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關燈
擡手把槍甩向林飛羽所站的位置,就落在他的腳邊: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林飛羽有些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地上的手槍,又擡頭瞄了瞄面帶微笑的冷冰。是的——他明白對方的意思,卻搞不明白對方的動機。

“在怕什麽啊,飛羽?”冷冰攤開雙臂:“你覺得傳授你白手的我,會偷偷在身上藏著武器嗎?”

正是這句話讓林飛羽心存忌憚——站在面前的這個男人是“白手”的創始人,對他擡槍相向並不明智,尤其是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此時林飛羽彎腰去拾沙漠之鷹,冷冰至少有五種手法將槍奪下,然後頂著自己的下巴扣動扳機。

暗自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林飛羽再次低頭確認了沙漠之鷹的位置。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大把握,但不得不說,這的確可以稱之為一個“機會”——畢竟,林飛羽本人亦是“白手”的使用者,他很清楚這種技巧的弱點。

必須找點什麽東西分散對手的註意力……林飛羽很自然地想到了剛才裝進衣兜的那個小試管——這恐怕也是現在他身上唯一能摸出來丟過去的東西了。

在擡手把試管甩向冷冰面門的同時,林飛羽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伏身撲向地上的沙漠之鷹,還不等起身,便朝斜上方盲射出一槍——即便無法命中,這至少能讓冷冰分心、緊張那麽半秒,讓自己能有一個瞄準的機會。

可是他錯了。

第二槍還沒來得及出膛,冷冰就已經扼住了他的右手腕,隨即便是一記劈肘打在了臉上,這個很像是泰拳的動作,直接砸破了林飛羽的腦門,將他硬生生地轟倒在地,經歷了幾秒的昏厥之後才迷迷糊糊地恢覆了意識。

冷冰握著沙漠之鷹,站在大概五步開外的一個試驗臺前。看見林飛羽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他嘆了口氣,搖著頭道:

“我記得我教過你,羽,不要在沒有瞄準的情況下胡亂開槍。第一,你不知道你會射中什麽;第二,你不知道你還有多少顆子彈可以浪費。”

“七發……”林飛羽抹去嘴角的血珠——剛才被擊中面門時,自己的牙齒咬破了下唇:“1986年馬克七型的點四四口徑沙漠之鷹,彈夾容量是九,你一槍,我一槍,還剩下七發。”

“在戰鬥中不忘留意彈藥的消耗,嗯,還算不錯。”冷冰依然保持著高高在上的悠然姿態:“……記得你的第二次任務嗎?在可可西裏。”

“黑色藏羚羊的那次嗎?”林飛羽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怎麽?”

“如果不是我在槍裏多留了一顆子彈,利雅的偷獵隊早就把你給分屍了。比起那時你進步了很多,但還遠遠不夠……”冷冰拍了拍手裏的沙漠之鷹,“首先你錯誤地估計了手中武器的後坐力,這是一把槍口動能1600焦耳的大家夥,你竟然在身體還沒站穩的時候單手射擊?你指望著能打中誰?”說著,他攤開右手掌心,把剛才林飛羽扔過去的小試管捏在指間:

“還有,這是什麽?”

他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似的心急表情:

“你把這個丟過來幹什麽?想恐嚇我嗎?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發動沒有意義的攻擊!你就算是沒帶匕首,也應該扔一個我接不住的東西過來啊。”

林飛羽大吃一驚,回想起剛才被擊倒那一剎那間的情形:難道冷冰在朝這邊沖過來的同時,還“順帶”用右手接住了自己砸過去的試管?——剛才冷冰選擇了有些別扭的肘擊而不是直拳,莫非也是因為怕損壞手裏的試管?

實力的差距遠遠超過之前的估計,林飛羽不得不重新審視對方把槍丟給自己的意圖。

“2011年6月15日,還記得這個日子嗎,羽?”冷冰繼續道:“我們為了抓住‘將軍’的線人,在人販子手上買下那個瞎眼的傣族女孩,有印象嗎?”

林飛羽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記得,那次任務是冷冰少有的幾次“徹頭徹尾的失敗”。

“我們假扮了蛇頭,偽造了出國簽證,還要求當地警方配合我們上演了苦肉計……”冷冰稍作停頓,露出淡淡的微笑,“結果不僅沒有逮到‘將軍’,還搭上了誘餌的命……”冷冰用手指了指腰:“我想你應該不至於忘記自己的傷疤,對吧?”

