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睡斷魂雞犬不留炮竹一聲除舊歲! (1)

關燈
小混終於在大年夜裏,和清醒的小刀一起實時趕回李記吃年夜飯。

大門口,小妮子已經殷殷地守望了好幾天。

其實,小混離開歡喜門的臨時分舵已有數天,他打算帶小刀直接回到李記,

但是,依照小刀迷術未解的情形,定然會引起小妮子的追問。

小混實在不願意讓小妮子知道,他此番所找的刺激有多刺激,否則,嘿嘿!

要如何善後,實在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於是,小混將小刀帶到一間小客棧暫時住下。

而他原本以為很容易解除的攝魂術,卻讓他絞盡腦汁,費盡心力,不得其法

而解,因此,他和小刀就在客棧裏耗掉三天的時間。

最後,小混無法可想,幹脆花錢招了一名流鶯,替小刀解決問題。

果然,問題一解,小刀不久就轉醒,再經一夜的調養,小刀終於恢覆正常,

他們二人也因此能明目張膽的回家!

天,又飄起細細柔柔的瑞雪。

當小混他們剛出現在李記所在的街口,小妮子已然欣悅地歡呼一聲,迫不及

待地沖身迎出。

她宛如一只投林的乳燕,喜極而泣地撲進小混寬闊結實的胸膛之中,死命的

摟著小混,好象這一輩子再也不放開手。

良久,覆良久……相擁而立的這對小情人,仿佛遺忘了這個世界。

直到,小刀重重咳道:“咳!我說兩位,你們在那裏親熱,卻讓我在雪裏挨

凍,這太說不過去了吧!”

小妮子依然嬌羞地將臉埋在小混懷中。

小混擡起頭,發現哈赤和小紅毛不知在何時,也已來到身旁,他放開小妮子,

帶著重逢的喜悅,分別和哈赤和小紅毛二人,大力擁抱,以示慶賀。

眾人在微雪中,愉快地步向李記洋貨莊,小混已經一邊講訴何以遲歸至今的

原因。

自然,這段精彩的過程,已經被小混加以適當的修改過,每當講到小混自己

瞎編的部分,小刀和他總是相互交換個會心的眼神。

來到李記門口,李老板早就候在門旁,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名身材修長健壯,

有著和小紅毛相似的面貌,卻更加成熟深刻的紅發年輕毛子。

不消說,此人正是小紅毛的哥哥,大紅毛格瑞。

小混昔日在威金船上所見的毛子,一個個俱是野人般的毛子猩猩。

因此,他乍見格瑞那張方額挺鼻輪廓深明,並隱含著高貴氣質的臉盤兒,不

禁好奇加有趣地盯著對方直打量,好象要從那張太古典的俊臉上,找出一點野蠻

氣,或是瑕疵。

格瑞亦是以帶著興趣的眼光,含笑回視著這個救了自己親兄弟的中國小孩。

半晌……小混忽然哈哈大笑道:“奶奶的,我以為紅毛子長的都像猩猩,怎

麽你竟然是個例外,長得不但人模人樣,老實說,還挺性格的嘛!”

格瑞以流利,但較緩慢的標準京片子道:“謝謝誇獎,你長得也很……秀氣!”

他客氣地伸出右手,準備和小混握手。

怎料,小混正巧拱手深深一揖,嘿笑道:“客氣,客氣!可是斯文不是比秀

氣好嗎?”

小混直起腰,才發現格瑞伸長手,微見尷尬地窘立著。

小混嘀咕道:“噢!伸手?這是紅毛人的打招呼方法嗎?”

格瑞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手學著小混躬身一揖,結果,這次卻是小混傻怔怔

地伸出手懸在半空中,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妮子等人早已在一旁“噗哧!”偷笑。

小混糗大地雙手插腰,斜瞟著做完揖直身而起的格瑞,怪叫道:“餵!我說

大紅毛,你幹嘛老是跟我過不去?”

格瑞忍俊不住,終於暴笑出口,他索性大步上前,用力擁抱一下小混,笑道

:“我們都太多禮貌,你們的說法就是見外,對不對?”

小混呵呵大笑,像煞哥們兒地拍拍他的背,謔笑道:“耶!你的中國話講得

不錯,比小紅毛強多了,連見外都知道;不過,和你見面,不正是名符其實的見

外,看見老外嘛!”

