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5 大結局(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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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兒就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姐你這樣做就對了,他那樣對我們家,我就看不得他春風得意的樣子,他這會兒還游刃有餘的我都覺得還不夠,你應該直接破壞了他們的簽約儀式。”

“顧景新!”顧冬凝氣惱的喊了句,“你幫不幫?”

“不幫。”

“不幫也得幫。”

顧冬凝冷冷下了命令,顧景新無語了,“那你還找我商量什麽?”

“你趕緊著,你剛剛也聽到爸的分析了,只要淩家沒機會繼續註資就行了。你最擅長的,做空淩氏。”

“你一開始不就打的這個主意?”

“不是,只是以防萬一。”顧冬凝輕哼,卻又突然轉向顧景新,“你不也是早有準備麽。”

顧景新到底還是動手了,他其實更早之前就在搜集關於淩氏虛假公告等一系列的事情,傷害了他在乎的人,怎麽可能就那麽輕易的放過。

不過,顧景新不著急,如果淩新征沈得住氣,就讓他再多活一陣子。如果沈不住氣,那讓淩氏的弊端提前暴露出來,就看淩新征怎麽選,這一場角逐中因為滲透進了多股勢力,一時之間顯得愈發的劍拔弩張,誰都掂量幾分,不敢妄動。

墨允罡沒料到墨成鈞跟他玩兒這一手,一時之間陷入被動,他知道墨成鈞打的什麽主意,這等於是逼著他自行放棄墨龍帝國的股份,可他運籌帷幄這麽多年,哪裏能夠這樣輕而易舉的放手。

這一年的春節,在一場硝煙彌漫中迎來,張燈結彩的時刻,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是在不動聲色的沈澱,等著時機到來時一擊即中。

為了不讓兩位老人起疑,墨海怡還是在年三十那天回了承安市卻是並沒有回到她自己的家,成鈞把她安排在自己的住處,原來不覺得,可這會兒墨海怡往那裏一站,他竟然莫名覺得冷清,“姑姑,過年我們可以一起,就跟爺爺奶奶說墨允罡有急事在外面回不來了。”

“我沒事。你照顧好你爺爺奶奶。”墨海怡勉強扯下嘴角,到了現在人的關註點已經不在新年身上,只是遇上這樣的節日,外面喜氣洋洋更是彰顯自己的孤單。

“你奶奶這陣子也不太好,醫生那次私下裏跟老爺子談過了,讓她一定要靜養,心臟的問題真是說不好,千萬不能再受刺激了,後果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成鈞,這麽多年我都像個小醜一樣,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可無論再怎麽可笑可悲時間都已經過去了,不會給我重新選擇的機會。我現在只想著在老人家晚年的時候就讓他們順順當當的吧,如果能夠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也不知道真相,未嘗不是件好事。”

朱敏英在墨允罡身上投下的感情和心思並不比他們少,當年老太太的第一個孩子因為在浴室洗澡摔了一跤流產了,後來才有的墨少平和墨海怡。墨家三代單傳,老太太生下墨海怡後身體不允許再生育,她信命,覺得這輩子要真心的做好事積累福報一家人才會平平安安。

所以她收養墨允罡,真的就只是想要盡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幫幫那些生活在低端苦苦掙紮的孩子們,而這些年墨允罡也當真爭氣,學業經商樣樣出色,老太太更是逢人便誇,說她的這兩個兒子是個頂個的。

可誰能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墨海怡不止一次的想要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兄弟下的去狠手,到底為何要這樣仇視將他培養成金字塔頂端的人?

可她還是忍住了,這種時候她哪怕心裏再多的難堪和郁悶,她都忍住了,只是因為這個時候對墨成鈞要做的事情不利,所以她一直等著,等著時候到了,她要好好的問一問。

墨家人,到底哪裏對不起他墨允罡。

墨成鈞深吸口氣,他手臂攬住墨海怡肩膀,掌心微微用力,這才多久她整個人卻瘦了好多,吃不香睡不好心裏藏著事兒,墨海怡都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這麽大年紀了才發現自己脆弱的跟個孩子一樣,別人一點點的寬慰便是有想要掉淚的沖動。

墨海怡手指輕楷了下眼角的淚,“別呆太晚了,趕緊回去吧,別讓你爺爺奶奶等久了,這樣的日子總是一家人在一起最好了。”

墨成鈞沒說話,這種樣子,也叫一家人在一起嗎?