林飛羽不禁想起了當時身體被灼燒的劇痛,以及女孩那蜷縮成一團的、被燒焦的屍體:“你到底想說什麽?”

“如果我們當時采取更果決的手段,”冷冰把手裏的試管輕輕拋起,又一把握住,“‘丟一個對方接不住的東西’,至少可以保住那女孩不死。”他頓了頓:“不要發動沒有意義的攻擊,羽,要麽全力以赴,要麽全身而退。不豁出性命,你又怎麽能戰勝比自己強大的對手?”

“你這是在幹嘛呢?”林飛羽咬了咬牙:“還在教育我?”

冷冰長長地嘆了口氣:“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無論是好是壞,我都得對你的表現負責。”他眉頭一松,把沙漠之鷹在手裏旋轉半圈,突然向林飛羽拋了過去:“再來。”

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手槍在空中的拋物線很高,林飛羽不敢把視線從冷冰身上挪開,只能用餘光來判斷距離。在沙漠之鷹剛好飛到頭頂的剎那,他雙腿發力,原地小跳,用右手食指勾住了槍把。

也就在同時,冷冰突然閃身沖了過來——那速度快到令人難以置信,白色的長袍和鬥篷在空中飛揚,就像一道耀眼的閃電,還來不及反應,便已經撲到了眼前。

“該死!”林飛羽心頭一緊,突然間慌了手腳。如若是平時,如若對手換一個人——隨便是哪個,他都能夠應付自如,但現在,林飛羽卻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手,連下一個動作該做什麽都想不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壓下槍口,瞄向已經撲到身前的冷冰。

“啪!”——沒有打中,在扣動扳機前的剎那,冷冰牢牢地架住了林飛羽的雙腕,高舉過頭。

“因為手中握著武器,所以執著於這點可憐的權力,以為這個身外之物,便是足以壓倒對手的砝碼,卻忘記了人類最強大的力量正是自己。”冷冰平靜的語氣中透著淡淡殺氣,“‘白手’,羽,我的‘白手’,正是打碎這種奢望的鑰匙,是克服對‘武器’依賴而誕生的絕技。你身為‘白手’的傳人,怎麽能把這麽基本的原理給拋在腦後?”

沙漠之鷹就架在對手的腦門上方,但手腕被鎖住,槍口怎麽也轉不下去,林飛羽情急之下,擡起膝蓋頂擊,卻被冷冰側身以單肘擋下。

“現在才想起來使用白手的技法,”冷冰搖了搖頭:“不覺得太遲……”

不等他說完,林飛羽突然後仰上身,橫起額頭撞向對方的正臉。冷冰不慌不忙地偏頭閃過,用肩膀迎著林飛羽的面門重重一靠,頓時將他打得鼻血四溢,染紅了冷冰身上的一小片白袍。

“肩襲。”冷冰似是自語,用極短促的語氣道:“快速,有效,出其不意。”

乘著林飛羽向後仰倒的勢頭,他突然一步向前,用膝蓋磕中林飛羽的腹股溝。

“頂膝。”

這一下攻擊不算太重,以冷冰的力道來說,顯然是留了手,他不等林飛羽站穩,突然松開林飛羽的左腕,攥起右拳打在側肋之上。

“寸拳。”

失去平衡的林飛羽朝後打了個踉蹌,如若不是右腕還被冷冰緊緊制住,他多半已經躺倒在地了。

“叩擊。”

作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冷冰在右臂上卯足了勁,半跳起身,反手將整個小臂砸在林飛羽的天靈蓋上,而後翻轉身體,用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將林飛羽甩到幾米之外,還“捎帶”扭過了他手裏的沙漠之鷹。

整套打擊在五秒內全部完成,動作行雲流水,如同舞蹈般流暢而優雅,與其說是在戰鬥,冷冰更像是在表演——或者確切地說,是在“教學示範”。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林飛羽,撣了撣自己鬥篷的邊角:

“把每一次,都當做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步;把每一秒,當做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秒。賭上全部,然後心若止水,找準對方內心震顫的一剎那,擊潰他防禦中最柔軟的部分……”

一如往日——語氣、頻率,甚至於說話的神態,冷冰都和當年訓練林飛羽時一樣,氣定神閑,悠然自得。

“剛才的你,因為心存忌憚而沒有拼盡全力,”他繼續道:“因為心存雜念而動作變形,就像我以前常常跟你說的,‘在戰場上片刻的遲疑導致死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