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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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所屬。

小混輕輕拉開黑色綢布,登時,一把墨玉為柄、黑鯊皮鞘,形式古樸穩重的

黝黑長刀,出現在二人眼前。

小刀目光一亮,脫口輕呼:“凝魂寶刀!”

小混揚眉道:“不簡單!你居然能一眼就認出這柄鮮為人知的寶刀。”

小刀瞪大雙眼,忍不住伸手輕拂寶刀,以興奮的口氣,虔敬道:“老天!練

刀之人誰能不知這柄號稱萬刀之王的凝魂寶刀,又有哪一個使刀之人,不希望自

己能夠擁有這柄曠古的神兵利器!”

“你用刀?”小混明知故問。

小刀斜瞅著小混,不答反問道:“你猜猜看,我為什麽會叫小刀?”

小混呵呵揶揄道:“總不是因為你長的像菜刀或砍柴刀吧?”

小刀啐笑道:“廢話!你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人如其名!”

小混搔搔頭,強忍笑意道:“好嘛!你到底為什麽叫小刀?取名叫大刀或關

刀,不是比較有氣勢?”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小刀對於小混的詼諧打諢,只能無奈的搖頭。

略略整理了情緒,小刀語聲深幽道:“小刀是我師父替我取的名字。他老人

家外號‘刀尊’,被武林同道尊為使刀的一代宗師。他成名江湖二十餘年少有對

手,若說師父他老人家是天下第一刀的話,一點兒也不為過。”

小混咋舌道:“刀尊?這名頭倒是挺唬人的,不過這些事先別急著提,待我

還你自由後,咱們再邊吃邊聊!”

小混說完,當下毫不怠慢,提起凝魂寶刀,右手驀揚。登時,一聲清悠的龍

吟與一抹秋水也似的瑩瑩青芒,隨著寶刀離鞘同時響現。

“鏗鏘!”輕響,小刀四肢上的手銬腳鐐,在青光倏閃之後,墜落地面。他

輕噓著活動手腕和腳踝,慶幸自己終於脫離枷鎖。

顧不得手腳因為長期戴著鐐銬,已然磨得血肉模糊、浮腫潰爛,小刀忙不疊

向小混借過寶刀,湊近火旁仔細欣賞。他珍惜的接過凝魂寶刀,偏過刀身,左手

食指輕輕拂拭著刀面。

在營火的映照下,只見刀身近鍔的根部,鏤有“凝神聚魄,魂歸來兮”八個

鐘鼎古文。

小刀略為興奮的斜揮凝魂寶刀,一溜璀燦的晶瑩冷芒在刀尖宛若有靈地跳動

著。隨著小刀的輕揮擺動,那抹寒光吞吐若電,錚亮透澈的刀身竟也反映著隱隱

虹彩,宛似一面帶有魔性的鏡影映得人毫發畢現。

殷紅跳躍的營火閃爍在刀身之上,投下怪誕腥赤的圖案,四周空氣在無形中

仿佛已滲入一股森然的寒氣。

小刀的心已被這柄寶刀深深的牽引,恍惚之中,他似乎聽見手中的凝魂寶刀

正應和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對他發出聲聲似有若無的召喚!

良久,小刀悚然驚覺的輕噓道:“好刀!”

小混輕笑著拍拍他的肩頭,了然道:“來吧!老哥,咱們還有正事要辦。我

得替你解除大魔手的禁制,還你剩下另一半的自由!”

小刀啞然失笑收起凝魂寶刀,依照小混的指示,脫掉他那一身血汙破爛的衣

服,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收攝紛亂的思緒,逐漸澄靜靈臺,準備接受解除禁制。

小混眼見小刀已然進入情況,滿意的微微一笑,兀自盤坐在小刀對面。只見

他右手輕揚,金光微閃,一枚不知被他藏於何處的金針,赫然沒入小刀的氣海穴,

只留下不足一寸的針身在火光照映下閃著微亮光芒。

須知“氣海穴”為人體氣血的總匯之處,亦即所謂的丹田。此穴乃是人身重

穴,凡是練武之人無不知道,這氣海一破,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之人,都會因為無

法聚氣提力變得與常人無異。

而小混竟能毫不猶豫探針直下此穴,這豈能不令人大吃一驚,暗捏冷汗?

