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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較輕功義結生死正午,陰暗的客棧外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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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小刀少爺……你們在

哪裏?等等我呀!”

可惜這次哈赤聲如霹靂的狂吼,卻也蓋不過淒厲尖嘯的風號,只傳出不遠,

就被狂風吹得七零八落話不成聲……。

小混獨自一人像煞無頭蒼蠅般,在迷宮也似的胡同中瞎闖亂撞,幾番回轉就

迷了路,陷進一條死胡同。

他停在磚墻前,搔搔頭皮呢喃道:“此路不通?太過分啦!”

瞪著阻止他看熱鬧的高墻,小混不禁有氣道:“他奶奶的!死墻、臭墻,你

哪裏不好擋,居然敢擋住本少爺的去路,真是不長眼睛嘖嘖!”

他大大地踢了磚墻一腳,借著往墻踢蹬的力量,他索性騰身縱上墻圍,對面

毗連的屋頂中,小刀和小妮子二人正訕笑地睨著翻墻的他。

小混嘿嘿幹笑地自嘲道:“他奶奶的!這下糗大了,居然讓他們先想到上屋

頂這一招兒。”

驀地——又是一聲爆響,這次的聲音清晰地宛若就在小混等人身旁放炮一般,

小混毫不猶豫地掠身闖去,幾次縱掠,小混眼前出現一堵迤邐的傳統瓦墻,仿佛

一條沈睡的懶蛇,靜伏在月夜光輝之下。

瓦墻內是一片寬廣如海的密林,林樹在狂風中瘋狂地扭擺折腰,一棟造形特

異的全白巨廈赫然矗立在墨綠的深黝林中,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閃躍著瑩瑩白

光的巨廈顯得格外突出,而且引人註目。

小混瞪著眼前的建築,怔然叫道:“這是哪門子房屋?”

這棟怪房屋竟是全然以昂貴白雲石所砌建的歐式古堡,主屋呈正方形,四處

直角建有四座圓形的角樓。

角樓上是又尖又斜的屋頂;窄長的拱形石窗嵌以彩繪玻璃,開放式的正門前

四支高聳通天的白石圓柱撐起寬闊的門廊。

門廊盡處向下延伸著數級半圓形石階,階前與密林之間,是一處隱約可見的

空地。

“哇!那是房子嗎?”隨後趕到的小刀和小妮子二人異口同聲的大叫。

小混聳聳肩道:“大概是吧!只要能住人的建築不都是叫房子!呵呵……”

他忍不住對著眼前奇怪的巨宅傻笑兩聲。

小妮子腦中閃過其它住人的建築卻不叫房子的廟啦、寨啦、祠啦、塔啦……

等等地方,但她實在找不出曾見過的各種建築中,有任何一處像眼前這棟怪異的

巨宅,她只好學小混聳聳肩,不與置評。

小刀建議道:“何不過去看看再說。”

於是三人腳點樹梢,穿掠密林徑朝白色巨宅而去。

一陣狂笑吆喝和短促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看清眼前慘狀的小混等人,不禁

怒火中燒,熱血沸騰。

方才他們所見的隱然空地實為大約十丈方圓的廣場,此時空地上赫然躺著七、

八具下人打扮的屍體。

而這些屍體竟無一具完整,看得出死者生前全都被人以淩遲或分屍的手法處

死。

小混三人悄悄自樹梢飄落,立於密林盡處的陰影底下,小妮子忍不住倒抽口

氣,撇過頭去,不忍再瞧眼前的景象。

此時——一群身著同式黑色勁衣,背繡龍形圖案的江湖匪類,獰笑四處奔走,

有人正從巨宅中搜刮出無數金銀財寶丟入二口大木箱內,有人手舉火把四下放火。

一名蓄著一大把黑胡子,額上有一塊紫疤的中年大漢,神情漠然地負手立於

大木箱旁,在他腳邊另外有一口較小的樟木箱擱著。

小刀憤怒低聲道:“是西澱的猛龍會!他們怎麽會出現在京裏作案?”

