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爾虞我詐行路險大通鋪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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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去了,便走到門口去張望。

卻見雨中,哈赤山也似的身軀,端端正正的朝西而跪,高舉著雙臂,對天朝

拜,口中低誦著模糊難辨的禱文,想是哈赤正為小混向他的阿拉大神祈求吧!

頃刻之後,小屋裏外逐漸彌漫著陣陣撲鼻的藥香氣味。

驀地——“什麽人?”

“你要做什麽?”

“住手……”

屋後傳出梅芳寒等群嬌的驚呼叱喝之聲。

小刀和小妮子立即匆匆趕往屋後。

只見遮雨棚下,一名年約六旬,高瘦幹癟,灰發臘面,身背藥箱,手持藥鏟

的錦衣老者,正俯身湊近泥竈上的藥壺,聳動著他那顆下垂的大蒜鼻,嗅聞道:

“唔!人參、紫蘇、前胡、凡煙、幹葛……嗯!還有茯苓、麝香、陳皮和炙甘草。”

錦衣老人起身陰陽怪氣道:“原來是香蘇飲的方子,你們這裏是否有人因為

內傷,而發燒不退呀?”

小妮子此時方才註意到,於飛鳳正躺在錦衣老人身旁不遠的地上。

小刀極力搜尋腦海中,對眼前如此打扮之錦衣老人似曾相識的印象。

忽地——他雙目一亮,驚喜地低呼道:“原來是他,絕命怪醫周蔔!”

“絕命怪醫?”

梅芳寒和小妮子,一個驚訝,一個茫然地盯著小刀猛瞧。

小刀迅速低語道:“待會兒由我來應付這老怪物,只要他肯出手,小混就有

救了。”

不待她們兩人有所反應,小刀踏前一步,冷淡道:“你是誰?為何在此打擾

我們煎藥?”

絕命怪醫周蔔似乎有些不悅道:“你為何不回答我是否猜對了藥方和病人的

病情?”

小刀神色不耐道:“因為不管你猜對與否,都與你無關。”

周蔔怔愕半晌,桀桀怪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刀抱臂環胸,以極為明顯的不耐煩,皺眉道:“我管你是誰,反正你不要

打擾我們救治病人就可以了。”

頓了頓,小刀才又接道:“如果你想躲雨也可以,只管進屋去,不過這裏不

需要你來打岔。”

周蔔哼聲道:“小子,看你也是武林中人,怎麽會這麽沒眼光,老夫可是號

稱絕命神醫,你們若真有病人,只要老夫出手,保證藥到病除。”

小刀單手托顎,故意沈思道:“絕命神醫?沒聽過,不過,江湖上倒是有個

老怪物外號叫絕命怪醫,只是,根據傳言,那老怪物不可能沒事跑到人家家裏要

求看病或是打探病情,你難道想冒充這個老怪物?”

周蔔臉紅脖子粗地叫道:“呸呸呸,什麽老怪物,我周蔔不過是看病的規矩

多了些而已,誰敢說我的醫術不如昔年的神醫齊百川!”

小刀故作驚訝道:“哦!原來你真的是絕命怪醫呀!”

周蔔得意地直抿嘴角,同時更正道:“是絕命神醫,不是怪醫。”

小刀誇張地噗哧笑道:“好吧!就算你真是周蔔,但是,自從九十餘年前神

醫齊百川前輩仙逝之後,由文狂李二白老前輩親傳醫術,並指定世代號稱神醫的

正牌神醫門人,如今已是絕響,後繼無人!”

小刀斜眼看著周蔔,訕笑道:“周老怪……噢,不,周前輩,當今之世除了

現在躺在屋裏的那個人,大概還有資格延續神醫的名號外,你……”

周蔔臉色倏變道:“屋裏那人是誰,他憑什麽延續神醫之名,哼,我不相信。”

他氣沖沖地走進屋中,一副不肯善罷幹休的模樣。

小妮子有些擔心道:“小刀哥哥,他會不會對小混不利?”