一針刺下,小混凝重地臉色不可察覺的微微放松,可見他對自己如此大膽的

下針也不是全然的毫無所謂。他小心的觀察著小刀,見其沒有異狀之後,於是篤

定地雙手連揚。

只見一排金針,由陰交、神關、水分、下脘、建裏、中脘、上脘、巨關、鳩

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宮、華蓋、璇璣、天突、廉泉、承漿,自下而上,直

走胸腹的正中線,終達下唇,插遍小刀任脈一十八大穴。

小混下完任脈一十八針之後,身形微閃,繞向小刀身後。他雙手再揚,對準

小刀督脈重穴,由背部正中的陽關、命門、懸樞、脊中、筋縮、至陽、靈臺、神

道、身柱、陶道、大椎等穴下針。然後,他右手持針神色慎重,緩緩地將手中金

針撚入小刀頭頂的百會穴、前頂穴、神庭穴、上星穴和聰會穴。

下完最後五針,小混已經出了一身大汗,整個人仿佛剛從水中被撈出來般全

身濕透。閉著眼,他輕噓一聲,抹去滿面汗漬。緊接著將一顆暗紅色藥丸塞入小

刀口中,之後,他突然繞著小刀團團而轉,雙手或掌或指,忽拍忽點,遍擊小刀

的奇經八脈和全身三百六十餘正穴。

此時,不但小混渾身是汗,就連小刀亦是汗如雨下。小刀的臉色更隨著小混

的拍擊,倏白倏紅交相閃現。

但是不論小刀的臉色是紅是白,光從他扭曲的表情和抽搐的筋肉就可以知道,

此刻他正在承受著無比痛苦的折磨。

如此大約經過一個多時辰之久,小混忽然大喝一聲,雙掌猝抓,小刀身上三

十餘枚長短不一的金針,悉數被他拔除。

就在金針離體的剎那,小刀感覺到一股暖流起自丹田。不久,這股暖流力道

逐漸加強、加大,澎湃地湧向他全身穴道。驚喜中,小刀非常清楚自己身上“大

魔手”的禁制已被解除。

“氣貫三車,過五庭,行任督,游走十二重樓,運轉三十六周天……。”

就在小刀驚喜逾恒之際,他身後傳來小混嘶啞的聲音。

小刀立刻警覺地收攝心神,帶動適才恢覆的內力運行於全身,漸漸進入物我

兩忘的境界……。

“傳說中,凝魂寶刀乃是戰國時代著名的鑄匠公孫冶,應齊威王之命,采集

黃海海底的千年寒鋼之母所精煉。但是,歷時三年有餘,鑄爐之內的精鋼,紿終

無法凝煉完成。最後,公孫冶請求齊威王,準以死囚投爐祭鑄,終於煉出這柄罕

世奇刀。公孫冶為安撫投爐者的魂魄,特地在刀身鏤上‘凝神聚魄,魂歸來兮’

二行小字,並且請齊威王賜名為凝魂寶刀!”

小刀娓娓細道著凝魂寶刀的身世來源,同時愛不釋手地玩賞著這柄名刀。

此時,他已換上小混的衣服,手腳和身上的傷處也都經過小混細心地上藥包

紮。一身過小的衣衫,崩得太緊顯然並不合身,加上傷處刺目的白色繃帶,不斷

地提醒著小刀,自己方從一場劫難中逃出生天。

盡管如此,小刀的形態中仍然流露著一股英挺精悍的穩實神韻,這和他身旁

五官稚嫩織細的小混相較之下,雖然顯得斯文不足但卻老成有加。

小混側身凝視著小刀,見他一副為刀癡迷的模樣,不禁調侃道:“恨呀!好

恨!”

小刀茫然道:“恨什麽?”

小混眨眼笑道:“恨不得能將凝魂寶刀一口吞下肚子裏去呀!”

小刀楞了楞,才想到小混是調侃他忘神的模樣,不由得笑道:“是呀!真恨!”

說完再一次留戀地瞥眼手中的寶刀,他這才依依不舍的將刀遞還小混,同時

道:“說到吞下肚,我還真是餓了。鷹肉烤好沒有?你確定這禿鷹肉……能吃?”