格瑞爽朗笑道:“你真有意思,就像亨瑞告訴我的一樣。”

小混詢問似地瞥向亨瑞,而這個小紅毛正憨憨地搔耳抓腮,無言地聳聳雙肩。

格瑞轉頭問道:“你,是小刀?”

小刀畢竟比較成熟穩重,加上方才看著小混出盡糗相的禮貌招呼,聞言含笑

點頭,大步上前,和格瑞做了次兄弟式的擁抱。

小刀退後一步,對格瑞眨眼道:“不知道小紅毛是怎麽描述我,不過,我對

你可是聞名不如見面。”

格瑞微怔道:“聞名不如見面?是見面比較好的意思嗎?”

小混不甘寂寞地插口道:“答對了!據此證明,你的程度的確比威金船老板

和小紅毛強得多多。”

“威金?”格瑞輕笑道:“前天,我在海上有遇見他和他的船,他告訴我,

中國小孩有妖法,可怕!”

小混感興趣:“你遇見他?你有上到他船上去看過?”

格瑞搖頭道:“我有望遠鏡,在自己的船上就可以看到他船裏的情形。”他

頓了一頓,好玩道:“真是……你們怎麽說……噢!大開眼界,對不對?”

“望遠鏡?”小混雙目放光道:“那是什麽東西?還有,你的大開眼界是指

什麽?”

格瑞認真解釋道:“望遠鏡是一支鐵的筒子,裏面有鏡子,也可以用來看遠

的地方的東西,我們叫它望遠鏡。”

小混興致勃勃問:“有這種東西?可不可以借我參觀一下?”

格瑞點頭道:“當然可以,它放在我的船上……”

小混若有所思道:“真的?我們順便到你船上參觀如何?”敢情他是上船上

了癮。

格瑞故作驚慌地搖手道:“噢!不要,不要,我叫人去拿來給你看就好。”

小混怔道:“你那麽緊張幹嘛?也不過是上船參觀一下而已。”

然後涵意頗深地笑道:“那……是個意外,我不會每次到人家船上就……”

格瑞含笑卻堅決地打斷道:“不!據亨瑞的說法,你上船太危險了。”

小混嘿嘿強笑兩聲,狠狠瞪了小紅毛一眼,亨瑞一臉無辜地對他直眨眼。

李老板適時打岔道:“各位,雪下大了,我們還是進去再聊,再說,今兒個

是大年除夕,難得格瑞來的湊巧,而小兄弟你們也安全回來了。我特地吩咐竈上

做了一桌道地的年夜飯也該準備好了,我們進去邊吃邊聊,總比站在大雪天裏說

話來得舒服。”

格瑞猶豫道:“你們的除夕,不是要回自己的家過年。”

李老板慈祥地拍拍他肩膀,真摯道:“難得你在這時候來,而你家……唉!

我已經遣人回去告訴我那口子,說我會晚一點回家,團圓飯我和你一起吃,至於

守歲就得和家裏一起過嘍!”

小混拉著格瑞徑自往門內行去,他大聲道:“大紅毛,你不知道,我們中國

人最好客,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管他過不過年,反正咱們這些

出家人湊一湊,就是一家人啦!“

格瑞前面一句聽不懂,後面一句嚇一跳,他不禁怔愕道:“出家?噢!不,

我不是和尚!”

小刀走在他另一邊,聞言輕笑道:“大紅毛,你誤會了,小混的出家,是指

出外不在家的人,他說話時常打結,亂七八糟,你別理他。”

“打結?”格瑞的眉頭卻皺起來,他在心中暗自咕噥道:“說話要如何打結?

奇怪,這些人說的話,為什麽和我平常學的不一樣?難怪亨瑞和他們在一起沒多

久,說話就已經有些不太正常,這種現象不太好……”

小混橫肘撞了格瑞一下,奇怪道:“大紅毛,你獨自嘀嘀咕咕是在念什麽咒?”

格瑞掩口地笑道:“噢!不,我不會妖法,沒有念咒。”

他改變話題道:“亨瑞說仇人來這裏,你和小刀去和他們決鬥,怎麽去那麽

多天,出了什麽事?”

小混嘿嘿一笑,壓低嗓門故作神秘道:“你今年幾歲?”

格瑞雖然覺得奇怪,但仍然照實回答:“二十六歲!”

小混賊笑低語道:“很好,那麽你已成年,待會兒有機會,我私下轉播一場

香艷、刺激的真實故事給你聽,嗯!”