小刀輕笑道:“你放心,這老怪物已經中了我的激將法,他如果不救活小混,

和小混較量一番醫術,他是不會死心。”

梅芳寒壓低嗓門道:“據我所知,周蔔的確是江湖上公認,自神醫齊百川之

後,醫術最為高絕的怪傑,凡是經他所救之人,他都認為擁有對方的性命。”

“若是被救之人不能讓他看得順眼,他一定會再取回他所救的命,因此才被

冠上絕命怪醫的稱號,萬一,他救了小混,又想殺小混時,那該如何?”

小刀篤定笑道:“只要他救得活小混,我有把握他絕對要不了小混的命。”

小妮子充滿希望道:“那我們快進去看看。”

梅芳寒上前為於飛鳳解開穴道後,低呼道:“難怪這老怪物氣焰如此囂張,

他不但醫術出神入化,就連一身武功亦不俗。”

小刀淡笑道:“否則,他如何有辦法絕別人的命。”

梅芳寒揮退其餘手下,和小刀他們一同進入小混臥床的正廳。

周蔔聽見腳步聲,回身揚著手裏所抓,小混開出的大補藥方子,臉色陰沈道

:“小子,這張方子就是床上昏迷的那個小鬼開的?”

小刀沈著道:“當然,有什麽問題嗎?”

周蔔沈聲問道:“說,他和神醫一門,到底有什麽關系?”

小刀淡然道:“他叫文狂為爺爺,你說,他們該是什麽關系?”

“爺爺?”周蔔不相信地道:“不可能,就算李二白沒死,也不至於有這麽

小的孫子,你別想騙我!”

小妮子插嘴道:“笑話,誰規定祖孫一定得親生的?”

她白了周蔔一眼,好象很奇怪這人怎麽這麽笨,連這種事也要大驚小怪。

周蔔有些語塞,吶吶道:“說的也是,照他開的方子看來,這小鬼是有點門

道。”

周蔔走近床邊,小妮子緊張地攔身問道:“你想幹什麽?”

周蔔不知如何閃過小妮子,頭也不回道:“我對小鬼有興趣,想看看他到底

為何會昏迷不醒!”

小刀聽到這句,終於松口氣,放下久懸的一顆心。

周蔔仔細診斷過小混的傷勢,又為他把脈之後,驚異道:“咦?這小鬼明明

五臟六腑都被震得離位,怎麽還能拖這麽久沒有斷氣。”

小妮子生氣叫道:“呸呸呸,烏鴉嘴,你才要斷氣了呢!”

周蔔聞言不但不發怒,反而嘻嘻笑道:“小姑娘,你真有精神,你老實告訴

我,這小鬼是不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才得以護住心脈不斷,茍延殘喘到現在?”

小妮子聽了茍延殘喘四個字,更是生氣,她氣呼呼地嘟起嘴,刁鉆道:“耶,

你不是頂頂有名的絕命怪醫嗎?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你還想當什麽神醫,簡直

就是庸醫。”

周蔔被堵得語聲猛窒,半晌,方才喃喃地道:“唉,現在的小孩真是的,一

點都不懂得敬老尊賢。”

小刀和梅芳寒驚訝地瞪著絕命怪醫周蔔感嘆地直搖頭,奇怪周蔔為什麽會對

小妮子恁般地好顏相待。

小妮子純真未泯,見周蔔神色有些落寞,不禁緩下口氣,嬌嗔道:“好嘛!

只要你救得好小混,我就不叫你絕命庸醫,好不好?”

周蔔哭笑不得道:“你這妮子,小嘴倒是挺厲害的,怎麽都不吃虧就是。”

小妮子俏皮地撇撇嘴道:“那是你自己的口才太差,才沒辦法占便宜。”

周蔔一反乖桀的常態,呵呵笑道:“你這小丫頭,到底是誰把你調教得這麽

皮?”