小混接過寶刀,呵呵笑道:“當然能吃。咱們可是‘吃的民族’,凡是天上

飛的、地上跑的、水底游的、土裏鉆的,有哪樣東西不能被人拿來做成佳肴?例

如:烤地鼠、炸蟋蟀、涮蜈蚣,還有……。”

小刀揮手打岔道:“好了,好了,再說下去,我都覺得惡心。”

小混謔笑道:“惡心?你真是不懂吃的藝術。”

他一揮凝魂寶刀,瀟灑的切下一只鷹腿。

“那種藝術我寧可不懂,也不想……,小混,你在幹嘛?”小刀瞧見小混拿

著凝魂寶刀切肉,猛然出手搶走寶刀。

他萬分心疼地舉袖擦拭潔亮的刀身,怨聲道:“小混,凝魂是有靈性的寶刀,

你怎麽可以拿它來切肉,簡直是暴殄天物!”

小混大口啃著手中烤熟的鷹腿,咿唔地揶揄道:“刀本來就是用來切肉的嘛!

只不過平常它切的是活生生的人肉,現在我用它來切烤肉,意思還不是差不多。”

小刀瞪了小混一眼,笑罵道:“胡扯!”

他細心的收起凝魂寶刀,動手扯下另一只鷹腿狼吞虎咽地吃將開來。

他一邊還不忘數落道:“寶刀有神,豈能隨便加以褻瀆。我很懷疑你是真不

知道,還是裝傻的?”

小刀停了一拍,目註小混正色道:“難道你不覺得,凝魂寶刀就像你的知心,

會對你輕訴呢喃的話語?如此神靈的一柄奇刀,愛護它都來不及怎麽能糟塌它。”

小混目光有些古怪地瞅著他,小刀微感不自在地問:“怎麽啦?難道我說錯

話,為什麽這樣盯著我看?”

小混不答反問道:“老哥,你懂得用刀之道?”

小刀聞言,平和的淡笑道:“不,我只能算是會用刀而已。畢竟,我自幼就

跟隨師父習刀,也算略知用刀的皮毛。至於所謂用刀之道,那是一種浩然無畏的

境界,是集刀藝、武德於一心的坦蕩大道,豈是輕易所能懂得的事。”

小混拍著腿哈哈笑道:“說的好。能了解這種道理,還說不懂用刀之道,老

哥,你未免也太謙虛了吧!我聽我文爺爺說,任何事最困難的地方就在於明了事

物的內涵和道理,若是了解了原理所在,身體力行做來可就容易啰。”

小刀驚訝道:“這正是當代大儒王陽明先生所提倡的知難行易學說,沒想到

文老前輩早就悟透此番道理!”

小混擺手謔道:“我不管王陽明是誰、怎麽說,反正我爺爺說的,聽了就沒

錯。若是錯了,我就回去找他們算帳,所以咱們姑且假設你已經懂得用刀之道好

啦!”

“假設?”小刀哭笑不得的莞爾道:“好吧!就假設我懂用刀之道,那又如

何?你說了這一大篇‘知難行易’說,除了想表示你很有學問之外,還有什麽企

圖?”

小混吃吃笑道:“老哥,你真他奶奶的精明,知道我有企圖。”

說罷,他又故做神秘道:“你先深呼吸一下,免得被我的企圖嚇壞!”

小刀被他那種諧謔的表情給逗笑了,於是也故做正經的深呼吸道:“我準備

好了,你說吧!你有何見不得人的企圖?”

小混呵呵輕笑道:“我決定了。”

“如何?”

“我決定將凝魂寶刀送給你!”小混得意地宣布。

小刀聞言如中雷殛,癡怔在當場。

半晌,他甩著頭懷疑的問:“小混,你剛才說什麽?”

小混瞧他那種既驚且喜,覆又懷疑迷惘的神情,不禁噗嗤失笑:“我說,我

決定將凝魂寶刀送給你!”

“真的?”小刀還是不敢相信。

“真的!”小混肯定地點頭。

小刀斜瞅著小混,突然道:“你瘋了!”

