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是你！”若煙的尖叫沒來得及喊出，卻聽得葉如之鎮定地回答，他的身子微微側著，堪堪躲過了那一擊。

“小心！”是若煙姍姍來遲的提醒，葉如之的身形保持著躲過劍芒的姿勢，絲毫未動，一陣風從遠處掠來，若煙睜大了雙眼，看著那個才從葉如之身後站起的綠衣人身子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若煙連忙用身子擋住尋龍和尋萱的目光，對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如冬道：“捂住萱萱和龍兒的眼，別讓他們看到不該看的。”眾丫鬟都上前，將尋龍和尋萱都圍著，若煙這才將尋緣交到如冬手中，自己上前。

玄風從那綠衣人的身後緩緩走出，不留情地拔出了劍，噴出的血液濺在他臉上，眼睛卻一動不動，他冷漠地將那綠衣人的肩膀掰過來，第一眼是諷刺，第二眼卻陡然睜大了。葉如之剛剛轉身，看到那綠衣人時，身子微微一顫：“怎麽會是你？”

被血液染紅了臉頰，若煙看過去，那綠衣人卻只是尋常的成員而已，只是那黝黑的皮膚此刻倒顯出了幾分狼狽起來，但是聽葉如之和玄風的語氣，這人分明是他們一點都沒有料想到的。

“哎呀，怎麽會是這小子啊！”一陣捶胸頓足的是玄槐，若煙瞧著玄風和葉如之此刻都安靜的站著，面色沈重，似乎還有一絲不可置信，轉頭低聲問著老管家，“這人誰啊？”原諒她這麽沒頭腦，這群綠衣人在她眼中壓根就是一樣的，葉如之的手下除了玄風她知道外，其他人就是兩眼一抹黑，完全認不出來。

“他呀，也算是少爺和風兒從小到大的玩伴了，幾個人關系一直都很好的。出生入死多次，只是沒想到，這次他居然，居然對少爺出手！”老管家玄槐的語氣中有著遺憾，更有著驚訝。只是閱歷讓他的感情沒有葉如之和玄風那麽強烈，只是搖搖頭，對上若煙一臉渴求的目光，卻是緩緩搖搖頭，不再開口。

“青峰，你……”玄風感覺那高大的身子一點一點跌下，立即喊著。葉如之卻神色覆雜的看著這綠衣人，聽見玄風在喊，“你，你怎麽會出手的？不是你，對不對？”倉惶之下，玄風說話也沒有條理了，可見此人對他的重要性。

葉如之瞇眼看著那張嘴想要說話，卻忽然緊緊閉上雙眼的綠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在那名為青峰之人即將倒地的一瞬間，他出手了！長手一伸，幹凈利落的從那染血的臉上抓下一事物，讓玄風的喃喃頓時僵硬在喉嚨處。

“這……”若煙也看的傻眼了，那是……傳說中的人皮面具？

霎那間，若煙感覺有股陰森之氣環繞在自己身邊，不禁摸上了自己的臉頰，這人皮面具難道真的是用人的臉皮制作而成的？一想之下，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手立即放下，身子也朝葉如之那邊挨了挨。

“他不是青峰。”一句話，似乎整個氣氛都改變了，若煙直覺滿暗道中的人都在悄悄松氣，剛才的氣氛實在太緊繃著了，她都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擡眼看去，那綠衣人被揭掉了面上黝黑的面具之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五官倒是與之前並無太大差別，只是一眼看過去，讓人心裏一陣不舒服。

“我就知道，青峰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玄風立馬將拉著其人肩膀的手放開，那綠衣人砰的一聲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玄風絲毫不在意，轉頭看著葉如之一臉笑意，卻在見到葉如之一臉凝重時，笑意依舊掛在臉上，卻是僵硬了，此刻，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

葉如之緩緩擡起那拿著面具的手，燈光下，薄薄的一層，似乎證明不了什麽。可是，若煙卻見玄風的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那張臉哭喪著。

“青峰，不會真的遇害了吧？”

若煙擡手，輕輕攥住葉如之的手，想要給予他力量。觸手的那一刻，只感覺刺骨的冰涼，她毫不遲疑，將手伸進其中，緊緊抓著：“沒事的，我們要相信，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兄弟一詞，若煙可能沒有太多觀感，但她知道，有時出生入死的兄弟情誼比之親兄弟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青峰，應該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不由得，若煙想起了高語琴，如果說青峰已經糟了毒手，那麽高語琴呢？她一個剛剛有孕的女人，他們難道真的下得去手？偷眼看了看崔帛，聰明如他，身子已經開始顫抖，雙手猛地遮住臉，哽咽聲沙沙的，像是在極力抑制著。