可墨海怡的擔心也不是沒有理由,這種時候他不想節外生枝,哪怕老爺子已經有了猜測,可是既然沒有問到他這裏,墨成鈞就有理由裝不懂。

安置好了墨海怡,幫她簡單備置了一些過年的東西便被墨海怡催著趕回去,成鈞想了想便是應了,他出門前墨海怡還是囑咐,“去看看你爸媽,給他們燒柱香。”

“我知道。”

男人驅車前往,這個時候的墓園的人還真的不少,大都趕在年三十祭拜,男人停下車往上走,隔著墓碑不遠不近的距離男人的腳步倏然停住,他一眼望過去便看到顧冬凝站在墓碑前雙手合十。

蕭瑟寒風中她的長發被風吹了起來,卻好似盤絲一樣將他的心臟一圈圈的纏的死緊,墨成鈞只覺得腳步千斤重,他站在原地闃黑的眸子裏沈澱了所有的風雲,只餘下寒風中一律澀然。

在這樣一個本該團員喜慶的日子裏,她看著宋予琳端出面板說今年我們自己包水餃,一家人和樂融融,可她卻覺得滿心的心酸,她的父母兄弟都在身邊。

可他的父母卻再也無法回來。

她雙手合十為兩位長輩祈福,替自己父親道歉,不管他們是否會有原諒自己父親的那一天,也想知道顧家人的悔恨,希望他們在天堂平安幸福。

也希望在天之靈可以保佑爺爺奶奶還有墨成鈞平平安安。

察覺到身邊有人,顧冬凝猛然睜開眼睛就看到男人一襲黑色毛呢大衣站在他的身側,他彎腰將手裏的鮮花擺放在墓前,緊挨著她鮮花放置的位子,而後,他點了三只煙擺放在墓碑前,這才站直身子。

沒有多餘的問話,他只轉頭看向她,“走吧。”

顧冬凝點點頭,便跟著他的腳步一步步的踩著階梯往下走,男人走在前面一路無語,一直到了他停車的地方墨成鈞才轉過身問她,“怎麽來的?”

“打車。”

“上車,我送你回去。”男人拉開車門微微偏了下頭。

顧冬凝也不跟他客氣,這種地方比較偏遠本來打車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便是爬上了車,車子飛速的駛入承安市,逼仄的空間裏一路沈靜,彼此似乎都很適應這種安靜,沒有人試圖尋找話題打破寂靜。

只覺得這樣就好。

中間時候墨成鈞突然停下車,只扭頭跟她說了句,“等我會兒。”

顧冬凝還不及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下了車向著路對面走過去,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禮盒。

“哦。”

顧冬凝鼻子有些酸,她匆匆偏開眼睛看向窗外,車子行駛速度很快,他到她小區才停下車,女人卻未曾第一時間下車,她坐在位子上靜靜的,半響才開口,“我爸爸得了肺癌,晚期。我們申請了保外就醫。對不起,我很自私就讓他過個安穩的春節,我們一家人還從沒有這樣平靜想出國。”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墨成鈞嗓間溢出模糊的輕嗯,卻並不置評。半響後他伸手從車後排取了那個玩具禮盒,“給展揚的新年禮物。”

顧冬凝接過來,她鼻間酸澀,頓了下才說,“你等我一會兒。”

墨成鈞不明所以,卻還是看她下了車快速的往樓道的進戶門走去,她來回很快,不等他吸完一支煙便見她又跑了出來,穿著羽絨服,看上去圓圓的一團。

顧冬凝走過來,就見著他半倚著車身,周身彌漫清冽的煙草氣息,她將一個手提袋遞給墨成鈞,“給爺爺奶奶的禮物。過年了。”

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墨成鈞有些怔,他看著她,良久,久到顧冬凝覺得他再不接她舉著的胳膊都要撐不住了,他才接了下來,“是什麽?”

“一本棋譜,和一條大染坊的絲巾。”

墨成鈞眉角輕揚,他欣然收下,知道她定然費了心思,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他們一定會喜歡的。”

喜不喜歡她不知道,只是不想新年的時候太過冷清,她輕抿了唇畔,眼底淚意湧動,“對不起。”

對不起,在這樣的日子裏,無法全家團聚。

對不起,我父親犯了這樣的罪。

對不起……

墨成鈞知道她對不起的含義,男人喉結輕動,卻突然說,“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給我一個擁抱吧!”