小混無言,他的目光正落在巨宅門內不遠處,臥於血泊之中的兩具屍體上。

那是一對有著褐紅赤發,服式特殊的男女。

女的仰躺而亡,胸前像被火藥爆開般,留有一個拳大的血滴,男的則是頭外

腳內俯趴於地,他的手中抓著一把黑黝黝的不知名兵器。

忽然,自著火的屋中傳出一個尚帶童音的孩童叫嚷聲,聲音之中充滿著哀絕、

悲憤和略略打顫的恐懼。

兩名猛龍會的手下,正從屋內拖著一名長著滿頭紅發的奇怪小孩。

那小孩看來不過十四、五歲左右,和小妮子差不多年齡,他口中叫嚷著眾人

都聽不懂的奇怪語言,在兩名大漢的挾持下,無助地掙紮扭吼。

當這二名猛龍會屬下拖著他經過門口那對異裝的男女死屍時,紅發小孩驀地

淒聲尖叫,猛然掙脫兩只如鉗的手臂,撲倒在紅發女屍之上,伏身嚎啕痛哭。

猛龍會一幹人各自得意地忙碌著,一時之間,竟無人註意到小混他們正冷著

臉,自林邊緩緩逼近向火場。

負手而立的那名猛龍會頭領,不耐煩地對門內屬下命令道:“殺了。”

那二名猛龍會屬下,應聲揚刀,忽的“當啷!”雙響,他們二人手中鋼刀莫

名其妙跌落地上,而二人卻見鬼般甩著手大呼大叫。

原來,這兩個猛龍會屬下的右手,俱被三只金針所貫穿!

猛龍會那名大胡子驀然回身,喝問:“誰?”

小混冷嗤一聲,閃身揚手,大剌剌道:“你爹來了還不知道。”

這名頭領驟然驚退,他只覺得眼前人影移閃,“劈啪!”脆響,自己臉上已

經吃了火辣辣兩記大鍋貼。

他憤怒地猛推雙掌,砰地擊中小混前胸,登時將小混擊飛三丈,吐著血跌落

地面上。

小刀和小妮子急忙扶起小混,擔心道:“小混,你沒事吧!”

小混抹去嘴角血漬,苦笑道:“他奶奶的!估計錯誤,沒想到這小子反應這

麽快。”

此時,猛龍會人馬立刻包圍過來,將小混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小刀瞥眼道:“小混,咱們今晚可有樂子耍,如果我沒猜錯,這位帶頭的老

兄應該是猛龍會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副會首絕命掌杜虎頭。”

小混俊臉泛白的伸出手,揉著左胸心臟部位,微喘地癟笑道:“老哥,你猜

得沒錯,那家夥剛才雖然一掌擊中我右肋,可是掌勁卻朝左直鉆心臟,差點震斷

我的心脈,這種游勁截脈的手法,正是絕命掌的特色。”

小妮子聞言慌亂道:“小混,那你傷的重不重,趕快坐下來休息。”她急忙

拉著小混右臂,想將小混扶坐在地上。

小混輕拍她的小手,安慰道:“親親小妮子,你別擔心,這麽點小傷,還不

需要休息的。”

他嘴裏是這麽說,可是右手卻探入懷中,抓出一把藥丸,一股腦兒地塞進嘴

裏吞下肚去。

小刀亦是關心道:“如何?沒問題吧!聽說絕命掌中者無救!”

小混帥氣道:“沒問題!你們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曾能混最厲害的本事,

除了跑得快,逃起命來很容易之外,就是老皮夠厚,挨得起揍,若是沒這兩樣本

錢,你們以為我憑什麽出來和人家玩命。”

此時,杜虎頭在手下的擁簇裏,橫眉豎目地走向小混等人。

猛龍會圈住小混三人的嘍啰,見自家副會首走過來,連忙讓出位置,恭謹地

躬身請安。

杜虎頭站定之後,冷冷地打量著小混他們。

良久——他方才開口粗聲道:“小子,你是誰?竟敢多管閑事,瞧你身中大

爺的絕命掌,居然沒有立即斃命,應該不是無名之輩才對!”

小混嘿笑謔道:“你說對了,怎麽連老子曾能混你都不認識,你真是有眼不

識老爹呀!

