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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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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沈默之後,身材高大的家夥終於緩緩開口:“他不會開槍的。”

聲音低沈沙啞,渾厚中帶著磁性,透出一股只屬於中年男人的滄桑與穩重。

究竟是什麽?這種莫名的心悸?林飛羽突然感覺到口幹舌燥,血脈賁張,胸膛裏仿佛有一腔巖漿就要隨著脈搏噴湧而出,以至於連端著G36步槍的雙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是恐懼,還是緊張?林飛羽說不清楚,他現在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就好像第一次親眼看見女人裸體的純情少男——這比喻也許有點怪異,但用來形容此時此刻的他卻非常貼切。

被稱為“米娜”的小個子朝側面移了兩步,退回到之前站立的位置,而發話的高個子男人也終於轉過身來,擡起同樣是被兜帽遮住的半張臉孔,面對正拿槍指著自己的林飛羽,不慌不亂,平聲靜氣:

“如果我是你的話,最好先留意一下背後。”

林飛羽心頭一緊,他本能地覺得這不是在虛張聲勢,於是立即別過頭朝身後瞥了一眼——

也就在這時,一只銀白色的大口徑手槍頂住了林飛羽轉過來的側臉,而持槍者,正是剛才從平臺上縱身躍下的第三個白袍怪人。

“把槍放下,”如銀鈴般清澈悅耳的輕柔女聲,卻暗藏著冰冷刺骨的殺氣:“……我不想傷害你。”

從兜帽中露出的金黃色卷發,一直披到高高隆起的胸口,這個手持沙漠之鷹的女孩顯然比“米娜”更接近於“女人”——前凸後翹,動作優雅,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兒。

林飛羽很清楚,如果自己在這裏拼命,只會死得毫無意義。他慢慢松開拿著G36的手,任由步槍掉落在地,然後舉起雙臂,做出“投降”的動作。與幾個小時前在納達少校面前的“投降”不同,這次是真的一籌莫展了。

一點也不遺憾——他顯然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先說身後的這個女孩,她跳下平臺,繞了一大圈再爬回來,最後把自己繳械,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而且身手輕巧到竟然連林飛羽都沒有絲毫察覺。當然,最讓林飛羽驚嘆的是中間那個高個兒,他一早就發現了自己,卻始終不動聲色,只是命令女孩跳下平臺,玩了一個漂亮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連林飛羽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被生擒了,而且連對手是誰都還沒搞清楚。這看似令人哭笑不得的場景,卻讓林飛羽心悅誠服,他想起納達少校的那句話——“一個你真的惹不起的人”,現在看來,並不是在故弄玄虛。

“好了,嘉琳,你表現得很好,現在退下……”隨著高個兒男人輕聲的命令,林飛羽身後的女孩放下手中的沙漠之鷹,向後一步小跳。

“這裏有米娜保護我已經足夠,”男人揮了揮手:“嘉琳,你去安排好‘索菲亞’的撤離,然後代她指揮剩下的傭兵。”

“遵命,我的主人,”女孩畢恭畢敬地欠了欠身:“‘神意如是’。”

林飛羽眼皮輕跳,情不自禁地重覆了一遍女孩最後的那句話:“God wills it”——他絕對在什麽地方聽過這句呼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可怕的沈寂包圍著林飛羽,他不知道為什麽面前的這個白袍男人一語不發,只是楞楞地站在原地,更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在這種情形下感到畏懼——感到由內而外、發自肺腑的畏懼。

“約伯記第十四章第五節……”白袍男子向前踱了一步,用自語似的口吻輕聲念叨起來:“‘人的日子既然限定,他的月數便在你那裏,你也派定他的界限,使他不能越過。’”

是中文,而且是異常流利的中文,仿佛就是在故意說給林飛羽聽。

這聲音談不上抑揚頓挫,卻鏗鏘有力,中氣十足。相對於那喃喃自語的聖經節選,林飛羽更在意眼前這怪人談吐的方式——桀驁、優雅,玩世不恭的灑脫與濃重的滄桑交糅在一起,仿佛看透了塵世的一切而了無牽掛,又仿佛正被什麽重要的人所羈絆而心事重重。

“是……你?”林飛羽瞪大雙眼,把不加掩飾的驚訝寫在了臉上。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會如此失態——在林飛羽24年的人生中,只認識一個擁有這般嗓音的人。