在這樣寒冷的季節,他迫切的需要一點溫暖。

顧冬凝張開手臂抱住他,輕輕的,“墨成鈞,新年快樂!”

男人的手臂收緊,顧冬凝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用力的碾斷。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新年快樂!

他離開了許久,她還站在原地,拿著玩具禮盒的手指露在外面時間一久就凍的有些疼!

“媽媽!”

突然聽到顧展揚的聲音,顧冬凝扭頭就見小包子興奮的沖著她奔過來,女人趕緊的收斂了心神,“你慢點!”

小朋友咯咯笑著,粉粉嫩嫩的一團,直接撲進她懷裏,而後仰著頭問她,“媽媽,給我的嗎?”

那種期待的小眼神兒到底讓顧冬凝笑出來,“是!”

她將禮物遞給他,便聽顧展揚問,“你給我買的嗎?”

“不是,叔叔買的!”

“哪個叔叔?”

“……”突然發現跟小朋友解釋一件事情真難!

顧景新去丟了垃圾才走過來,看了她一眼,便問,“去哪裏了?這麽久!”

顧冬凝不想說,只是抿了下唇。

三個人一起往樓梯走去,顧景新卻突然開口,“爸爸跟我說了!”

顧冬凝突然擡起頭來看他,良久,卻也只是哦了一聲。

“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也改變不了事實!與其讓你也跟著難受,還不如不說,他到底是我們的父親!”

顧景新視線挪開,可是不說,他也猜了個七七八八,男人嘴角突然扯了個苦笑,“姐,抱歉,一直瞞著你一件事!”

“什麽?”

“我的腿,是爸爸派去的人追逐中誤傷,跟墨成鈞沒關系!”當時顧溫恒和墨允罡幾乎撕破了臉,暗中較勁,顧溫恒的目的是紀衡,誰能知道那麽恰好自己的兒子也在車上!

冬凝的眼眸突然膛大了,“你……為什麽騙我是……”

“想讓你痛快離開墨成鈞,我知道是他背後動的手段,但是沒料到是因為爸爸!”他以為只是為了利益,他以為墨成鈞只是利用顧冬凝!他以為墨成鈞根本不愛顧冬凝!

“再就是,我也不想讓你痛恨爸爸,反正腿再也裝不回來了!”

呵……這真是……

顧冬凝突然伸手遮住眼睛,有些無可奈何,可最多卻是心澀,那種難受在心澗盤旋縈繞不去。

……

墨成鈞回到別墅的時候,陳伯和其夫人已經準備好了年夜飯,這幾年他們都在一起,他拎著袋子回來便是將禮物遞給兩位老人。

朱敏英一看是喜歡的不得了,“虧了你有心。”

墨成鈞便是不語,墨震淵看了眼擺在自己面前的棋譜只若有所思看他一下,也沒有多言。這個兔崽子心思沒這麽細膩,知道他喜歡下棋,還能有這份耐心幫他選棋譜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他嘆口氣,便是不說話了。

陳伯喊了大家吃飯,看著這幾個人圍在一起,朱敏英便是忍不住念叨,“這大過年的往外面跑什麽勁兒,我還能有多少活頭!允罡也是,從來沒這麽不懂事過,過年了也不知道過來一趟看看。”

她話裏意思便是埋怨墨海怡兩口子不過來一起過年,墨海怡臨走時候說了謊,說是兩人今年想要外出旅游過年。

墨震淵夾了餃子放到朱敏英的碗裏,“快吃吧,兩個人這幾年哪一年不是陪著我們一起過的,也讓他們放松放松吧。”

“哎,我就是覺得人丁單薄,這大過年的怎麽就不見得熱鬧呢?”