兒子!“

杜虎頭臉上倏然變色,酷厲道:“黃口小子,不知死活,做了他們。”

猛龍會所屬齊聲轟喏,揮刀朝小混他們殺去。

小混怪叫地嘲謔道:“哎唷!不要臉,這麽多人欺負三個小孩子,沒水準!”

他拉著小妮子閃開二把鬼頭刀的攻擊,巧妙地將小妮子推出包圍之外,眨眼

道:“小妮子,你到紅毛小鬼那裏休息。”

小妮子會意地嬌笑道:“好吧!你自己小心。”她身形曼妙地脫開糾纏,朝

白色大屋門口奔去。

二名猛龍會屬下見狀,立刻持刀分別向小妮子追去。

驀地——小妮子身子猛然半旋,腰間血玉龍筋鞭順勢飛揚,“劈啪!”暴響,

那二名猛龍會嘍啰,已經撫著臉倒在地上亂滾,小妮子安然到達紅發小孩身邊。

杜虎頭冷哼一聲,正待移步追去,忽然,小混嘿笑撲到,逗弄道:“餵!兒

子,你爹在這裏,你不過來侍候,要到哪兒去。”

話聲中,小混一口氣攻出十八掌七腿,將杜老虎頭逼退半步。

杜虎頭不愧為出名人物,反應迅速無比,他略退倏進,抖手拍出二十掌,迎

上小混。

一陣“砰砰!”悶響,小混退出七步之外,口角再次掛血,杜虎頭卻只是腳

下踉蹌一步,前襟破開一道三寸長的裂口。

杜虎頭低頭瞥過裂開的衣襟,森冷道:“我道你有何本事,說話竟敢如此張

狂,原來只是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手底下稀松平常的很。”

小混吸口氣壓住翻湧的血氣,吃吃笑道:“手底下稀松平常沒關系,只要能

刮人的巴掌就夠用啦!”

杜虎頭被小混挑明故意忽視的糗事,登時雙目怒嗔,眼中射出駭人的血光,

狂喝地舞掌撲向小混,仿佛恨不得將小混打成肉餅。

另一邊,小刀清嘯一聲,一抹青冷的光華,隨著他的低嘯起身虛無,光華曳

空,一名猛龍會屬下被小刀開膛剖腹,死的莫名其妙。

小刀揚聲急道:“小混,你還好吧!要不要換換對手?”

小混施展大幻挪移,勉強穿梭在杜虎頭的掌勢之中,戲謔道:“他奶奶的!

這種小魚小蝦何必勞動老哥你動手,光是我就可以吃得他死死!”

杜虎頭經小混一再撩撥刺激,頓時氣昏頭狂怒地暴吼道:“他媽的!我就看

你如何吃法!”

說罷,他不顧一切沖向小混。

小混輕笑地拔空而起,嘲笑道:“如何吃?我用筷子夾著吃,用手捏著吃。”

說完,他驀地閃到杜虎頭背後,右手猝拋“砰!”的悶響,一掌擊中杜虎頭

左肩胛,震地杜虎頭連連顛撲,差點跌成狗吃屎。

小混落下地,呵呵謔道:“我看你也是稀松平常,不怎麽樣嘛!”

杜虎頭氣昏的理智,被小混這一掌打醒,他立即穩下身盯住小混,咬牙切齒

道:“小鬼,我差點著了你的道!”

小混心中暗自叫苦道:“他奶奶的!好不容易才將這只大狗熊氣瘋,幹嘛又

把他打醒,笨!真是笨到姥姥家啦!”

他臉上仍是嬉皮笑臉道:“不是差一點,大狗熊,而是已經著了我的道,別

忘了你的左肩胛還在叫痛吶!”

杜虎頭不自覺地聳聳左肩,可不是,左肩胛正火辣辣地抽搐著。

忽然——他們二人對峙的右方,驀的光華大盛,一陣兵器交接的叮當聲密急

傳來,杜虎頭斜眼一瞥,怔然驚叫道:“至尊刀法?你是至尊少君鄧小刀?”

幾聲慘號在杜虎頭的叫聲中,同時響起。

小混伺機撲擊道:“大狗熊,算你有眼光,他正是小刀。你家那些小兵兵,

只怕這回撞見閻王嘍!”