他故意暧昧地眨眨眼,逗得格瑞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碰上皮條客!

至於小刀,卻在目光觸及小混投給他一個捉狎的表情時,俊臉沒有由來的微

熱泛紅,害他不小心被口水嗆到,慌忙地一陣幹咳,引得其它人報以好奇的眼光。

小刀強笑道:“沒事,沒事!”

他警告地瞪了小混一眼,卻又無奈地暗自苦笑:“唉!這回糗大了!”

午夜,十二點整。

“劈叭!”的鞭炮聲響徹雲霄。

咆哮的風雪,掩不住街上的人大喊:“年來了!”的聲音。

吃過年夜飯,送走李老板後,李記洋貨莊的夥計也大都各自回去過年。

因此,偌大的一家宅子裏,除了少數幾個以店為家的長工外,就只有花廳裏,

這六名出家的人,圍坐在一盆正燃著柏木塊的火盆旁取暖。

熊熊的火光,濃郁的柏脂香,融聚在一種祥和、歡愉的氣氛中。

一切都是那麽的溫馨、正常。

唯一刺眼的,就是小混那種似倚似坐又非倚非坐的怪異坐姿。

他皺著眉,抱怨道:“他奶奶的,老哥,你哪裏不好砍,非要朝我的尊臀下

手,你該不是故意假藉中了迷術,趁機向我報覆吧!”

小刀“噗!”地一聲,將一口茶噴入火盆,“滋!”的一響,登時,水霧迷

蒙,煙灰四濺,嗆得眾人又咳又扇。

小刀急忙高舉右手,表白道:“老天明鑒,我絕對是無辜的,我若真的有意,

自然會找更好的地方下手!”

他不懷好意地將眼睛往下溜去。

小混警覺叫道:“奶奶的,你敢!我還沒生孩子,你就想斷我的後!”

小妮子窘然啐道:“臭混混!你說話有水準點好不好,真受不了你!”

小混理直氣壯地爭道:“我說妮子,這可是有關咱們倆的終身大事,你怎麽

可以說我沒水準,要有水準,我不就沒啦!”

小妮子越聽越不象話,羞煞、臊煞的一跺腳,扭身奔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

一陣男人的哄笑。

小刀白眼道:“得了,你這小混混,什麽時候你才會說些正經事?”

小混正經道:“我現在說的事也很正經呀!”

他攢緊著眉,小心地挪了挪臀部,換過一個比較不防礙傷口的姿勢,咕噥道

:“他奶奶的,都是衰蛇會惹的禍!”

格瑞經過和小混他們同桌共擠之後,總算比較適應小混他們這種怪異的說話

方式。

他沈思道:“你們決鬥贏了,那些仇人應該交出我家的財產,是不是這樣?”

小混嗤笑道:“你想得美!你以為衰蛇會的人會這麽乖,那他們就不會是江

湖匪類。”

格瑞詫然道:“我不懂,我聽說中國的俠客很有正義感,為什麽他們不遵守

約定?”

小混嘆道:“因為,第一、他們不是俠客,只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全是布

鞋(狗屎),有個狗屁正義感。第二、我們和他們之間唯一的約定,就是不死不

休,他們一直很遵守這個約,所以才會花大把銀了雇人來殺我們。”

格瑞沈重道:“中國的法律不會制裁他們?”

小刀意味深長道:“像猛龍會這些人,我們稱他們為江湖人,在中國,江湖

人有一套自己制定的法則,除非他們的所作所為引起其它江湖人的不滿,那麽,

會有比他們更強的江湖人會出來懲罰他們,否則,平常的法律對江湖人的約束不

大,更別提制裁兩字。”

格瑞試著接受這種說法,他疑惑道:“江湖人都是壞人,亡命之徒?”

小混黠笑道:“那也不一定,像我們也是江湖人,你看我們是不是壞人?”

他自問自答,接著說道:“當然不是,我們就是那種不滿衰蛇會作為的江湖

人,所以我們要幫你和小紅毛的忙,去懲罰他們!”

格瑞感激地握住小混的手,激動道:“謝謝你們!我不懂你們的江湖人,但

是我知道,你們和我們雖然不認識,也沒關系,卻肯幫助我們,就是葛林斯特家

族的好朋友,葛林斯特家絕對不會背叛朋友,永遠準備招待你們、幫助你們!”