“還要怎麽熱鬧?太熱鬧了你也受不了,醫生說了你就要保持靜養,少說話多休息。”墨成鈞輕笑。

朱敏英便是剜了他一眼,“這要是有個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氣氛就總是不一樣。”

話題似乎一到這裏就會沈下來,朱敏英一看墨成鈞一張俊臉冷了下來,便是煩躁的擺擺手,“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反正我年紀大了,死之前估計是看不到你結婚生孩子了。”

墨震淵一聽她說這話便瞪起眼睛,“大過年的說什麽不吉利的話。”

這話題就這麽成功被掐斷了,吃過年夜飯看了一小會兒電視,朱敏英便撐不住回房休息去了。墨成鈞給墨海怡去了電話問她有沒有吃飯,那邊說已經吃過了,讓他不用擔心。兩人聊了幾句後,墨成鈞才收了電話。

墨震淵看他從陽臺進來,便是伸手擺了擺,讓他過來坐,沒什麽事情陳伯一家人也都早去休息了,整個客廳便只剩下爺孫兩個,墨震淵看他一眼,“你姑父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能有什麽事?”墨成鈞不置可否淡淡的回。

可愈是這樣的口氣墨震淵卻愈是懷疑,老人視線濯然的看向墨成鈞,微微嘆了口氣,“你是準備瞞我個徹底了?”

“爺爺,你別瞎想——”

“也好,就瞞著吧,你奶奶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年紀到底是大了。”墨震淵突然打斷成鈞的話,他這麽大年紀了,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更何況早先就有懷疑。

墨成鈞這樣不遺餘力的讓他們到這裏來,更是把外界的信息屏蔽了,可他這些年的經歷也不是白過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墨成鈞在搞著什麽事情,偏偏墨海怡還摻合進來。

海怡顯然就沒有成鈞這樣的定力,他問幾句便是露出端倪,“成鈞,爺爺年紀大了,沒什麽承受不了,可我還是想你奶奶安安穩穩的過個晚年,你既然想瞞著那就瞞好了,無論你用什麽辦法,無論你處在什麽境地,無論你撐不撐得住,你都要漂漂亮亮的解決了。”

墨成鈞驚訝的看向老爺子,他當真沒料到,老爺子這番話的意思是?他已經知道了嗎?

“不用這麽看著我,我老了,可是眼不瞎心不盲。你接連的幾番動作以為我當真看不出來嗎?”明顯的針對墨允罡,以前他或許以為成鈞年少心小,可若是海怡都幫襯著他,那墨震淵便再也沒有懷疑了。

海怡那孩子,對墨允罡什麽心思他這做父親的最是明白。墨家的唯一女兒,在當時找個體體面面的婆家是太容易的事情,可惜她只對墨允罡情有獨鐘,墨家也確實用不著別的世家來錦上添花,所以墨震淵就依著孩子們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

海怡是一門心思的落在了墨允罡身上,這兩個孩子自小一起長大,各自投緣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再說畢竟是自己培養長大的,才情人品自然更是熟悉,墨震淵是樂見其成的,自然就做主給定了婚。

這親上加親到處裏都被人艷羨,而允罡這些年也確實爭氣,大家都羨慕他,雖然沒了一個兒子,但好歹還有一個兒子,不是親兒子,更勝親兒。

但是前幾天,老爺子看到墨海怡偷偷的抹眼淚,便是端起架子詢問,她招架不住的情況下才說。

她說,爸,如果允罡做錯了任何事那都是我的原因。

墨震淵疑惑,便聽她繼續說下去,墨海怡便說,允罡那時候心裏有愛著的人,但是她當時並不知道,她跟墨允罡表白的時候也不曾聽他提及過。後來,是到了他們訂婚的時候,那天訂婚現場他離開了一會兒,她也是偶然撞見,在酒店外面他跟一個女孩子說話。

墨海怡比他小幾屆,自然不認識,還是後來從朋友嘴裏知道的,那個女人叫紀善雲,算是他的同學。

她心裏也是忐忑的,怕是聽到他拒絕結婚,那陣子她整天的提心吊膽的,就似乎是等待著他的宣判,可一直到了結婚那天,墨允罡都不曾提過一個字,那個女人也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他將戒指戴在她的手上那一刻,墨海怡是真的流淚了,他在牧師面前鄭重承諾願意娶她為妻,他在眾人面前親吻她的額頭。

墨海怡覺得曾經有過的流言蜚語就只是流言蜚語而已,只要他肯娶她,她便是心甘情願的幸福,他俯身吻她的時候,她幸福的眼淚都掉了出來,他笑她說這麽大還哭鼻子,嫁給他也不會跟父母分離,哭什麽呢?可她控制不住,他並不能完全的理解她的心情,她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只說了一聲謝謝。