杜虎頭急忙閃避小混的攻擊,怒叱道:“放屁!”

再一次,小混和杜虎頭二人正面接觸,砰然肉掌對擊之聲不斷傳出,小混又

被狼狽地震飛,跌得灰頭土臉。

小刀和小妮子不約而同大叫道:“小混,小心!”

杜虎頭嘿嘿冷笑,毫不放松地直追而上,雙掌全力狂然怒掃。

登時——方圓三丈的範圍內,勁風排空湧蕩,銳嘯咻咻,四處滿是飛沙走石,

塵煙漫天,小混無可避免地陷入絕命掌淩厲索魂的攻擊中,情況岌岌可危。

小妮子的驚心,小刀急欲相援的怒叱,以及杜虎頭得意的狂笑,同聲響起。

小混驀地長嘯入雲,雙腳猛然蹬地鏢射,身形不退反進,自投羅網地朝掌勁

中心沖過去。

杜虎頭笑聲更烈,最後預留的二分功力見機加勁催發,急拍而出。

忽地——小混沖投的身形陡然拔空而起,雙掌同時猝揚拋斬,自半空中罩向

杜虎頭。

剎那之間,一溜溜、一片片、一團團隱含淒嘯的蒙蒙血紅掌影布滿天地,自

絕命掌的包圍間,迸然飛灑,似要將杜虎頭全力以發的掌勁,切割碎片。

“血刃掌!”

杜虎頭猛地噎住笑聲,忍不住驚懼地駭然脫口高呼!

隨著他的驚呼,雙方掌勁倏然地接實,轟然一聲巨響,小混被狂若颶風的互

擊掌力掃中,再次噴高八丈,口中鮮血吐濺如雨。

杜虎頭的情形也不見稍強,此時,他已是披頭散發,衣衫盡裂,上身布滿整

齊若刀割的平滑傷口,半身浴血,宛如醉漢般,漲紅著臉,搖搖晃晃地往後踉蹌

直退。

半空之中,小混勉強抑住無力的暈眩感,奮力扭翻成為頭上腳下的姿勢,身

形急晃,倏地失去蹤影。

杜虎頭方自站定,忽然,小混有如鬼魅般,突兀的出現在他面前不及五步之

處,杜虎頭愕然暗驚,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小混已經飄身上前,對他齜牙

一笑,血刃掌毫不留情地全力猝然飛拋狠斬!

杜虎頭不得已,在匆促間揮掌應付小混的攻擊。

“轟隆!”一聲撼人心弦的沈悶掌擊聲,驀地暴響而起,緊接著一陣淒絕恐

怖的慘號聲同時高亢入空,尖銳地直刺人心。

兩條人影,同樣曳著一路血痕,向左右兩側分別連連滾翻而出。

小刀狂喝地一緊手中凝魂刀,奮起神威殺開血路,縱聲撲掠,適時一把托住

口吐鮮血的小混,使他免去撞上樹林之虞。

另一邊,杜虎頭在狂號慘叫之後,在地上連滾數滾,方始停在白屋前的階梯

旁,此時他已是渾身染血。

屋內護著紅發小孩的小妮子瞥見他臉朝下的俯臥在地上微微抽搐,這才赫然

發現他的一條右臂已遭小混齊肩斬斷。

猛龍會殘餘眾嘍啰都被這場驚變,震懾地怔在原地。

忽然——不知那個悚粟叫道:“扯活呀!”

如此堂堂一個江湖幫會組織,竟然驚叫的各做鳥獸散,四下奔突逃亡,不一

刻,便逃得不留一個活人。

小混不住地猛烈嗆咳,他仍然強吸口氣,啞聲地失望道:“他奶奶的!咳咳

……這樣就玩完啦?”

小刀扶著他放下寶刀伸手連點,迅速封閉小混前胸幾處重穴,小混頓感輕松

地喘口氣,微笑道:“謝了,老哥!”

說著,他隨即不得安分地掙紮著站起身來。

忽然——“少爺,你們在哪裏?”密林之外的胡同裏,傳出哈赤有如霹靂的

驚天大吼。

小混垮下臉,搖著頭無奈道:“完了,又打雷了,只要打雷,就表示離著陣

雨時間不遠啦!”