小混高興地和格瑞重重握手,眨眼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有機會我會到

你和小紅毛的老家玩玩,由你來招待我!”

格瑞認真道:“一言為定!”

亨瑞在一旁,冒出個問題:“小混,你比壞人強嗎?”

小混得意至極地聳肩,抿嘴道:“那當然,否則我怎能打敗他們。”

亨瑞不解道:“你強,可是受傷,常常地,很重也!”

小混得意的臉一垮,癟笑道:“他奶奶的!小紅毛,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強的人也會受傷,那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故做兇相地吼出來。

亨瑞吐吐舌,腦袋一縮躲過小混飛來的巴掌,他皺皺長著雀斑的鼻子道:

“懂!小紅毛懂,意外,不小心的!”

小混悻悻道:“懂就好,以後不準掀我的底牌,洩我的氣。”

小刀逗笑道:“好了!強人,大幫主,現在你對這條討厭的衰蛇,有何計劃?

總不能老是不小心被人家殺吧!”

小混哼聲道:“廢話,咱們狂人幫自出道以來,老是被人家殺,或是跑給別

人追,這樣太沒面子,本幫主鄭重宣布,我們也要去殺別人一殺,這才象話!”

“噢?”小刀軒眉道:“幫主打算如何殺法?自殺?還是被殺?”

“他奶奶的!”小混順手抓起茶杯,摔了過去,沒好氣道:“我先殺了你這

個擾亂軍心,口沒遮攔的家夥再說!”

小刀手腕一翻,輕松接下茶杯,一滴茶漬也沒濺出,他無意中露了一手功夫,

看得格瑞滿臉佩服。

小刀安撫道:“不是我要擾亂軍心,只是,猛龍會雖非一流大派,但也是人

手眾多,難道你想由西澱橋口一路殺進去,把全會的人都宰光不成?”

頓了頓,他接口道:“別說咱們會殺得手酸,就是造下如此大的殺孽,終非

好事,何況,那些猛龍會的啰嘍都是無辜的人。”

小混點頭道:“這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所謂擒賊先擒王,我打算潛入衰

蛇會幹掉俞衰蛇,那其它的人自是樹倒猢猻散,起不了作為。如此除掉行兇的指

使人,也算為大、小紅毛的父母報了仇。”

格瑞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匪窟。”

“我也要去!”

小妮子自簾後急急閃入茶廳,嘟著嘴要求。

小混道:“你們去幹嘛,找刺激?”

他嘿嘿偷笑地瞥了小刀一眼。

小妮子嗔道:“前幾天,你一去就不見,害人家留在這裏空擔心,我才不要

再等一次,一起去好歹有個照應嘛!”

格瑞亦道:“因為我們的事,害你們去冒險,我應該要盡些責任。”

小混冷哼著板起面孔,環視著其它人道:“看你們欲言又止的樣子,哈赤,

小紅毛,你們也想去嘍?”

除了小刀,其它人都提心吊膽地吶吶點頭。

“哼!”

小混重重一哼,眾人俱是有些凜然地縮了一縮。

忽然——小混嘻嘻笑道:“好極了,大家一起來消遣,這一次咱們大夥兒通

通都去!”

他在心裏加上一句:“免得再找錯刺激。”

眾人被消遣之後,還忍不住發出歡呼,雀躍地立刻想要沖回房去打點行裝。

小混見狀大吼道:“停——”

蹦起來的小妮子、小紅毛和哈赤,全都定在當場,不明所以地瞪著小混。

小混辛苦地站起來,扭扭腰身,懶懶道:“由於正值新春,而且本幫主目前

的體能不宜作戰,所以……咱們等過了年初五,再去向俞老大拜年!”

他瞄了小刀一眼,憋笑道:“何況,本幫第一員猛將,更需要充分的休息和

調養,以期恢覆正常的體力,為本幫效力。”

小刀苦笑地低聲呻吟,他知道小混會讓他永遠記住那一夜的刺激。

西澱。

是地名,也是湖名。

發源於五臺山區的大清河,其上游左支在流經兵家必爭之地的陽高城外,於

城東十餘裏一低窪處匯集成湖,是為西澱。

它與再下游約百裏外的東澱遙相對望。

西澱湖中,有一座沙洲約有三裏方圓,猛龍會總壇便設在這座沙洲中央。

俞子服還特別為這座沙洲命名為棲龍洲,他還真想當個名符其實的龍王吶!