葉如之沒有回答，聽見盡頭傳來的刀劍相擊的聲音，面色微微一沈，對著身邊墻壁另一個角落猛地捶了一拳，一個新的洞口出現了：“你們趕緊進去，腳步盡量放輕。”他一向最有分寸，玄如拓一旦對自己大開殺機，在盡頭等著他們的恐怕不是小小的一隊人馬那麽簡單，領頭的那個小分隊估計差不多會折在裏頭，他不能再浪費時間。

似乎是那個剛死的綠衣人警告了眾人，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尋龍和尋萱也是如此。等眾人全部進了洞口後，葉如之毫不猶豫，將洞口合上。對上眾人或覆雜，或釋然的神情，他微微一轉身，示意玄風帶領大家繼續往前走。

“你呢？”若煙看著前面的人群緩緩前進，幾個孩子都分散在丫鬟手中，有老管家玄槐看著，她倒是放心地很。比起孩子，她倒是更擔心葉如之，痛失兄弟的他，若煙不清楚他一個人守在這邊，是想等候餘生的兄弟，還是想伺機殺幾個人報覆一下，但無論是為什麽，肯定是危險至極的，“等他們嗎？”如煙希望是後者。

“你和他們一起。”葉如之將若煙往外推了推，若煙踉蹌了一下，搖搖頭，又走回葉如之的身邊，對上那雙帶著傷感的眼眸。

“不止是青峰，他們都是你的兄弟，我知道的。”在她看到他毫不猶豫關上門的那一刻，就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是多麽困難的選擇。可是沒辦法，除了領頭的那十幾人外，這裏還有五六十人，浩浩蕩蕩的，他必須先保證他們的安全。

“若煙，有時候你真的聰明地讓人心疼。”葉如之擡頭摸著若煙的頭發，感受著那如絲般的溫柔，將頭靠在墻壁上，聽著隔墻的動靜。若煙靜靜陪著，不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樣的等待或許只是徒勞而已。

玄風再度回來的時候，葉如之還是側耳傾聽著那邊的動靜，若煙卻早就將耳朵從墻壁上撤離，她心中清楚，那邊的聲音早就停止了，葉如之卻還是堅持著，不放棄一點點希望。

“爺，我們的人已經到了山寨中，兄弟們已經幫忙安頓了。”玄風說著也將耳朵貼近墻壁中，企圖聽取一點點動靜，但最終還是無奈的離開，“爺，兄弟們都知道您一向最重情誼的，他們會理解您的。”

“葉如之，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若你真的疼惜你的兄弟，從現在開始，你要想的是怎麽保住你兄弟的命，而不是在這裏，守著那些死去的兄弟。”若煙見葉如之的樣子，像是賭徒輸掉了所有家產般頹喪，有些看不過去。

葉如之終於將頭擡起，離開了那墻壁，嘴角含笑，眼中蓄著的淚水一點點收回，見若煙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擡手將頭頂的火把取下，對著玄風道：“走吧，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回來。”替兄弟們收屍。後面的話，自然是若煙的想法。

比起之前筆直地暗道，這條道彎彎曲曲的，若煙走的腿都快廢了，也不敢抱怨一聲。終於在快要崩潰時，看到了前面的亮光，急忙往外跑去。

“媽咪！”迎接她的是尋龍和尋萱暖人的聲音，若煙連忙上面，將尋萱抱了起來，“媽咪在這裏呢？這游戲好不好玩？”她不想殘酷的現實破壞孩子的童年，只能撒著謊，圓著謊。

“嗯嗯，龍龍都不怕呢。”尋龍一拍自己的小胸口，似乎要證明自己是個小男子漢。而尋萱卻是將頭埋進若煙脖子處，低低道：“媽咪，那個叔叔不乖，萱萱會很乖的……”

葉如之一出來，聽見兩個小家夥的話，嘴角不禁上揚，驅散了渾身的傷感後，這才低身將尋龍也抱了起來，看著這離竹林不願的山寨此刻正熱鬧著，有種恍若離世的感覺。

是啊！他們此刻還能有生命享受著美好的生活，而他的那些兄弟，卻在地底開始沈眠。

山寨畢竟不是久留之地，短暫地停留之後，等到玄風將從玄如山那邊借來的大軍浩浩蕩蕩開進大山之後，葉如之這才帶著若煙等人隨著大軍一起進城。這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舉動，讓遠在京都的玄如拓越發憤怒。

“一群蠢貨，居然讓他們跑了！”在摔完屋中的所有瓷器後，玄如拓這才停歇下來。仔細一想，大手一揮，一人恭敬上前，竟不是一身黑衣打扮，反而是一身白衣，如果仔細看去，便可以發現，那左袖空空的，如若無物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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