小刀捉狎笑道:“這是天意,在你口幹舌燥之際,特地普降甘霖,滋潤你脫

水的頭臉。”

“去他的狗屁天意!”小混嗤笑道:“你自己去承恩雨露,享受此等甘霖,

我是恕不奉陪。”

他頭也不回地徑往著著火的白洋房走去,同時運起大喉嚨神功吼道:“哈赤,

快來喔!

這裏有好事等著你。“

突然“砰!”然一陣搖天撼地的傾頹聲在密林響起,好象有人撞垮林外的磚

墻。

小混等人不由得納罕地扭頭,往聲音起處瞧去,只見哈赤正灰頭土臉,氣喘

籲籲地奔出密林。

他定眼看見小混,立即哇啦吼道:“不得了啦!少爺,有好多官兵正朝失火

這裏包轉過來。”

小刀蹙眉道:“禁軍來得如此慢,我還覺得奇怪,咱們得快點離開這裏,否

則等禁軍包圍這附近之後,要走就不容易。”

此時,失火的屋子已經開始崩塌,小妮子著急地拉著紅發小孩的手臂,想將

他拖出門外,偏偏那紅發小孩別扭的很,他猛力掙脫小妮子的拉扯,死命地抱著

他父母的屍首。

小混咂嘴道:“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沖入門內,索性一指點了紅發小孩的黑甜穴,將小孩背在背上,對著小刀

和哈赤兩人叫道:“屍體就禮讓給二位背啦!”

小刀輕嗤道:“你就懂得占便宜。”

說著,他立刻伸手背起已經僵硬的紅發男屍,隨著小混和小妮子躍出洋房大

門之外,小刀註意到屍體手中依舊緊扭著造形怪異的黑色兵器。

哈赤咕噥道:“我以為是什麽好事,原來是要抱死人。”

驀地——屋子的正梁經不起火舌的肆虐,轟隆地往下砸落,哈赤怪叫一聲,

右手抄起屍體,左手抱著頭,狼狽地逃出大門。

小混瞪眼叫道:“他奶奶的!要你動作快點,你還蘑菇什麽,快走!”

他們四人動作迅速地繞向房屋後院,潛入花木扶疏的後花園,徑自翻出人高

的磚墻,誰也沒註意到,倒在血泊中被誤為已死的杜虎頭,正微微屈動他僅存的

左手。

石獅子胡同裏,一隊一隊持槍配劍的禁軍士衛,驚覺出事之後,立即舉著火

把向出事現場集結而來。

雜沓的跑步叱喝聲,使得那些原已閉緊門戶人家,更加噤聲屏氣,連燈火都

不敢輕燃,兀自在黑暗中猜測,到底出了什麽事。

他們不是沒聽到那棟怪屋內所發出的種種駭人聲響,只是無人膽敢出來觀探,

是何光景,這使得小混他們的潛逃更行容易。

小混等人剛剛翻出後墻,陷於大火中那棟白色巨屋臨街的朱紅木門,已經被

禁軍撞開。

一隊衛兵在一名年約三旬,八尺餘瘦高,眼睛細小尖銳,長相刻薄狡詐的禁

軍統領帶領下,速然穿越數丈深的密林。

直到密林盡頭,這名統領不再前進,只對身旁他的副手使個眼色,這名副統

領立刻會意地帶著手下走向屋前廣場,一一查看躺在地上的屍首。

原先,重傷未死的杜虎頭所躺之處,此時卻僅剩一灘零亂的血漬,不見杜虎

頭的蹤影。

這名統領副手確定地上已無活人後,快步回到禁軍統領身邊,附耳道:“林

頭兒,地上躺的人,全都死透啦!”

“很好!”這名姓林的統領陰陰一笑,走向仍然擱在廣場上的三口木箱,淡

然問:“有沒有見到葛林斯特那個紅毛鬼夫婦的屍首?”

那名副手搖搖頭道:“沒有,據說是死在屋裏。”他瞥了一眼,劈啪燃燒的

屋子,陪笑道:“此時準是被火葬啦!”

林統軍“嗯!”地一聲,冷冷道:“滅跡!”

那副手立即手道:“滅跡!”