小混黠笑道:“我沒瘋,我把刀送你是有原因的。”

他頓了頓之後,接道:“我武爺爺愛武成癡,尤其更喜歡搜集江湖中各種著

名或特殊的兵器,凝魂寶刀就是他所有搜集品中,最為珍貴、也是他最為喜愛的

一項兵器。因此,他特地為此刀創出一套刀法,稱為‘孤渺六絕’。”

小刀聽到這裏已是了然的動容,不禁對小混即將出口的話更感興趣。

小混盯著跳動的火光,出神的笑道:“本來,我武爺爺非常希望我用心學好

那套刀法,以便用它在江湖上闖字號、打知名度。可惜我只喜歡學些方便的功夫,

像文爺爺的輕功絕活‘大幻挪移’,武爺爺的招牌掌法‘血刃掌’,除此之外就

是精通碎星指、冥元神功這些絕活。至於兩位爺爺的其它功夫,我都是混得過去

就可以,根本懶得用心。”

小混每提到一項武學名稱,小刀的心就大大的跳動一下,他做夢也沒想到在

這大沙漠中,居然讓他聽到這些失傳將近百年的各項武林絕學。而且,還是從一

個比他年幼之人的口中說出。

小刀幾乎是屏著氣問:“你口中的爺爺,可是指武林雙狂兩位老前輩?”

小混打趣道:“不錯嘛!你居然一猜就中。”

小刀似笑非笑的追問道:“那麽你是來自狂人谷啰?”

“然也!”小混呵笑道:“算你有概念。”

他拋開手中啃光的骨頭,迷糊道:“我剛才說到哪裏?喔……,對了!所以,

我武爺爺看我對凝魂寶刀和孤渺六絕沒啥興趣,只好說我和寶刀無緣,他就交代

我,出谷之後要替他找個與凝魂有緣的人,將寶刀和刀法送給那人。”

小混對著滿臉欣喜若狂,卻又一副不敢置信模樣的小刀呵笑直道:“依我看,

你就像那個有緣的人。否則怎麽會一見到凝魂寶刀,就像見到愛人般連魂兒都掉

了,癡迷得一蹋胡塗。”

小刀拋開剩肉殘骨,雙手捧起凝魂寶刀,歡然叫道:“小混……,兄弟!你

不是在說故事誆我吧?凝魂寶刀真的要送給我?”

小混揮著手像趕蒼蠅般,狂放道:“送送送!早送早了事,省得我整天像在

背木頭一樣,扛著它到處跑。不但是這柄刀,還有孤渺六絕那套刀法,待我們離

開沙漠找到休息的地方,我就會教給你。”

突然,小刀一把抱住小混,激動道:“小混,好兄弟,老哥我今生有幸,得

以識你!”

小混扮個鬼臉,嘿嘿笑道:“老哥,我又不是娘們,你抱那麽緊幹嘛?”

小刀哈哈大笑著放開他,順手在小混肩頭擂了一拳。

稍後,他自言自語道:“難怪連武林中最難纏的大魔手都奈何不了你。看來,

‘文狂’李二白老前輩那身精湛的醫術,你學得也很透徹嘛!”

小混傲然道:“那當然,你別看我對兩位爺爺的武功是挑著練,他們倆除了

武功以外的其它雜碎,我可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十成我倒是學會十一成!”

小刀啐笑道:“李老前輩文狂之名,乃是源於他對琴、棋、書、畫、詩、酒、

醫等技藝的精湛造詣,你竟然說那些是雜碎?還有‘武狂’任浩飛任老前輩的暗

器、陣圖、機關等絕學,只要精通任何一樣就可在武林之中立足,你說這些也是

雜碎?”

他嘖嘖有聲的戲謔道:“我看,兩位老前輩的雜碎,你是不是學全了還很難

說,倒是武林雙狂那份狂勁,你可學到骨子裏去啦!”

小混得意地放聲大笑,毫不謙虛的同意小刀所言。對於出自“狂人谷”的小

混而言,說他狂,那是讚美,若是說他不夠狂,那才是蔑視他,同時誣蔑了武林

雙狂,認為雙狂教導無方吶!

驀地——“啪!”然脆響。

小刀眼尖,瞥見小混的爪子正悄悄摸向凝魂寶刀,他立刻知道這混小子打的

是什麽主意,一巴掌拍開小混的毛手。

小刀訕笑問道:“你想幹什麽?”

小混嘿嘿幹笑:“我還沒吃飽吶!”

小刀故作不解道:“沒吃飽?那就繼續吃呀!你的手往這邊伸做什麽?”