小妮子朝床上點點下巴,皺皺鼻子道:“還不是那個小混混教導有方。”

周蔔好玩道:“真的?這小鬼有這等子高明?”

小妮子撅著嘴道:“人就躺在那裏,只要你有本事能救得活他,親自試上一

試,不就知道是真、是假啦!”

周蔔哈哈笑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們早算計好,要我救這小鬼。”

小妮子聳聳肩道:“就怕你救不好,小混從來沒有這麽嚴重過。”

周蔔擺擺手道:“好了,不用再激老夫啦!反正,老夫若不和他印證一番,

也是不會死心。快去準備熱水,這小鬼的傷,的確得費上一番手腳。”

“馬上辦!”

小妮子歡叫著,飛也似地沖向屋後。

周蔔再一次仔細地為小混做診斷。

良久——他對小刀招招手,沈吟道:“小子,過來將這小鬼受傷的將情形和

曾經內服外敷過些什麽藥物,仔細說給我聽聽,省得老夫待會兒下藥有沖突。”

“好的。”

於是,小刀鉅細無遺地將情況詳細地解說一遍。

連日來,霪雨霏霏,難得有了放晴的時刻。

太陽偶爾從斷續的雲層裏露出臉來,灑下些暖暖的陽光。

小鳥趁著這個難得的晴天,飛上高枝爭相啾鳴,蝴蝶也都忙著飛出來,晾曬

它們五彩繽紛的雙翅。

一時之間,山林裏充滿活潑的蓬勃生氣。

就連小屋裏,也傳出陣陣愉悅的歡笑聲。

小妮子似喜似嗔地嬌笑道:“小混,你好可惡噢!昏迷那麽久,害得人家擔

心死了!”

小混雖然仍有些虛弱,卻是臉色紅潤,他搔耳抓腮,無辜道:“沒有呀!我

只是被閻王爺請去簽那份當後臺老板的合同,順便在那裏吃了一頓花酒而已嘛!

只是那頓酒吃得我熱死了,閻王府裏又沒有游泳池,稍為有那麽一點點不舒服罷

了!”

小刀訕笑道:“是喔!下回你若還想再到地府去時,記得先通知我們一聲,

我們一定不會想辦法拉你回來,好讓你在地獄裏玩個痛快。”

小混呵呵傻笑兩聲,故意轉變話題道:“對了,梅大姐,其它那幾位大姑娘

呢?為什麽沒看到她們的人,連點聲音都沒聽見?她們都沒受傷吧!”

梅芳寒含笑道:“我要她們先回宮了,一來避免大群人共同行動時,太過引

人註目,再者,我也擔心宮主掛念。”

小妮子機伶道:“她們回去以後,還會不會再去找董大嫂她們母子的麻煩?”

梅芳寒坦然道:“暫時是不會,我要七姐將此行的經過,向宮主詳細稟明,

一切事情都等我們回宮後再做計較。”

小混謔道:“這就是說,是好是壞,這筆帳都算在我們頭上就對了,是不?”

“明知故問!”格芳寒淡淡道:“不過,有另外一筆帳,我倒想現在就先和

你算算。”

小混格格笑道:“七日斷腸丹,是不是?”

梅芳寒莞爾道:“知道就好。你根本就沒在我們身上下毒,卻硬是把我們唬

得一楞一楞,你昏迷不醒那幾天,我和其它姐妹簡直擔足了心。而小妮她和鄧少

俠也都不知道解藥為何,直到過了第八天,我終於肯定我又輸了一遭,被你騙得

好冤!”

小妮子嬌聲道:“梅姐姐,小混他最會假仙了,這回連我和小刀哥哥也弄不

清楚,他是不是真的餵你們吃毒藥呢!”