距離西澱裏尋處,有一座黑松林,矮矮小小的松樹實在無啥出奇,但是,由

於林葉濃密,這裏倒是挺適合休息躲人的地方。

小混他們就在這座黑松林裏,口中啃著幹糧,雙眼不稍眨瞬地註視著一裏開

外的棲龍洲。

湖水輕輕拍打著沙岸,發出細碎的嘩嘩聲,在沒有星月的夜空下,這聲音竟

有股說不出的涼森韻味。

濃得像潑上墨似的烏雲湧蕩著,推擠著,襯得這個雪後的暗夜更加翳悶和驚

悸,仿佛空氣中沈浮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今夜,蕭索的緊。

小混盯著寂靜的湖面,喃喃道:“奶奶的,大半夜了,怎麽不見有人進出,

難不成衰蛇會的人都還在放年假,沒有人回娘家?”

風自湖面上吹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淒寒,像一陣陣的冰碴子襲向林中眾人。

小妮子搓搓上臂,輕聲道:“小混,還要等多久?這裏的風,冷得會往人的

骨頭裏鉆也!”

小混回頭看看其它人凍紅的臉頰,登時決定道:“好吧!現在就走。”

他率先潛入黑暗,其它人陸續地尾隨於後,他們就像六個來自森林中的精靈,

輕巧而又悄然地逸向湖畔。

裏許來路的距離很快就接近,十丈之外,通往棲龍洲的那座寬大青石拱橋,

已經映入小混等人眼簾。

橋首,一條以花崗巖石精雕而成的龐大巨龍,昂首翹尾的聳立著,栩栩如生

的威猛神態,仿佛它急欲掙脫橋基,飛升天際。

小混閃向橋頭,隨即機警地隱入橋墩的陰影之中。

小刀掠到他身邊,耳語道:“奇怪,這裏已是猛龍會的大門口,怎麽會沒人

駐守?”

小混皺了皺眉,沈吟道:“這是啥個光景?該不會是衰蛇會知道咱們要來,

故意設下的陷阱?”

格瑞來到他們二人身邊,低聲問:“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不過橋?”

小刀將情況解釋過後,格瑞輕唔道:“沒關系,我先看看。”

他自腰間取出一支折疊式的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石橋對面的棲龍洲。

半晌。

他疑惑地搖頭道:“沒有燈,沒有人,那裏暗暗的,看不出什麽。”

小混接過望遠鏡,凝看半天,咕噥道:“他奶奶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

過,不管到底怎麽回事,先進去再說!”

於是,他手一揮,毫不猶豫的直射橋面,身形再晃,已然沒入黑暗之中。

小刀待其它人都上橋之後,再次環顧四周,斷後追上眾人……“耶!”

黑暗裏,小紅毛亨瑞驚噫半晌,小混飛快的掩住他的嘴巴,低叱道:“小紅

毛,你鬼叫什麽,你想害死咱們大夥兒?”

亨瑞眼望向小混,滿臉驚駭地指著自己腳旁,一團模糊的黑影。

小混松開手,順著亨瑞所指低頭看去,那團黑影赫然是一只死狗。

小混輕輕賞他一記響頭,低啐道:“膽小鬼,死狗有什麽好怕。”

小刀深吭道:“小鬼,氣氛好象不大對!”

小妮子偎近了小混,咕濃的道:“就是嘛!這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好像是一座鬼城。”

哈赤忽然低叫道:“少爺,你看那裏!”

他手指向橋下的沙地,那裏橫七豎八死了一地的雞鴨。

小混打了個莫名的冷顫,脫口道:“雞犬不留!”

他搖搖頭,想搖掉這個荒謬的念頭。

他轉眼望向不遠處一座小巧的九曲橋,橋後是一幢十分華麗並且堅固的崗巖

房舍,這幢房舍占住九曲橋後全部的土地。

此時,在黑夜陰影的投映下,顯得格外深沈和森冷。

小混意識到猛龍會內定然發生了重大的意外,才會有如此詭異的情況出現,

於是,他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自陰影中走出,朝九曲橋大步而去。

小刀阻止不及,只得提高警覺和其它人迅速跟進!