小混用手比了比切肉的樣子,憨然道:“熱呀!用刀切比較方便。”

小刀劍眉一蹙,瞪眼道:“不準!”

小混先是軟求再又硬哄,甚至齜牙咧嘴、做勢掄拳,想要騙得寶刀一用,偏

偏小刀對他不理不睬,徑自抱著凝魂寶刀坐到營火對面去。

“小氣!”小混掃興的咕噥著一面故意誇張的撕著燙手的烤肉,像煞回事的

呼啦猛吹大氣。

小刀對他頑皮的樣子不由得報以微笑,啐然道:“曾能混,你還真他媽的能

混!”

小混眨眨眼,對小刀拋出一個會心的媚眼,令小刀猛地噎住,忍不住“咳咳!”、

“哈哈……”,在嗆咳中放聲大笑。

笑,在空中飄散,在黑夜裏浮漾。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溫暖,融結著兩顆年

少的心,盡管沙漠寒夜冷風蕭條,卻也無法吹散這股濃濃的溫馨。

第三章 情生意動屠狼救美沙漠的日子總是如此單調的重覆不變,焦灼的太

陽、燥熱的空氣、無盡的沙堆,以及白熱的天空。

黃沙茫茫,茫茫黃沙,幾乎令人懷疑這個已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是否也有它

的盡頭?

方向,在沙漠裏似乎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然而,小混就是如此自信,始終踏著堅定的步伐,踩著黃沙、踩過眼前這一

片茫然。

他的身旁,小刀更是毫無疑惑、全心信任的跟隨著小混橫越瀚海。

日正當中,天地是渾然的亮眼刺目,小刀被一陣突來的暈眩所攫,不由得腳

下踉蹌顯些顛踣。

小混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危危欲倒的小刀,急忙問道:“怎麽了,老哥?”

小刀扶著小混肩頭緩緩趺坐沙地,舔著幹裂的嘴唇,喘道:“沒什麽,只是

有點頭暈,大概是中暑。”

“唉!”地一聲,小混拍著額頭叫道:“我怎麽這麽呆!”

他自貼身的胸衣內取出一柄水晶透明的匕首,遞給小刀道:“老哥,你的身

體久經折騰,而且又連受重創;雖然服過碧玉回生丹,但是虧損的中氣沒有那麽

快痊愈,自然會受不了如此酷熱的天氣。喏!這個借你,放在身上可以避暑。”

晶瑩剔透的匕首,在陽光下閃耀著琉璃的虹光,宛若冰雕般瑩潔可愛。

匕首連柄不過五寸來長、寬並指,除了通體透明外,在匕首柄端部份鏤刻著

傳說中的龍之九子:椒圖、嘲風、螭吻、蒲牢、囚牛、狻猊、赑屃……。這幾只

面貌兇惡猙獰的龍子,煦煦如生的浮鏤於匕首柄端,仿佛守護著什麽、或者詛咒

著什麽一般,環繞在那段不足二寸的握柄處。

小刀瞥及匕首,渾身一震,臉色大變的驚道:“孽龍寒匕!”

小混疑惑的問道:“老哥,你說這把匕首叫孽龍寒匕?”

小刀直勾勾盯著小混手中的匕首,失神的點著頭。

他舔舔嘴唇道:“孽龍寒匕,三百年來一直是江湖中最為轟動有名,也是最

令人心顫的傳說,我原本不相信世上真有這支匕首的存在。”

小混性急催問道:“老哥,是什麽樣的傳說?快說來聽聽!”

小刀伸手接過孽龍寒匕,登時,一股清涼由他的掌心直透心脾,令他覺得暑

熱全消,通體舒泰。

於是,他緩聲悠然道:“三百多年前,有一個無名老人帶著這柄寒匕突然出

現於江湖,他宣稱自己是奉老主人遺言,要為寒匕找一個新主人。只要能夠打敗

他,就可以得到這支孽龍匕首,繼承其主人一份偌大的寶藏和一身詭異高絕的武

學。”

小刀微頓半晌,繼續說道:“可是十年以還,江湖上始終無人能在老人手下

走過三招,後來無名老人中了宵小的暗算而身亡,孽隆寒匕因而流落江湖上。從

此之後,江湖之中不論正、邪兩派,為了得到匕首不惜傾其所能,投入這一場昏

天暗地的奪寶大廝殺。”