小混得意道:“三國時代的馬謖不是早就告訴我們,用兵之道者,攻心為上,

攻城次之,我要是不來上這麽一招,如何能將你們制得服服貼貼一路聽話。”

梅芳寒嘆笑道:“老實說,我實在是服了你,如果不是這次碰巧因你昏迷不

醒而揭開這招妙計,只怕我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所以為受制於人的情況根本不存

在。”

小混嘿嘿謔笑道:“關於這一點,我保證你事後一定會知道自己上當。”

梅芳寒不解道:“但是,只要你再隨便給我一顆藥丸,告訴我那就是解藥,

我一定會信以為真。”

小混奸黠地呵笑道:“問題是,我根本不會給你解藥,而是幹脆告訴你,你

沒有中毒。”

梅芳寒一怔道:“為什麽?”

小混吃吃笑道:“不這麽樣,怎能嘔死你們,如何顯示我的聰明才智,勝過

你們多多!”

梅芳寒聞言,失笑道:“小混,我真的很受不了你,我很懷疑,你的敵人是

不是都讓你如此氣死的?”

小混擠眉弄眼道:“不中亦不遠矣!”

小刀哼笑道:“得了吧!現下你就快遇到一個難纏的老怪物,你要是有本事

氣死他,那你就真的是了不起嘖嘖!”

小混悄然道:“對了,那個想和我爭神醫的人呢?還有哈赤怎麽也不見了?

他們該不會也回冷艷宮去了吧!”

小刀嗤道:“你還真會打屁。”

小妮子呵呵笑道:“絕命怪醫說,為了替你療傷,他把辛苦采得的上等藥材

都用光了,趁你沒醒,他要入山再去補貨,哈赤因為他醫好你,所以自願陪他上

山,幫他背藥箱。”

梅芳寒不禁讚道:“小混,哈赤對你可真是死忠,你昏迷的這幾天,他可陪

著難過的不得了,甚至下雨天,都沒能阻止他跪在雨中為你求神祈禱,像他如此

忠心的仆人,的確少見。”

小混輕笑道:“大家都是這麽說。”

說人人到,門外響起哈赤如雷的嗓門,叫道:“小刀少爺,小妮子姑娘,我

們回來嘍!

少爺他醒了沒有?“

小混忍不住高興的回答道:“憨獅子,我醒啦!你幹嘛那麽好心,去幫別人

提箱子。”

“咚!”

門外傳出箱子落地聲。

哈赤龐大的身子沖入屋內,直闖床前,噗通一矮,他跪在床頭,激動道:

“少爺,你醒了,阿拉大神保佑,你終於醒啦!”

小混抱臂遮臉,唉唉叫道:“餵餵,憨獅子,好不容易才放晴,你別再下雨

了,好不好,快起來。”

哈赤抹抹大嘴,呵呵憨笑地站起身子。

在哈赤身後,周蔔陰陽怪氣道:“餵,小鬼,老夫千辛萬苦把你從鬼門關口

救回來,你竟然數落哈赤替我提藥箱的事,你未免太過分了吧。”

小混斜著眼,怪聲怪氣道:“餵,老鬼,我可沒有叫你救我,你把我從閻王

爺的慶功宴上硬拖回來,少爺我還沒找你算帳,你竟敢先差使我的人,哼哼,你

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耶——”周蔔大叫道:“怎麽?我救你還救錯了,你說那是什麽話。”

小混白眼道:“中土漢話你都聽不懂,笨!”

周蔔跳腳道:“反了反了,救人還得被人糟蹋,這還算哪門子世界?”

小混嘲諷道:“這是花花世界,老鬼,怪只怪你不值錢,才會那麽好糟蹋。”

周蔔怪叫道:“小鬼,你若再說一句,老夫我就把你的命收回來。”

小混嗤鼻道:“怎麽,動口不成你就想動手,老鬼有本事你就動手試試,看

少爺含不含糊。”

周蔔雙掌倏提,一步步逼向床前。

小混看都不看他一眼,慵懶道:“除掉我,你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盜用神醫

之名,反正別人也管不了你。”

周蔔剎住身形,垂下手,恨恨地跺腳,怒叫道:“小鬼,你……你簡直不可

理喻……氣死我了!”