謝謝你最後還是選擇了我,謝謝你給我陪伴你一生的機會,謝謝你讓我用一輩子來愛你。

她傾盡所有的深情,到了現在才發現是一場笑談,他無情斬斷了她做一個完整的女人的機會,這是對她最殘忍的報覆,讓她無法享受兒孫承歡膝下的痛苦;他爭名奪利無情的將她的親哥哥置於死地,讓養育他的養父母承受失子的痛苦,讓她知道什麽是與狼共枕的恐懼。

從墨成鈞說出紀善雲這三個字的時候,墨海怡突然絕望的明白了所有。

墨震淵聽著她說,並沒有說話,海怡只是說了墨允罡跟她結婚並不是心甘情願,她只說他外面有個孩子,其他的她只字未提,可倘若只是這樣,成鈞不至於布局這樣的久,老爺子心裏自然是有了計較,只是不戳破而已。

墨成鈞緊緊抿了唇,他雙手手指用力交扣,這種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寬慰,只覺得心臟的地方堵的難受。

墨震淵卻伸手抓起了方才便放在臺幾上的棋譜,老人嘴角隱隱有些笑意,“難得那丫頭有心,要是有機會,真想跟她再下一局。我聽海怡提起過了,外界媒體有報道,看來是跟蘇城陳家的小子好事臨近了?”

墨成鈞眸子微微暗了下,太陽穴的地方有些疼,他伸手輕輕的按了按,實在沒心情說這個話題,深呼吸了下才說,“爺爺倒是很關註她的動向。”

“要是沒有她父親的事,這個丫頭,是真的很讓我滿意。”他說罷便是看了墨成鈞一眼,“你也差不多該收收心了吧,別跟你姑父一樣,一輩子活在嫉妒和怨恨中,每個人的生活都在繼續,不會因為你的怨恨而停止。”

如果一輩子生活在怨憤和嫉妒中,那這輩子,就等於白活了。當你終於宣洩了心中的負面情緒,想要好好享受生活的時候發現時間已經溜走了,再也不給你機會去體味那種幸福的感覺。到最後你會發現你在這世上走了一遭,回憶裏除了傷痛再也剩不下別的。

墨震淵說完便起身回了臥房,墨成鈞細細咀嚼老爺子的這句話,他突然伸手壓在眼睛上苦澀的笑了。

這一個春節,註定了不平靜,很多人都無法踏踏實實的過春節,陸川在這些日子裏時焦頭爛額,拼盡了心思去追蹤墨允罡的動作,然後盡量趕在他之前先墊上伏筆,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抹殺了,務必保證全面收網的時候不會再出任何紕漏。

而墨允罡和淩新征方面則是動用了多方的力量想要籌措資金。

鞭炮的劈啪聲都不曾讓這種緊張的氣氛給緩解一分,而顧景新終於在春節過後選了恰當時機出手,想要做空淩氏對他而言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煙幕彈放出去之後他便直接大筆收手。

陸川看到這消息的時候直接拍手叫好,淩氏股價一跌再跌,甚至到了退市邊緣,一時之間打亂了墨允罡和淩新征的所有計劃,讓他們徹底感受到了寒冬冷春的滋味兒。

甚至,墨成鈞已經正式向法庭提交了關於墨允罡職務犯罪的證據,並順利的立案調查。

白雪從來沒見過墨允罡這樣怒形於色過,他接完電話之後憤怒的伸手將桌面的東西全數掃了下去,煙灰缸咚的一聲落在地板上響起沈重碎裂的聲音。

墨允罡沒料到墨成鈞的動作來的這樣密集,根本打的他措手不及,法庭的傳票直接寄了過來對他展開深入全面的調查,而他名下資產已經被全數凍結。

男人陰沈的冷狠的笑了,“墨成鈞倒是比他爹路子野,敢這樣逼死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身側的助理恭敬詢問。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跟我鬥?他還嫩了點,不給他點教訓,當真不知道鍋是鐵打的?”墨允罡冷笑,國字型的臉上浮現一抹嗜血殺戮的笑容,陰狠而恐怖,他扭過臉去,就看到白雪,嘴角的笑意愈發的詭異。

