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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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準確地說——發生“侵蝕”。

“你……你聽到了嗎?”

楊浩的嘴角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連長?是你在說話?”

陳揚用詫異的目光斜了楊浩一眼,發現他的臉色非常之難看:

“沒有,你聽到什麽了?”

“那可真是糟糕……”楊浩一聲苦笑:“恐怕是蛇毒讓我產生了幻聽……”

“別傻了,”一開始陳揚並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你那傷口根本就不是蛇咬的。”

“我聽到……聽到有人在對我說話……”

眼看就要爬上坡頂,陳揚稍稍松了一口氣:“好啊,”他搖搖頭,“那家夥對你說什麽?”

楊浩正要開口,身體猛然痙攣,肌肉像觸電般劇烈收縮了起來,完全失去平衡的他脫開了陳揚的肩臂,重重摔倒在地。

“你!”

陳揚在側過身體的剎那,看到了一直尾隨著兩人的怪物——它一動不動地立在大路中央,仿佛已經死去般出奇的平靜。狂風掠過它的脊背,帶起一陣陣霧水般飄渺的紅塵,顯出令人瞠目的妖艷。

陳揚擡槍欲射,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兄弟成建新,按理說這怪物如此之接近,又暴露在開闊地上,他早該開槍了才對。

仿佛看出了這一瞬的猶豫,怪物四足蹬地,忽然發力沖將上來,可就在它騰空躍起,探爪飛撲的同時,從市政廳上射來的子彈貫穿了它的身體,將其擊落在地。陳揚一步上前,端槍掃射,怪物在地上被打得扭動抽搐,皮肉下的紅色晶體也是四散飛濺,甚是駭人。

成建新有自己的行事邏輯——他覺得作為專業的狙擊手,應該只在絕對必要的時候才扣動扳機,更何況現在他的88式狙擊步槍就只剩下這一個彈夾了,每一槍都顯得格外珍貴。

陳揚眼見怪物暫時沒了威脅,便轉過身來檢查倒地不起的楊浩,他正準備上前攙扶,手卻突然縮了回去——

他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幾秒鐘前還在同自己說話的楊浩,此時已經完全喪失了言語能力,他一只手捂著喉嚨,發出“嗚嗚嗯嗯”的呻吟,另一只手則無助地伸向前方,就好像是想要夠到什麽似的胡亂抓握。在脖根處,詭異的紅色斑點正越來越清晰,一副馬上便要破皮而出的樣子。

陳揚嚇得呆若木雞,一時間竟完全沒了想法。直到楊浩再次起立,並開始沖著他齜牙咧嘴,他才連著向後退出幾步,不太情願地端起步槍。

“餵……好兄弟,”他咽了咽喉嚨,將槍口左右搖擺了一下:“你……你別過來……我叫你站住!”

可能是聽懂了指揮官的命令,楊浩稍微猶豫了一下。他用側臉對著陳揚,咕噥咕噥地嘟囔著什麽,憋足了力氣,也沒能道出一句完整的話。

坡道底部的房屋開始飄起紅霧,呈半包圍狀向這邊湧來,與真正的火焰相比,這些不祥的征兆顯得更加鮮艷奪目。陳揚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在這裏幹耗,雖然不情願,但他不得不接受一個悲哀的結局——眼前這個辛辛苦苦找到的戰友,已經被紅色的異物所感染,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一籌莫展。

一截紅色的水晶柱刺穿顴骨,從楊浩左頰上滲了出來,這可怕的場面讓陳揚汗毛倒豎,戰栗不已。

“跑……”

士兵喉中傳出嘶啞含糊的嗓音,就好像是從被砸爛的喇叭裏發出來的一樣:

“快……跑……”

他又一次撲倒在地,背上現出不規則的可怕隆起,雙肘上伸出的水晶倒刺撕裂了軍服,像利刃般暴露在外,僅僅是幾秒鐘之內,濃重的紅霧便將楊浩完全包圍,仿佛整個人都在熊熊燃燒。

“還是來晚了一步!”——難抑的挫敗感席卷著陳揚,他很想為楊浩再做點什麽,但現在所能辦到的,似乎也只有一槍結束他的痛苦了。

“對不住了……兄弟……”

陳揚擡起了槍,卻哆哆嗦嗦著,怎麽也下不去手。

早料到會出現這局面的成建新替連長扣動了扳機,子彈打中了楊浩的腿,卻無法阻止他身體的異化——這怪物不僅沒有死,反而像是掙脫了束縛的猛獸,更加劇烈地抽動起來,周身的紅焰也比剛才更加鮮艷濃烈。