小混得意地瞟向小刀,吃吃笑道:“如何?老哥,你輸了,承認我是了不起

的人物,不會降低你的身分。”

梅芳寒噗哧笑道:“小混,對你的伶牙俐齒,我實在衷心佩服,我真同情那

些想和你過不去的人,還沒動上手,你就可以激得他們撞墻了。”

小妮子格格笑道:“周前輩,現在你相信,我的口頭把式,真的是這混混教

出來的吧!”

周蔔恍然大悟道:“小鬼,敢情你拿我當實驗品,耍我呀!”

小混咂嘴道:“老鬼,你說話態度若再不改進,那就不光是當實驗能了事。”

周蔔嘿嘿笑道:“他媽的,原來你不喜歡小鬼這名字。”

小混斜他一眼,嘲笑道:“我可不知道你這麽喜歡老鬼這名字。”

周蔔在床榻前的圓凳坐下,哈哈笑道:“你這個混混,實在合我胃口,老夫

喜歡你。”

小混頂嘴道:“老怪物,那還得少爺我高興,才考慮是否批準讓你喜歡我。”

周蔔諧謔道:“我還以為只有我擇友挑剔,原來你這小混混也不含糊,和我

一樣嘛!”

小混微喘道:“我是遇到什麽樣的人,才會有什麽樣的條件,那可是一點也

不像老怪物閣下。”

周蔔皺眉道:“你話說得太多了,是不是已經醒來很久了?”

小刀代為回答道:“你們出門不到個把時辰,小混就醒了。”

“夠久了!”周蔔把著脈道:“你早該休息的,小混混。”

小混微見疲憊道:“得了,老怪物,別忘了我是神醫,想將我當病人,門都

沒有。我休息是因為我想休息,而不是你說我該休息,我才休息。”

他說完話已經閉上雙眼。

周蔔呵笑道:“我若和你爭論這點,我就是呆子,我自然明白沒有一個大夫

高興承認自己也會生病,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我還得去整理藥材,不過,如果聽

我的,我可以讓你在三天內下床。”

小混擡起一只眼皮子,感興趣問道:“挑戰?”

周蔔眨眼笑道:“有何不同!”

小混覆又閉上雙眼,爽落道:“好,最遲二天後的晚上我下床給你看。”

小妮子急道:“小混,你別逞強,養好身子最要緊。”

小混模糊道:“誰說我逞強……別吵,我要入定去也……”

周蔔目光閃動,揣測道:“難道他會蜇眠催元術?如此一來,倒是有可能在

二天左右的時間恢覆體力下床。”

小妮子嬌憨問道:“周前輩,你是說小混真的能那麽快就恢覆體力?”

周蔔淡笑道:“那就得看小混的本事到哪裏,這正是我最感興趣的地方,咱

們走著瞧吧。”

時間,在有些人眼中,好象一晃眼就過去了,快得令人來不及想要做什麽。

然而,此刻時間在小妮子等人的眼中,卻慢得宛若屋檐前的水珠在滴,可以

看到水珠由無漸漸聚集,而後慢慢地……慢慢地形成半弧……半弧逐漸為圓球…

…圓球緩緩地下垂……

拉長……答地落地迸碎……變回無有,接著重新開始。

小混第一次入定醒來,是在半夜時分,周蔔守候於旁,靜聽小混念了一大堆

藥名,配成一方令他不得不豎起拇指佩服的上等大補秘方。

小混在服過藥後,道聲:“拜拜!”再度沈沈睡去,至少,在小刀他們眼中

他像在睡覺,而不是入定。

小刀捺不住好奇問道:“何謂蜇眠催元術?”