“結果……”小刀感慨道:“時值南宋國家動蕩不安之際,那時南宋朝廷早

已無所作為,全憑一些俠義之士在抵抗金人南侵。可是,為了爭奪寒匕,不但江

湖黑白兩道弄得元氣大傷,影響所及,連那些護國的俠士們也都傷亡殆盡,使得

金兵有隙可趁,終於揮軍南下占得中原大好江山。”

小混低沈道:“奪寶喪國、神物蒙羞,想必不是寒匕原主所願知的結果。後

來呢?你知不知道孽龍寒匕到底寶落誰家?”

小刀聳肩道:“根據傳說,寒匕在混亂中失蹤,無人知其下落,更不知最後

為何人所得。”

小混失望道:“你只知道這麽多?我反倒比你了解得多。”

小刀笑問:“你還知道其它什麽?對了,孽龍寒匕怎會出現在你身上?”

小混無精打采道:“我還知道這支孽龍寒匕是一種名為‘冰魂’的礦石琢磨

出來的。冰魂向來只埋藏在永不解凍的萬丈冰谷深處,非萬年不得凝結成形、甚

難尋得。而且,冰魂礦石秉性主寒,深藏谷底受盡大地壓力的擠壓而不碎裂,是

以堅逾鋼鐵,用冰魂來制造兵刃,不但無堅不催,更可以避火抗熱妙用無窮。”

“至於……”小混接著又道:“為什麽孽龍寒匕會在我身上,老實說,我也

不知道。根據兩位爺爺告訴我,當年他們撿到我時,這玩意兒就擱在我的肚兜裏,

大慨是我的傳家寶。

誰知道它是怎麽回事?“

小刀站起身,拍掉沾在衣服上的泥沙,輕笑:“看來,你的身世也頗富傳奇,

有得講了。不過,你把寒匕借給我,自己熱得滿身大汗,我看咱們還是早點到綠

洲休息,有話邊走邊聊如何?”

小混抹把汗,笑道:“他奶奶的,天還真是熱。這十幾年來,我身上總是帶

著寒,從來不知道沙漠的溫度是怎麽回事。這經驗挺新鮮的!”

兩人繼續動身後,小刀重拾話題,感興趣地問道:“小混,你是如何被武林

雙狂兩位老前輩撿到的?”

小混沈湎道:“據兩位爺爺他們說,十六年前大戈壁裏發生了一場罕見的沙

漠焚風。我是那時被一只逃生的迷途駱駝,不明不白的載進狂人谷。當時我才幾

個月大,身上除了肚兜和尿布,就是一張遮掩風沙的毛毯和那柄驚世駭俗的孽龍

寒匕。我武爺爺說,若不是寒匕抗熱,我這條小命不可能安然度過那場罕見的火

傘熱。”

“有關孽龍寒匕的事,都是武林雙狂前輩告訴你的?”

“沒錯,原本我還奢望你能多知道一些有關寒匕的消息。這樣的話,我就可

以多收集點兒線索,好探查自己的身世,沒想到你知道的事比我還少,嘖!真沒

意思。”

小刀哈哈打趣道:“對不起,兄弟,若是我早知道咱們會在沙漠裏見面,而

孽龍寒匕又有關你的身世之謎,我一定會特別留意一切和它有關的線索,好在認

識你之後,一五一十地報告給你知道。”

小混嘿笑道:“對,都是你的錯!”他還故意擠眉弄眼,以示不滿。

結果,他們倆同時忍不住發出哈哈大笑。

半晌,小刀收住笑聲,臉色轉為嚴肅:“小混,有件事希望你記住。”

“什麽事,那麽嚴重?”小混楞楞反問。

小刀肅穆的點點頭,沈聲開口:“孽龍寒匕,雖是有關你身世的唯一線索,

但是你要切記,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身上有這玩意兒!”

“為什麽?”小混不解反問。

小刀深沈道“所謂‘相如無罪,懷璧其罪’,孽龍寒匕可不是普通的寶貝,

它關系著意大筆財富看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武學秘辛。這兩樣東西中的任何一樣

都已足以引起宵小的覬覦,更何況兩項家在一起出現。在三百年前,已經有很多

多人為它而死,如今世人一旦得知寒匕重現江湖,只怕會有更多人準備為它而死。

你懂嗎?”