怪的是,眾禁軍士衛立刻動手,卻將猛龍會所屬的屍首投入烈火熊熊的白屋

之中,只留著原本就躺在廣場地面那些仆傭們的屍體。

林統領盯著眾衛士的行動,嘿嘿陰笑道:“真是天助我也!竟然半路殺出個

程咬金,殺死姓杜的那廝,這倒省去我許多手腳,傳聞姓杜的一手絕命掌頗有點

火候,此番沒能和他照上面比劃兩招,我可有點遺憾,畢竟以後可沒機會了,嘿

嘿!”

副統領在一旁垂著手,嘿嘿陪笑地拍捧道:“姓杜的那廝就算再有本事,難

不成還能蹦上天去?他沒碰見頭兒您,那才算是他的運氣。”

林統領受用已極地點頭輕嗯,他瞥眼腳旁的木箱,輕踢其中一口較小的樟木

箱,吩咐道:“這支箱子留下,其它二口打開看看,順便將箱子也燒了。”

“是!”副統領躬身相應,正打算離開,林統領忽而又道:“等等,記得交??

他們,若是有誰洩露今晚之事,可別怪我不顧情面,一起砍掉在場全部人的腦袋。

還有,剛才逮著的那些猛龍會漏網之魚,一並把他們料理掉,辦事要幹凈俐落,

等這事處理好,可以不用回報。”

副統領恭謹道:“是!”他略一猶豫,探問道:“林頭兒,據那些餘孽們所

言,那個紅毛小鬼被人救走之事,該如何處置?”

林統領眉頭微皺,沈吟道:“這得看主人意下如何,不過,據我估計,那紅

毛小鬼對主人之事毫無所知,就算被人救走,也無甚要緊。這事兒就等我請示過

主人之後,再做定奪了。”

說罷,他便輕輕揮手摒退副手。

副統領知趣地躬身告退,徑自去交辦頭兒吩咐的命令。

只見此時,眾禁軍士衛每個人從自己懷裏拉出一口小皮袋。皮袋大小,恰好

能塞滿東西時,得以輕易掩在懷中,難以令人發現異狀。

他們在副統領的指揮下,緩緩打開較大那兩口沈實的樟木箱子。

箱子甫開,便有一陣淡淡檀香傳入眾人鼻中。

接著眾人在看清箱中無數的金銀財寶,珍珠古玩時,不由得眼睛頓亮,驚喜

地輕呼一聲,每個人都雙眼圓睜地瞧著箱內珠寶,那一臉的饞相,好象就快要忍

不住,想將眼前的寶貝一口吞下肚裏一般。

林統領目光貪婪地掃過一匹罕見的彩玉玲瓏馬,淡然道:“每個人拿一個十

兩重的金元寶,其它的一律得交到主人面前,不準擅取,我自會稟明主人另外犒

賞,此時若有誰敢貪多藏私,哼!當場格殺。”

他率先自箱中取出彩玉馬納入懷中,並且扭頭對身旁的副手道:“你也挑樣

自己喜歡的玩意兒留著,今晚的事你辦得很好,就算我賞給你的獎勵。”

副統領自是誠惶誠恐道:“多謝頭兒恩賜。”

對於林統領這種慷他人之慨的賞賜,他可是一點也不會嫌多。

待上面這兩個頭兒分過贓,其它禁衛軍方才眉開眼笑的上前動手拿取賞賜,

同時,將箱中珠寶分別改裝於皮袋,緊密地妥藏懷中,準備來個瞞天過海,帶走

這些珠寶。

直到現場一切事情料理妥當之後,林統領面無表情地環顧眾衛士,他幹咳一

聲,提高嗓門道:“本座奉令帶隊調查石獅子胡同失火一事,業經現場一名臨終

下人證實,乃系不明來路之盜匪搶劫洋商,覆又殺人縱火後逃逸,據稱屋主已死

於屋內被大火所焚,財物損失多寡不明。”

他停頓半晌後,才又道:“兇手既已逃逸,本座下令關閉出京各道之城門,

所有禁軍即刻嚴加查明城內是否有盜匪行跡,你們歸隊去,準備加入搜索的隊伍。”