周蔔專註地解釋道:“簡單點說,就是一種利用睡眠練功的療傷法,一般學

武之人多半都能做到運功療傷,只是這種方法無法做到如睡眠時那般放松全身所

有經脈穴道。

蜇眠催元術卻是在睡眠狀態中入定,這種療傷法和普通睡眠不同之處,在於

它能使得平常睡眠時並不休息的腦部,進入一種無我無相的入定狀態。

如此身體在全然的松弛下進行打穴療傷的功能,效果則比一般打坐療傷強上

數倍。“

小妮子半知半解道:“那是不是說,小混這一睡就不會做夢?”

周蔔笑道:“不光是不會做夢,那就像你平時練功打坐一樣,入定之後根本

感覺不到時間的消逝,一定要功行圓滿之後才會醒來,情形完全相同。”

小刀沈吟道:“既然如此,小混為什麽有把握兩天內能醒?”

周蔔猜測道:“我想,這可能和他所練的內功心法有關,通常因練功心法的

不同,每個人入定時間的長短也不盡相同,小混可以據此估計行功完畢的大概時

辰。”

梅芳寒輕柔道:“如此說來,在小混醒轉之前,我們只能等待。”

“沒錯。”周蔔頷首道:“所以我建議大家都去睡覺,癡守在他床邊,對他

也是愛莫能助,不如休息去。”

小刀猶豫道:“難道不需有人為他護法?”

周蔔沈思道:“護法倒是大可不必,不過,今晚剩下的時間,就由我看著他,

以防他有任何需要,等明天天亮後,你們可以接我的班。”

小刀讚成道:“就這麽辦!”

於是,小妮子和梅芳寒入內室就寢,而小刀和哈赤則是在門旁架起木板打地

鋪。

雨,不知何時起又沙沙地下了起來。

遠處,有雨蛙求偶的咕……咕嚕叫聲,間歇傳來。

夜,更沈了。

當小混再度清醒時,正好是他所指定二天後的黃昏時刻。

當他睜開眼睛,第一眼入目所見,竟是五張圍在他頭頂,胖、瘦、美、醜各

異的面孔,而這五張面孔上唯一相同的表情,便是愁眉苦臉,心事重重之態。

小混眨眨眼,捉狎道:“唉!我被你們白白偷窺一場,又沒收你們半毛錢,

你們幹嘛擺出這種臉色給我看呢?”

小妮子歡呼道:“喲呵!你終於醒了,你整整有二天二夜動都沒動一下,我

們是怕你出問題。”

小混神采奕奕地坐起身子,伸個懶腰道:“噢!我真的動都沒動一下?那實

驗結果非常成功嘛!難怪我全身的骨頭,好象都老了一百八十歲,僵硬的跟什麽

似的。”

周蔔驚嘆道:“什麽?你是第一次試用蜇眠催元術?餵,小混混,你知不知

道以你那身內傷,萬一施術期間有點差池,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你簡直是拿自己

的小命在開玩笑。”

小混吊兒郎當地道:“賭命嘛!不就是這麽回事,誰叫你向我挑戰,我若不

讓你輸的口服心服,豈不枉稱曾能混的名號。”

梅芳寒咋舌嘆道:“你真的是膽大包天呀!”

小刀嗤笑道:“什麽膽大包天,他是騷包愛炫,借機會自我表現一番。”

小混推被下床,哈赤急忙上前把持,小混不予推拒,直到他在門前那張又破

又小的桌旁坐下,方才開口謔笑道:“老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還真是

能夠了解兄弟我。”

小刀心情愉快地嗤了一聲,輕松地說道:“只要你一醒,你那張狗嘴,就是

滿口的鳥拉狗屎烏蛋屁!”