這一槍讓陳揚完全清醒了過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正身處險境——四面八方的建築物都冒起了詭異的紅焰,朦朦朧朧,隨著狂風來回飄蕩,在空中幻化作一團團光怪陸離的影。

從成建新的角度來看,陳揚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東西向橫穿裴吉特鎮的主幹道,就在幾分鐘前,這條路上還爬滿了各種各樣形狀奇特的畸物,但地下水管的爆裂似乎對它們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威懾,僅僅是一小片噴泉似的水柱,就把這些馬戲團的小醜嚇得四散逃竄。

也許它們怕水?——如果還有足夠的彈藥,成建新一定會打爆小教堂旁的那個水塔以證實自己的猜測,但現在,如果他的計算不錯,88式狙擊步槍的彈夾裏應該就只剩下最後一發子彈了。

成建新吐掉煙蒂,從腰間摸出軍用水壺,給自己幹渴的喉嚨灌上了一大口——這個簡單的小動作讓他緊張的神經放松了下來,可就在他準備收回水壺的時候,銀色外殼上的倒影讓他又心頭一糾——

身後有人!

這位不速之客個子不高,穿著白色的衣物,似乎還帶著兜帽,一副萬聖節上鬼馬小精靈的打扮。

與生俱來的冷靜讓成建新立即想出了對策,他裝著什麽也沒看到,從容不迫地把水壺插進腰間的夾帶,手抽回來的同時,握住了手槍的柄。

“嚇我是吧……”

突然,成建新轉身拔槍,準備給身後的怪人一個出其不意。

搏鬥還沒有開始便匆匆落下了帷幕——只是短短的一剎那,白袍少女拗過了成建新的手腕,用槍口頂住了他的下巴。

“操,真他媽快。”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卻是成建新生命中的最後一席話。

對方扣下了扳機——這個年輕美貌的聖殿騎士,用她那對平靜如水的眸子註視著眼前的異國戰士,從槍聲響起到塵埃落定,始終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她受了傷,整條左臂都像沒了知覺似的耷拉著,暗紅色的血斑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甚至直到現在,還有細小的血珠從袖口處滴滴滲下。

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擊中了她——子彈打穿了駕駛室的玻璃,紮進了胳膊之後翻了好幾個筋鬥,至今仍嵌在肱二頭肌裏。

與肉體上的傷痛相比,精神上的苦悶更加強烈。她知道自己的失敗——實驗室毀了、原石樣本丟了,大十字軍戰士冷冰殘廢了、納達的雇傭兵幾乎被殲滅殆盡,連無論如何也要保住的、代表了當今生物電腦最高水準的“索菲亞”,現在也已經變成了分文不值的碎片。

在她十八年的生命之中,從未有過與中國人殊死搏殺的經歷,即便是教會自己“白手”的冷冰,每次訓練時也只是點到為止。她沒想到這些不信上帝的黃種人會如此難以對付,既頑強兇悍,又機敏狡詐,在幾乎是絕望的形勢之中,依然能像厲鬼般堅決地戰鬥下去。

女孩看了看成建新身旁的88式狙擊步槍,又瞥了一眼正在大道上狂奔的陳揚,然後俯身趴下,將瞄準鏡的十字中心套在後者的胸口上。

陳揚根本不知道遠處的天臺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喘著粗氣,拼盡全力地向前跑著——市政廳的大門就正對著腳下的這條大道,以目前的速度,再有個半分鐘就可以抵達目的地。

忽然,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人提醒了他,陳揚頓住腳,擡頭朝市政廳、朝老戰友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一瞬間,子彈撕裂了他的側腹,這個一米八五的大漢在旋轉了整整一圈後翻倒在地,只覺得眼前一陣白光,意識沈入了朦朦朧朧的混沌之中。

“我這是……”

感覺不到痛苦,相反,整個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夢境中懸浮:

“中槍了吧……”

沒有辦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麽,也不想去理解,此時此刻的陳揚,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就像是初生的嬰兒,用一種平靜而淡定的目光巡視著身邊的一切——大街,小巷,屋宅,噴泉,天空,烏雲——這些再普通不過的場景,在現在的他看來卻又是那麽的陌生,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

陳揚不知道,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並不是這個世界,而正是他自己。

二十四、永遠有多遠

〔“所以——”林飛羽話鋒一轉:“你才需要活下去,清儀,只有活下去,只有活著回到家裏,你所想的,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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