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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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耳邊終於響起熟悉的系統聲音,“正在傳輸本世界劇情…”

霎時間,五顏六色的片段畫面湧入腦海中。

方芷闌猜得不錯,這個世界的主線劇情,就是主角女扮男裝在朝中與當朝佞臣鬥智鬥勇,將權臣薄明琛扳彎又扳直的故事。

至於眼前容顏艷麗的華服女子,方芷闌一點點將她與原文對應起來——不折不扣的女二,景福公主千縷玉。

方芷闌伸手推了推她,嗓音打顫:“公主殿下…”

不是她膽小,而是真的怕。

原文裏,身為備受寵愛的皇室公主,千縷玉在發現自己傾慕的男主對女主不可告人的心思後,因愛生妒,可謂是無惡不作,一次次陷害原身。

被送進大理寺裏脫層皮都算是輕的,畢竟按照滿朝文武都愛上女主的瑪麗蘇劇情,自然會有男一男二男三男N號將她撈出來。

後來為了一擊致命,景福公主選擇對原主依仗的家族下手,方家雖是世家,卻早已日漸式微,差點毀於一旦。

好在方芷闌穿過來的時間點,這些都還沒發生。

現在,她不過是因為在同僚府中宴會上被身為太子太傅的薄明琛敬了杯酒,就被擄至公主府。

沒辦法,誰叫人家千縷玉雖然只是公主,但母族勢大,照樣到處都安插有眼線和暗衛,在京城裏為所欲為。

不過在原文裏,女主此次僅是受了番口頭羞辱和警告,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突然掉馬了?

方芷闌心底委屈,要知道按照劇情,男主現在示好不過是看重方芷闌背後的世家力量,想讓她為自己所用,甚至還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子身,何來情愛之有。

千縷玉對她細弱的聲音置若罔聞,尖銳地指甲劃過方芷闌脖頸柔嫩處,饒有興味道:“難怪朝中貴家子弟,鬥得不可開交,卻皆贈與方尚書好顏色,原來憐惜你是女子。”

她指甲上鑲嵌寶石碎鉆,輕輕挑動,方芷闌便感到肌膚傳來的刺痛。

方芷闌咬緊牙關,下意識仰起頭。

事實上,千縷玉說得也不錯,原主的女主光環蠱惑了不少年輕臣子,讓她在朝堂上行事要順利得多。

良久,方芷闌才找回自己有些幹澀的聲音,開口求饒:“臣知自己欺上瞞下,此事實乃不得已而為之,願公主憐憫,勿使他人知。”

“憐憫?”千縷玉輕嗤了聲,似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方大人可知,這皇宮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

“更何況…”她逼近幾分,滿足地欣賞方芷闌的垂死之態,“本宮若是憐憫了你,豈不是同你一起犯下欺君之罪?”

方芷闌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也對,千縷玉是公主之身,什麽都不缺,何必為一個情敵擔風險。

不!電光火石間,方芷闌又想起什麽。

景福公主雖錦衣玉食,乃是當今天子的嫡女,但其母後並不受寵,皇帝最喜歡的卻是七皇子的生母明貴妃,甚至隱約流露過廢太子立七皇子為儲君的心思。

千縷玉與太子殿下一母而生,若太子倒臺,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兒去,所以她府中以養面首為名,為兄長豢養了一堆幕僚。

原文最後,就是七殿下登基,太子被一箭射死,景福得知消息後,自縊而亡。

方芷闌忙抓住自己最後一根的救命稻草,當即從地上爬起來,朝她磕了個頭:“公主仁慈,若能饒臣一命,在下願效犬馬之勞,為公主及太子殿下所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原本只是貓捉老鼠般逗弄她,玩膩了就殺掉,不想方芷闌提出的法子竟說中景福的心事,她眉頭一皺,心底道不出為何不舒服,冷嘲道:“想不到方大人勾得朝中大臣神魂顛倒不夠,竟對我皇兄也有所圖?”

這又哪兒跟哪兒,就算原文後期太子意外發現女主的真實身份,對她情根深種,但現在還八字沒一撇的事啊。

方芷闌又磕頭:“臣不敢。”

景福一雙烏黑得滲人的眸子,目不轉睛盯著方芷闌。

少女一頭散亂烏發垂在肩前,白皙肌膚被朱紅朝服襯得愈發瑩瑩生輝,脖頸處,還有自己手指留下的鮮紅指甲印,如同雪地上灼灼艷艷的梅花瓣。

千縷玉自幼便知自己是公主,萬人之上,金貴之軀,她想得到什麽,便能得到。想毀掉什麽,便能毀掉。隨心所欲,既不掩飾自己的喜愛,也不掩飾自己的暴戾。

這是頭一回,生出了猶豫之情。

跪在面前的人因恐懼身軀微微顫抖,如一朵嬌花不受霜寒,只能勉力支撐。

下手太狠,倒顯得自己辣手摧花似的,景福面無表情地想。

沈寂了許久,就當方芷闌以為自己難逃一劫時,頭頂上終於有人出聲:“起來吧。”

方芷闌心底一顆石頭落地,終於松了口氣:“謝公主。”

說著,她雙手收起,就要從地上起來。

誰知因為跪得太久,膝蓋以下發麻,眼看著搖搖晃晃要站起來,方芷闌小腿一軟,徑直向前倒去。

然後狠狠撞入景福公主懷中,被她一把接住。

“蠢鈍如此。”嘴上雖不客氣,景福心情卻莫名變好,單手攔住她的纖腰,“本宮不信,就你這種笨手笨腳的貨色,當真能為皇兄分憂?”