說完,他和小混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將近一周來,積壓在這間小屋之中,那

股沈重的郁悶,似乎也被這笑聲徹底地擊碎消散。

周蔔輕笑道:“小混混,你已經證明自己的確能下床,不過,老夫不相信,

你就真的痊愈了。”

小混白眼道:“廢話,你以為我是神,說好馬上就全好啦!當然是還得略做

調養,吃吃補藥什麽的。”

小刀不可思議地搖頭道:“稀奇,稀奇,真稀奇,你這混混也會承認自己需

要休息,看來,這一回你可真是吃到苦頭了。”

小混癟笑道:“他奶奶的,被炸藥炸個正著,可不是好玩的事,換做常人就

算有十條命,早就全部報銷去也。

老哥,到底是哪家孫子膽敢如此惡毒地陷害少爺我,奶奶的,我決不與他們

善罷幹休的。“

小刀深恨道:“我不知道是誰安排下這次爆炸的毒計。”

“不知道?”小混嗔叫道:“怎麽會,難道後來沒有半個鬼現身?”

小刀斷然道:“沒有,所以我一直盡量隱藏咱們的行蹤。”

小混擺擺手道:“如果對方真要找咱們,怎麽藏也無路用,唯一的可能是,

他們根本放棄追殺,咱們才能在這裏安度餘年。”

小妮子嬌嗔道:“什麽安度餘年,咱們還沒有七老八十呢!小混你是腦筋被

炸壞了是不是,連成語都不會用啦!”

小混撇撇嘴道:“我說妮子,自己程度太差,就別多說話,你懂什麽,如果

沒碰上老怪物,說不定我在地府裏,吃酒吃得高興就不回來了,這些日子豈不真

的變成我的餘年,我說安度餘年,有啥不對。”

小妮子跺腳嗔叫道:“死混混,你人還沒完全好,就開始和我過不去,你簡

直……就像小刀哥哥說的,滿嘴烏拉狗屎鳥蛋屁!”

小妮子重重一哼,甩頭便走。

小混在她背後叫道:“走?老套啦!可惜我現在身體虛弱,不能追進去用家

法侍候。”

小刀和哈赤忍俊不住呵呵直笑,周蔔和梅芳寒卻是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周蔔輕咳道:“唉,就連那麽刁鉆的丫頭,竟也是你口下敗將,難怪老夫出

師不利,不過,至少,你剛才終於承認,是因為老夫的關系,才保住你這條小命。”

小混諧謔笑道:“少拍馬屁,你再怎麽拍,少爺我也不能用教那妮子的方法,

讓你成為口上勝將。”

他暧昧地眨眨眼,令周蔔茫茫然,眉頭直皺。

梅芳寒終於忍不住問道:“小混,你到底在說什麽?你是如何教小妮子,為

何不能教周前輩和我?”

小混邪邪笑道:“老怪物不成,你嘛……我倒是很樂意教你。”他加了一句

:“只要小妮子不吃醋,就沒問題。”

梅芳寒興趣更濃,好奇道:“真的?這又和小妮子吃不吃醋有何關系?”

小混捉狎地呵呵直笑,滿臉豬哥相,逗弄道:“當然有關,我是餵那妮子吃

口水,她才變得口齒伶俐,如果要將這獨家飲用的口水借別人,自然非得經過她

的同意,才能飲用。”

梅芳寒驀地明白小混所指,她不禁赧然嗔道:“曾能混,你真是……”

梅芳寒不知道該罵什麽才好,她索性輕啐一聲,扭頭回房。

小混哈哈笑道:“娘們就是娘們,怕聽又愛問,等被吃了豆腐,全是一個樣

兒,逃之夭夭。”

忽地——布簾後飛出一物,啪地正中小混俊臉,登時,花糊糊的蛋白、蛋黃

和著蛋殼,自小混怔愕的臉上慢慢流了下來。

裏間,傳出小妮子得意的聲音:“死混混,別忘了你現在是身體虛弱,反應

遲鈍,本姑娘可以放心大膽地欺負你。”

小混抹去花糊糊蛋汁,吃癟道:“奶奶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等著吧!”

周蔔強忍著笑意道:“現在,你大概比較希望咱們倆再來段會診,比比看誰

下的方子能夠讓你較快痊愈了吧!”