白雪被他這副樣子嚇得渾身發抖,她想離開可腳步卻還是死死的釘在那裏動都動不了,毒癮發作後的疼痛和瘋狂快要讓她崩潰,可墨允罡從年前開始就斷了對她的毒品供應,她手裏的毒品也全部都已經消耗完了,偏偏她根本沒有途徑搞到,如果墨允罡下了命令,那是不會有人賣給她的。

哪怕她送過大筆的錢去,也不會有人給她。

白雪真的是受夠了,受夠了這種折磨,她身體貼緊了墻壁站著,感覺渾身都似乎又萬千螞蟻在啃咬著她的血肉,鮮血淋漓,骯臟腐爛,可是她還是來了,祈求一點施舍。

“墨總,求你,給我一點粉,我真的受夠了。”白雪哽咽著祈求,“你給我一點吧,讓我做什麽都行,如果你要錢,我給,我有多少給多少,求求你……”

“白雪,這滋味兒不好受吧?”墨允罡冷哼,他腳步趨前伸手掐住女人因為瘦弱而變得愈發尖的下頜,他手指用力,白雪疼的眼淚都冒出來卻無力掙紮,“怎麽?不是威脅要舉報我嗎?看來前幾年我是把你養叼了,竟然敢這樣不把我放在眼裏!”

“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自量力,我以後都不會了,都不會了。”白雪哭的淒慘,疼痛讓一張臉幾乎扭曲。

“給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只是什麽?”

墨允罡嘴角緩緩勾起個陰狠的弧度,“幫我辦件事,自然會讓你來個痛快。”

“什麽事?我做,我做。”

她忙不疊的點頭,那張臉上突然有了希翼一樣爆發出一瞬間的光亮,墨允罡陰冷的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臉,“那就讓你先緩一緩,回頭辦好了,再讓你好好的好好的爽一次。”

……

顧溫恒不過在家呆了一小段時間病情便是急速惡化,還是被送到了醫院,醫生的診斷是癌細胞轉移已經蔓延到肝臟,這種情況下只能是治療保命,能拖一天是一天。

顧冬凝看著躺在病床的人眼睛酸疼的厲害,這些日子是她過的最溫馨的家庭生活,可卻是這樣短暫,他現在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

顧展揚站在病床邊,怯怯的喊,“姥爺,我跟媽媽來看你了。”

病床上的人睜開眼睛,鼻息上罩著的氧氣罩讓他說話也稍顯困難,但是能看出他眼底隱隱的歡喜,枯槽的手擡起來摸了摸顧展揚的小臉,便是轉頭看向顧冬凝,掙紮著想要挪開氧氣罩。

顧冬凝知道他有話要說,便趕緊靠過去,“爸,你要說什麽就說吧,我聽的到。”

“我這輩子,從來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你爺爺那時候告訴我,人要一直往前看,把所有擋路的障礙全都掃除了,只往前看只往前走。”顧家的人從來都是這樣的行事風格,哪怕是親兄弟之間,擋路者從來就不會手下留情,所以顧溫恒也一直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他只是在通往前進的道路上,隨手將阻擋他的障礙給鏟除了而已,可到了現在,到了這個時候,終於可以在疼痛無邊中去思考,當初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

走了這一路,再多的榮華富貴,到最後不過是過眼雲煙,你抓不住一點點。

“可我現在,知道自己錯了。冬凝,爸爸錯了,等下了黃泉,我一定好好贖罪。”

“我知道,你別說話了。”顧冬凝眼底有些濕潤,她伸手掖了掖顧溫恒的被角,都說人之將至其言也善,她突然心裏無比的害怕,害怕極了這樣等待失去的瞬間。

顧溫恒嘴角扯了扯,慢慢閉上眼睛,顧冬凝眼睛死死的盯著,看到氧氣罩上還有呼出氣息的痕跡才算是稍稍緩了緩心思。

景新進到病房,顧冬凝看著他手裏拍的片子,“醫生怎麽說?”