“是。”眾禁軍士衛一致應喝之後,隨即分成二列魚貫穿越密林,朝前院朱

紅大門行去。

林統領目送眾軍離去,這才對副統領道:“打開箱子。”

副統領應聲彎下腰去啟箱子,卻發現這口樟木箱例外地上了一道鎖,於是,

他掏出匕首想翹開鎖頭。

林統領阻止道:“不用,讓我來。”

只見——林統領看了看鐵鎖,微微冷笑,他拈起鎖頭,手指運勁一扭,那把

鐵制的鎖頭,登時像團軟泥般,被他輕易地捏扁扯開。

副統領適時讚道:“頭兒,你這手混元斷金指,越來越厲害啦!”

敢情,這位林統領竟然也是個武功不弱的練家子。

林統領對於副統領的讚美,只是理所當然地微哼一聲,他親自動手,小心的

打開箱蓋,登時,他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副統領探問道:“頭兒,這就是主人一再交待,務必取得的火銃?”

林統領微然頷道:“不錯!”他正要合上箱蓋。

副統領希冀道:“頭兒,屬下從來沒見識過火銃的樣子,是不是……可以讓

我覷一眼?”

林統領揚眉道:“你很想看?”

副統領急急的點頭。

林統領故做大方道:“好吧!不過,你可得確記不能洩露你看到過這玩意兒,

否則,主人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副統領連忙保證道:“頭兒,你盡管放心,馬彪跟了你這麽久,什麽時候替

你捅過漏子?”

林統領嘿笑道:“就因為沒有,所以這次才相信你,快看吧!”

馬彪欣然地湊上頭,往箱中瞄去,只見樟木箱中井然有序地擱著六把約有尺

餘長,鐵管木把的短洋槍,箱底尚有幾個牛皮小袋,和六根細鐵條。

於是——馬彪頗為好奇問:“頭兒,就這麽小小一把鐵管兒玩意,能管什麽

用,主人何以如此重視這東西?”

林統領面有得色道:“你未曾見過這玩意兒的威力,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厲害。

這洋玩意兒只要從管子口塞進火藥、鐵沙,用鐵條樁實之後,引火點著藥線,那

時轟隆一聲,足可炸掉半座花崗巖小山,因為它用火藥發射,所以又叫火槍。”

馬彪將信將疑地咋舌道:“真有這麽厲害?”

林統領板著臉道:“我曾經親眼瞧那紅毛鬼示範給主人看,難道我會騙你?”

馬彪見頭兒神色不悅,連忙疊聲道:“不不!屬下只覺得太神奇、太驚訝,

屬下怎敢懷疑頭兒所言,若是主人有了這麽厲害的火器,那麽……”

林統領嚴厲地瞪他一眼,嚇得馬彪趕忙將其餘未說完的話,全噎回肚裏去。

林統領這才臉色稍變緩,道:“這箱子不是取不出去,我得找個地方先將它

收拾起來,你先出去傳達搜城的指令,我隨後就到。”

馬彪躬身回道:“屬下遵命。”

說罷,他立刻大步離開。

林統領又瞧了箱中的短火銃一眼,忍不住得意地狡笑連連,他一人在廣場前

又停留了一會兒,確定四下無人後,這才闔上箱蓋,抄起木箱騰身躍入密林的陰

影中。

瞧他那迅捷俐落的身法,足見這名禁軍統領不但是個會家子,而且還是堪稱

一流的高手呢!

白屋依舊“劈啪!”的燒著,忽然“轟!”地一聲巨響,整棟房子終於在火

勢中,全然頹倒。

一時之間,火星四濺,火勢在驀地大熾之後,漸漸轉弱。

林統領便在火勢轉弱的同時空手掠出樹林,他對著已成餘燼的火舌滿意一笑,

再度環顧周遭一匝,見無礙眼之處,他方才大剌剌地背起雙手,朝著禁軍集結的

胡同外,一搖二擺地走了出去。

黃昏了,陰沈的冬天冷冽,卻無絲毫風吹,空氣寂靜且沈悶地足以壓炸人肺,

更有那抹淒然落寂,形質動蕩的霞照,將極西的天際,染成一片悚粟又沁心的紅,

紅的恰似前夜沖天烈焰的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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