方芷闌以為她是在懷疑自己的業務能力,忙不疊掙紮著從千縷玉懷中退出來,頷首道:“回公主,臣現在就有話要說。”

既是投誠,就要拿出自己最有用的東西,這點方芷闌心知肚明。

千縷玉掩下她掙脫時自己心底似有若無的落空,饒有興味:“說給本宮聽聽。”

知道原文劇情,就是最大的金手指,方芷闌回想了下原文這個時間點的劇情。

時值七月,江南地區進入汛期,水患連連,畢竟太子還未廢,皇帝有意磨練他,意欲將其派遣至江南賑災。

誰知七皇子早早得知消息,刻意在幾日後的狩獵中,暗中算計,叫太子摔斷了一條腿,隨後鳩占鵲巢,前往江南治水,大獲民心。

她醞釀道:“近日江南水患,賑災之人未有著落,聖上欲從太子和七皇子二人中擇一人,勞煩公主轉告太子殿下,後日狩獵,務必當心,仔細檢查馬駒。”

她沒有說,太子更應該當心的,是他身邊的太傅薄明琛。

明面上的□□,實際卻暗度陳倉,是七殿下稱帝最得力的助手。

但這些方芷闌現在還不打算說,明知景福公主傾心於薄明琛,自己去觸這個黴頭幹嘛?

“江南水患本宮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景福指尖微動,似乎極喜歡挑她下巴這個動作,“想不到尚書大人,消息竟是靈通。”

方芷闌一本正經,讓人看不出破綻:“微臣不過是心系黎民,想到往年這個時候南方時常有水災,特意放在心上,近日來一直關心此事。”

景福嗤笑一聲,也不知信了她的鬼話沒有,她收回手,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那兩日後圍獵,本宮便要看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有用。”

這便是眼下命保住了,方芷闌稍松了口氣,面上看著雖鎮靜,官袍下的汗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熟料伴著一只羽翼漸豐的小老虎,滋味照樣不好受。

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方芷闌試探著道:“謝公主不罪之恩,那微臣…先行告退?”

這個點,天都黑了,家裏人還等著他回家吃飯呢。

剛膝行後退了點,她的官服下裾便被人一腳踩住,方芷闌一個踉蹌,又跪倒在地。

景福面露淺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走?”

“本宮什麽時候說過你可以走的了?”

“公…公主。”方芷闌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臣明日還要上早朝,到時候若見不著人,只怕朝臣們會起疑心。”

“不過是耽擱一日。”景福漫不經心地,“興許是哪個不長眼的拐子,將尚書大人當成美嬌娘拐走了。等到時候發現搞錯了人,自是會將你還給方家,急什麽?”

看樣子自己是走不了了,方芷闌癱坐在地上,垂頭喪氣。

景福瞥了她一眼:“在此處等本宮,休得擅自出門,否則…”

語氣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直到她走出門後,方芷闌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環視周圍環境。

自己在的這一小塊地方,被屏風隔開,靠墻的位置擺著多寶閣,陳列各式奇珍異寶,還有一張書桌。

繞過屏風,腳底的觸感瞬間變得柔軟起來,原來是地上皆鋪了層厚厚的地毯。

所以千縷玉剛才就是故意讓自己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的,方芷闌咬咬牙,這個仇她記下了。

走出屏風後,便看出這似乎是一間女子的閨房,床前珠簾垂地,床上輕紗籠罩。

梳妝臺旁的小幾上,金漆檀香爐正飄散出絲絲裊裊的霧氣。

正當她四顧打量時,“吱呀”聲響,房門被推開了。

方芷闌來不及閃躲,便與推門而入的景福撞個正著。

她猶如雷擊,直楞楞站在原地,逃也不是,出聲也不是。

景福雙眸微瞇:“馬上就有人進來,方大人若是不介意被人識出,大可站在此處。”

方芷闌忙躲回屏風後。

不一會兒,門外有人道:“公主?”

“進來。”景福嗓音帶著涼意,“放在桌子上就行。”

有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落到桌面上,進來的丫鬟隨即又被支出去了。

“方大人現在可以出來看看,不知本宮送你的禮物可喜歡。”景福悠悠道。

即便真心不想與她過多接觸,方芷闌無路可走,還是硬著頭皮走出屏風。

她一眼便看出了桌上的東西是什麽。

木案上,呈著套淺綠色輕紗質地的衣服,一看就是給女子穿的,旁邊還有一頂白色帷帽。

“公主這是何意?”方芷闌隱約猜到什麽。

“當然是為方大人準備的。”千縷玉一挑眉,指腹滿意地劃過衣料,發出沙沙的聲音,“後日圍獵,你陪本宮一起去。”

還不等方芷闌出聲推拒,她便接著道:“難不成方大人就打算穿著這身官服陪本宮圍獵?我可不想讓人誤以為,你乃本宮的入幕之賓。”

言外之意,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還得穿著女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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