他曾救過自己的命——而且還是好幾次,也曾試圖殺掉過林飛羽——而且險些成功,他既是恩師,也是死敵,既情同手足,也不共戴天,他是一個被重金懸賞的惡棍,是國家安全保衛局歷史上最絢麗的傳奇和最可怕的失敗,是讓許多人咬牙切齒地咒罵著的魔鬼。

“命由天定,它是上帝在創造每一個人之前,就套牢在他們頭上的枷鎖。”白袍男子慢慢擡起雙手,撫住兜帽的沿邊,“英語中沒有‘緣分’這個詞,如果有,那也一定是為了慨嘆命運的神奇……正好像你當時遇到了我,正好像我今天遇到了你——”

他很幹脆地一把擄下兜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不修邊幅的面龐。黑色的瞳孔,黑色的發梢,微黃的皮膚,這是一個東方人的典型樣貌,仔細看過去的話,雖說稱不上是個美男子,卻也是英氣逼人,瀟灑倜儻。

“林飛羽啊……”他淡淡地笑了起來,“好久不見了。”

“冷……”林飛羽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冷冰?”

他表情痛苦,如鯁在喉:

“這……這怎麽可能?”

十六、白手

〔“作為一切的根本,首先我必須要讓你學會‘白手’,確保你至少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他突然伸出雙臂,握住林飛羽被綁在椅子扶把上的左手。

“‘白手’?”林飛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舉止突然詭異起來的冷冰:“那是什麽東西?一種野外生存技巧嗎?”

“不,‘白手’是我發明的一種搏殺技藝,”冷冰頓了頓:“我綜合了少時練習的八極拳、中學時練習的形意拳,以及後來學會的MMA、格雷西柔道,加上CQB的一些基本要領,研究出了一套只適用於自己的格鬥術。”〕

五年前。

昏暗狹小的房間裏,突然亮起一盞格外刺眼的強光燈。林飛羽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將臉側向一邊。

他被綁在一張木椅上,左右手腕都用細細的塑料繩拴緊,與兩邊的扶手固定在一起,稍微動動下身,發現連腳踝也被捆牢了。他在漆黑一片中已經幹坐了好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半天。沒有飯吃,沒有水喝,沒法上廁所,也沒人過來告訴自己這是為什麽。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行當不好幹,也曾聽說過新人入行會有“特別考驗”,但沒想到剛加入國家安全保衛局的第七天——甚至還沒有確定已經加入時,便會被人麻翻了捆在椅子上,關進小黑屋裏。

慢慢的,屋外出現了鏗鏘有力的腳步,然後是門把被扭動的清脆聲響。在耀眼的臺燈背後,林飛羽依稀看到了一個高大男子的身影,他嘴邊的煙頭在黑暗中發著淡淡的黃光,隨著呼吸的節奏忽閃忽滅,讓人由心而生一股莫名的寒意。

林飛羽挪了挪身子,用正臉對著這個坐到桌角的高大男人。

他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六,長得算不得很帥,但極具男子氣概。棱角分明的臉上,掛滿了細細密密的胡楂,一雙憂郁的眸子中散發出滄桑的光,又暗暗含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矜持。

他此時的坐勢很是放松,既不像在審訊犯人,也不同於一般的領導訓話——以林飛羽的感覺來說,和某些偶像男星拍寫真集時的造型倒有幾分相似。

“我看到你給自己選的姓氏是‘林’,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非常渾厚而有磁性的男低音,沒有波瀾,沒有漣漪,聽不出哪怕一丁點的情感,就像新聞播報員那般平靜若水——只是有那麽點沙啞和渾濁。

難以抑制的,林飛羽突然就心跳加速了起來。

和他說話的這個男人,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即便是在國家安全保衛局內部,也很少有人知道冷冰隸屬於第七特勤處——但和這個低調而神秘的部門本身截然相反,冷冰的名氣簡直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創造出了許多驚人的內部記錄,從格鬥到射擊,從推理到謀略,從體力到智商,再到完成任務的手法,冷冰的優秀,遠遠超出一般特工人員的正常水平,甚至連與他談過話,都變成了新人的榮幸。至於他所執行的那些個任務,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其中大部分當然都是謠言,只有很少的幾個案件確有其事,也免不了被添油加醋到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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