“看看病人有什麽需求盡量的滿足他。”顧景新低聲,到了這個時候生命的痕跡會一天天的被消耗。主治醫生也沒有什麽可跟他詳細講的了,癌細胞的擴散速度非常的快。

兩個人沈默,疾病,總是讓人束手無策。

從病房出來,顧冬凝看看景新這些日子耗在醫院也著實受累,因為怕顧溫恒突然發生狀況,便是家裏人值班,白天黑夜的守在這裏,生恐錯過了最後送他一程的時間。

顧冬凝看他滿臉疲憊便是說,“你帶展揚回家休息休息,我在這裏守著。”

“不用了,我沒事。”顧景新看她一眼,“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這陣子你瘦的不少,還是要強逼著自己吃飯。”

“嗯,我知道。”顧冬凝眉心輕蹙起來,她現在幾乎一聽到吃飯兩個字就本能的想要排斥,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似乎下一刻就要吐上來一樣,她伸手按按自己太陽穴趕緊逼著自己想點別的。

過年前後忙的昏天暗地,顧冬凝都沒註意自己的月事來遲了,春節時候過油炸菜她還吃的很香,結果過了十五之後就突然難受起來,吐的昏天暗地,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體有了問題。

她到底不是第一次懷孕,幾乎第一時間就猜測到了,去藥店買了驗孕棒來驗,明明白白的兩條杠,告訴她果斷中獎了。顧冬凝幾乎石化了,她只覺得冷風一陣陣的吹得她滿身雞皮疙瘩往下掉。

一夜荒唐,她以為可以當做是一場春夢,夢醒了無痕,過了就是過了,怎麽也沒料到還會有這樣的衍生品。

她蹲在廁所雙手蓋在自己臉上腦子直接空白了。後來,怕是自己多想了,便是去醫院驗了血,結果還是一樣。

蘭溪捏著她的單子手指頭都抖了,“顧冬凝,你怎麽這麽好命,一胎倆寶。”

顧冬凝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眼淚汪汪的看向蘭溪,“我難受。”

這些日子她受盡了折磨,顧冬凝難受的只掉眼淚,她上一次懷孕的時候幾乎就沒什麽反應,那個孩子當真是體諒她的,哪怕到了後期除了肚子變大後的負擔,也沒其他了。

可這一次卻完全不同,她幾乎是吃什麽吐什麽,翻江倒海的難受,幾乎快要把她折騰垮了。

她這樣大的反應,家裏人怎麽可能不明白,幾次之後景新便是確定了,問了她,顧冬凝倒是答的痛快,說是懷了,快要二個月了。

“給耀西哥說了嗎?”顧景新問。

顧冬凝猛然擡起臉來看他,“為什麽要跟他說?”

“……你們在談結婚的事情,而且陳家那邊已經訂好了日子。”顧景新瞇起眼睛審視的看著自己姐姐,“上次你見了耀西哥的父母之後,不就是說要挑日子嗎?”

顧冬凝膛目結舌,她只是去見見,耀西哥說以後的事情他們之間再商量的,也說了訂日子的事情先不著急,他會說服家裏人的。

“你從哪裏看到說陳家已經訂好日子了?我怎麽不知道?”顧冬凝眉心重重的皺起來。

“媒體已經有傳言,而且如果耀西哥知道你懷孕了,這日子自然是要提前的。”根本不用仔細考慮,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顧冬凝沈默,“……為什麽,我懷孕了他就一定要娶我?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他的。”

尼瑪這話說的實在太藝術,顧景新只覺得腦子裏的一根弦被人重重的扯了下,他看著顧冬凝,錯愕不已,“孩子的爸爸是誰?”

“……”

“姐,我沒那麽封建,如果你想要這個孩子,我們顧家也不是養不起,可關鍵是……”總要讓他明白自己小侄到底是怎麽來的啊?

顧景新有些頭疼,“再就是,你跟耀西哥已經談婚論嫁,這突然多出個孩子,還不是他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總是要跟我說一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顧景新覺得自己真的是風中淩亂了,他一連串問題拋出去,顧冬凝卻也只是坐在那裏,沈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很久,久到顧景新覺得她根本不會回答的時候,顧冬凝卻終於開口了。

“景新,如果,我說這個孩子的父親,我也不知道呢?”

“你——”額角的青筋突突的冒,他覺得沒法溝通了,“別跟我說假設了拜托,你就直接說怎麽回事吧,你的私生活不至於這麽混亂到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吧?!”

顧冬凝卻突然扭頭看向一側,她耳朵隱隱有些紅,有些話好說不好聽,“我花錢找鴨了。”

“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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