也沒有退縮的勇士,連同需要他們營救與保護的游客們一起,消失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