走過九曲橋,一切無恙。

小混凝目註視著眼前這棟堅固巧致的屋宇,門前,兩扇沈重的檜木大門緊緊

閉著,門楣上,一左一右,精工雕琢著兩條駕雲馭鳳的五爪蟠龍。

蟠龍之間,一塊漆黑木匾鏤著“猛龍會”三個鬥大金字,顯得威嚴而沈穩。

小混對其他人輕瞟一眼,眾人齊齊緩步踏上屋宇前的寬大石階。

小刀望著那兩扇漆亮的大門,揚手輕揮,凝魂寶刀分毫不差的劃過門縫,

“喀喳!”輕響,門後木栓齊中切斷。

小刀收回寶刀,左手輕推大門,“咿呀!”的,大門呻吟著滑開。

驀地——小混等人同時倒抽口冷氣!

猛龍會內,並非無人。

打從石階下的練武場開始,一路到猛龍會的大廳之前,處處都可見黑衣裝扮

的猛龍會成員。

只是這些人全都躺臥於地,他們當然不是在露天之下睡大頭覺,唯一使他們

如此安靜躺在地上的原因,就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活人。

他們全都死了,死的非常徹底。

奇怪的是,這些死人臉上表情安詳,周遭也是全無打鬥或掙紮的跡象,好象

這些人原本就是為了睡覺而躺在地上,而且就此一睡不醒。

小混掠下石階,蹲在一名死者旁邊檢視。

小刀則和其它人進入正廳,廳內桌全椅整,一派平靜的模樣。

只是椅上、地上,同樣或坐、或躺著已然斷氣的黑衣人,他們的死狀和廳外

那些人完全相同。

小混進入廳內後,小刀皺眉問:“如何?看出他們的死因了嗎?”

小混嘲弄道:“這麽簡單的死因,還需要看?光用膝蓋猜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小刀瞪眼道:“廢話,我是問你看出他們是中了什麽樣的毒死的。”

小混聳肩道:“看不出來!”

小妮子訝然道:“看不出來?天底下也有你看不出來的毒?你不超給神醫、

天才混混嗎?這回你混不開啦!”

小混露齒笑道:“誰說我混不開!傻妮子,告訴你一個秘密,天底下如果有

一百種毒藥,我絕對認得出其中九十九種中毒之後的癥狀,唯一那一樣我看不出

癥狀的毒藥,那一定是……”

他故意吊人胃口的拉長聲音,半天不說。

其它人果然催問道:“是什麽?”

小混輕哼道:“那一定就是號稱絕毒之毒的睡斷魂!”

“睡斷魂!”小刀一臉震駭。

“睡斷魂?”其它人一臉茫然。

小刀驚栗道:“無色、無味、無形、無活人見過的睡斷魂!難怪他們死得沒

有任何表情、異狀,可是睡斷魂不是在三百年前,隨著西藏天神教被滅,就失傳

了嗎?”

小混嗤聲道:“失傳並不表示絕傳,再度出現也沒啥了不起。”

格瑞不解問:“他們為什麽會被人毒死?是誰這麽殘忍,一次害死這麽多人?”

小混肯定道:“為了殺人滅口!”

他將自己等人,因為由於小妮子在山洞中發現到一些信件的殘跡,才得以誤

打誤撞,實時解救小紅毛的事大致解釋一遍。

“至於是誰下毒殺人,那一定是那個買通猛龍會的神秘人物。”小混結論道

:“他大概是因為小紅毛被我們所救,而猛龍會又一直無法將我們除去,他為了

避免自己的秘密洩露,所以幹脆來個滅會通殺,方能一勞永逸,任誰也無法再追

查這件事。”

小妮子打了個冷顫道:“小混,你是說這裏的人全都死光了,沒有一個活人?”

小混百分之百肯定道:“保證沒有!”

小刀噓嘆道:“有如此大的手筆,一次滅掉一個江湖幫會,這個神秘人的本

事可真不小,而他的心性歹毒的令人可怕!”

小混凝重道:“而且,此人身分只怕來頭不小,否則,他怎麽會有睡斷魂這

種沒有活著的人能見到的絕毒之毒。”

小刀低喃道:“看來江湖之中,又將有大事發生了。”

忽然——小混緊張道:“不妙!”

眾人驚問:“怎麽啦?”

小混難得正經道:“大紅毛,你得趕快帶小紅毛離開中國才好,否則,這個

看不見的敵人手上有看不見的毒藥,他若要你們的命,豈不是太容易。”

格瑞嚴肅道:“我們走了,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不是會害你們?”