小混接過哈赤遞上的濕手巾,擦著臉,嗔叫道:“比,奶奶的,我等不及想

覆仇啦!”

於是,周蔔拿過筆紙墨硯,樂不可支道:“好極了,咱們把自己所要用的方

子開出,再來互相評斷孰優孰劣。”

“沒問題!”小混大方地將紙筆一推,禮讓道:“你先來。”

周蔔先為小混仔細把脈,而後閉目沈思半晌,這才落筆寫下他慎思之後,開

出的藥方。

小混隨之接過方子,故做冬烘狀地重重一咳,再順手輕抖箋方,擺足架式,

方始睨眼朝藥方瞄去。

只見上面寫著:“覆元活血用柴胡花粉歸桃山甲俱更益紅花大黃草損傷瘀血

酒煎祛紫胡三錢花粉三錢當歸尾三錢穿山甲二錢紅花一錢炙甘草二錢桃仁三錢酒

浸大黃三錢水三碗,煎存一碗,或加陳酒半杯沖服”

周蔔解釋道:“歸尾、桃仁可以活血散瘀,山甲、紅花和甘草祛瘀止痛,更

合柴胡、大黃之一疏一洩,行氣通絡,對於內傷血瘀最具效用。”

小混評論道:“這種方子……還算可以啦!不過,我只要加上一味,絕對可

以比你的功效強上百、八十倍,你信不信?”

周蔔驚疑不定道:“加上一味?你想加什麽,人參?你知道人參雖然強心提

神,可是滯邪,對你此時的傷勢,並不適宜。”

小混嘿嘿笑道:“你既知此理,我焉有不明,告訴你,我加的這一味碧玉回

生丹,此丹乃是以翠玉靈芝、天山雪蓮、千年白玉何首烏為主藥,和以多種名貴

中藥,經過九煎九曬煉制而成。

拿這味靈藥做為你開出這方覆元活血湯的藥引,再加我的蜇眠催元術運功一

催,嘿嘿,包管三天之日,我又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哈哈……到底,你還是

輸我一著,老怪物!“

周蔔瞪眼怪叫道:“這……不公平,咱們比的是開藥方,可不是憑借靈藥…

…”

小混截口叫道:“嗳,我就開一張和你相同的藥方,再加上一味碧玉回生丹

為引,那不就得了,有什麽不對?”

周蔔不甘示弱道:“那麽,我也可以加上一味,以萬年冰晶玉蓮做藥引,功

效便可大過於你的碧玉回生丹了。”

小混老神穩穩道:“可以呀!問題是,現下我就有藥引,馬上可以起火煎藥,

而你的藥引,那個傳說中的萬年冰晶玉蓮又在哪兒?”

周蔔猛地一窒,小混嘲謔道:“得了,老怪物,你若想比比看誰知道那些舉

世難尋的靈丹妙藥多,我倒也可以奉陪,不過,這一回合,你還是認輸來的實際

一點。”

周蔔心不甘情不願道:“他媽的,我上了你這混混的當,早知道就讓你先開

藥方。”

小混得意道:“你現在才這麽想,就表示你比我還笨,輸給我乃天經地義之

事。”

周蔔恨恨道:“放屁!”

小混揮手扇道:“好臭!周老怪,有風度點,輸了就輸了,煎藥吧,我得上

床去歇歇,等人家來侍候啦!”

周蔔一陣咕噥,而後無奈地大聲道:“走吧,大個子,你那個不要臉的少爺

等著吃藥啦。”

哈赤以目光向小混請示,小混懶懶道:“去吧,輸的人脾氣總是比較大些,

你若不去,萬一他氣昏,氣死了,咱們可就少了個現成的大夫。”

周蔔啐道:“呸呸呸!烏鴉嘴,老夫豈會如你所言,恁般不懂事,大個子,

咱們走,別理他。”

哈赤提起藥箱,唯唯喏喏地跟在周蔔之後出去,但他心裹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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