小混擺手道:“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沖著你家而起,所以關鍵在於你們

兩人身上,如果你們離開,我們自然就變成無關的第三者,危險性自然就小得多

啦!”

格瑞沈思了片刻,驀然決定道:“好,那我們先走,等以後敵人忘記這件事

時,我會再回來。”

小混拍拍他的肩膀,眨眼笑道:“對,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也叫暫避風頭。

至於這位神秘人,如果有機會,我們會為你留意,說不定不用你回來,我就替你

把仇人送到荷蘭去。”

小妮子催道:“那我們還待在這裏幹嘛,我們快回李記去,小紅毛他們才能

早點離開嘛!”

小混點頭道:“走是自然要走,不過既然來了,還是四處看看有沒有僥幸的

活口,還得找找那個俞老大在不在這裏。”

於是,六人分成三組,分別搜查各處。

小混帶著小妮子由廳側尋向一間凈室,凈室中無人,出凈室後,毗鄰而建的

兩大間書房門兒大開。

一名體形瘦小的中年文人和一名十六、七歲,貌似俞子服的少年分別匍伏於

二張書桌之上。

小混嘆道:“俞老大真應驗絕子絕孫這句話。”

小妮子無言地皺起眉,加快腳步拉著小混轉過一個小巧的月洞門,就在一排

精致的紫藤花架下,四名黑衣大漢倚架而坐,大概是守衛此處的樁哨。

他們二人沿著一條曲廊向裏行去,越過幾塊小小的花圃,入眼可見一幢建築

得十分靈巧的房舍。

推開冰花格子雕門,是一間尋常的小廳,兩名女婢面朝下倒在門旁。

轉入房內是一間寢室,俞子服左擁右抱著兩名風韻猶存的婦人,和衣躺在床

上,看俞子服依然帶有淡淡的笑意的表情,想來,他在黃泉路上還不太難過。

小混搖搖頭,咋舌道:“嘖嘖!你走得倒是挺快樂的嘛!希望你見著閻王老

子後,能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那時,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小妮子瞧瞧四下無啥礙眼,輕笑道:“小混,咱們走吧!這些人這種死法,

實在好奇怪,令人心裏毛毛的很不舒服!”

小混點點頭,兩人順著原路回到正廳。

小刀和哈赤已經先回來,哈赤看到小混,迫不及待嚷嚷道:“少爺,小刀少

爺和我查過後面一排廂房,裏面死了八十九個黑衣人,還有些女人、小孩,全都

死光光,好慘呀!”

他又是激動地口沫四濺。

小混擦著臉上的口水,嘆道:“再慘也沒有我的災情慘重,淹大水吶!”

哈赤尷尬地搔搔頭,嘿笑地閃過一邊,一旁涼快去。

小刀卻是無心調笑,他沈重地嘆口氣道:“到度是誰幹的?居然連剛滿月的

嬰兒都不放過。”

小紅毛飛也似的沖入正廳,喘息大氣,結結巴巴地道:“死人……好多,好

多死人……

在餐廳!“

格瑞隨後出現,頻頻搖頭道:“全都死了,大概有一、兩百人。”

小混神色凝重,咬牙道:“他奶奶的,毒大概是下在水源或食物裏,不管是

誰,被我逮著非得將他大卸八塊,才勉強抵得上他所犯的滔天大惡!”

小刀沈沈喟嘆道:“走吧!我實在不願意再待在這裏。”

小妮子猶豫道:“要不要通知官府來……”

小混截口道:“幹嘛!你還嫌咱們的麻煩不夠多,想找官府來將咱們當兇手

辦吶!”

小妮子嗔道:“人家只是問問嘛,你說話這麽沖做什麽!”

小混輕嘆地抱歉道:“小妮子,對不起,看到那麽多無辜的人,死得如此冤

枉,我心情不好!”

小妮子頗為體諒小混此時的心情,放軟口氣道:“算了,都是這裏的氣氛害

的,小混,咱們快點離開這裏就沒事了!”

眾人不表反對,帶著沈重的心情,默默無言地離開充滿冤氣和謎團的猛龍會

總壇……

天亮時分。

一艘和威金的西班牙大船相似的三桅帆船,趁著海水漲潮,揚帆而去。

大沽口的碼頭上。

小混手中舉著格瑞送他的望遠鏡,對著逐漸消逝的船影做最後的一瞥,直到

格瑞他們的船,完全消失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