小混默然點頭。

小刀見他神情沈重,想要轉換氣氛的輕噓口氣,輕松問道:“好啦!現在咱

們身在何方?離綠洲還有多遠?”

“這附近沒有綠洲,倒是再往前走兩三裏有條河溝。”小混配合著改變話題。

小刀不禁好奇道:“小混,在這沒有邊際的沙漠裏面,你到底是如何分辨方

向?我看你始終篤定的很。難道你不怕迷路?”

小混得意道:“怎會迷路?教你個乖,在沙漠之中白天你可以靠風向、太陽,

或是沙丘痕跡來辨別方向和位置。至於晚上更簡單,只要看天上星星就可以知道

方位。”

小刀恍然大悟道:“哈!原來如此。”

小混突然問道:“對了,老哥,你和那個要命的血魂閣究竟有些什麽不清不

楚的暧昧關系?為什麽人家追你追得那麽親熱?還有,那個刀級頭領提到的刀譜,

又是怎麽回事?”

小刀嘆道:“說來話長。”

小混眨眼笑道:“沒關系。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仔細說,慢慢說,

痛痛快快的發洩一下。”

小刀輕笑數聲,回憶道:“我自幼就跟著師父行走江湖,四處流浪。但是在

一年多前,師父突然帶著我隱居道雲南的龍雲山上,深居簡出……”

小刀頓了一頓,神色變得有些黯淡,接又道:“大約半年前某個晚上,師父

把我叫到跟前,要我將本門絕學‘至尊刀法’的口訣從頭到尾背誦一遍,又要我

將刀法演練一趟,同時指示我一些刀法中精奧之處,然後才告訴我他要去赴一個

重要的約會,要我待在山上等他回來,不要到處亂跑。但是,從此以後,我師父

就失蹤了!”

小混楞道:“失蹤?”

小刀悵然道:“對!失蹤。因為他一直沒有回來,直到有一天,血魂閣的殺

手突然出現在我們住的地方,開始時他們好言求見我師父。我告訴他們師父不在,

那些殺手以為我騙他們,就綁架我,留書給師父……”

小混緊張問道:“結果呢?”

小刀娓娓道:“他們在附近等了一個星期,我師父沒出現。他們才又派人到

家裏去看看。結果,那封信仍然放在桌上,證明我師父的確沒有回山。他們才又

死心的問我師父到哪去?我終於肯定,師父他失蹤啦!”

小混不解道:“你憑什麽肯定你師父真的失蹤?”

小刀解釋道:“因為血魂閣是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對於江湖上任何消

息他們都知道得非常清楚。我師父的確下山去了,但是他們不但不知情,反而跑

上山來找人,這不是證明我師父他沒有出現在江湖?他若不是失蹤了,該作何解

釋?”

“有理。”小混點頭道:“那麽你有沒有告訴血魂殺手,你師父失蹤的事?”

“當然沒有!”小刀道:“我問他們找我師父做什麽。血魂殺手告訴我,血

魂閣主想請我師父去做他們的刀級使者,負責訓練殺手。我若是告訴他們師父失

蹤的事,天知道這些殺胚會怎麽對付我?”

小混皺眉道:“什麽是刀級使者?”

小刀笑道:“這是血魂閣內部職稱。血魂閣最高的發號施令者稱為‘閣主’,

一般人只知道他叫恨萬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閣主之下是雙使,分別

稱為‘劍級使者’和‘刀級使者’;平常血魂閣便由‘使者’直接指揮頭領級的

殺手以及一般尋常殺手執行任務。”

小混猜測道:“是不是劍級使者指揮劍級頭領和劍級殺手,刀級使者指揮刀

級頭領和刀級殺手?”

小刀消遣道:“不錯,儒子可教也,懂得舉一反三之理。”

“他奶奶的!”小混啐笑道:“少吃少爺的嫩豆腐。”

他接著問道:“難道以前血魂閣沒有刀級使者?”

“當然有。據我所知,血魂閣的雙使都是江湖中有名的狠角色;劍級使者是

人稱‘劍狂’的岳晉山,刀級使者則是‘魔刀’仇方平。只是聽說仇方平被武林

明主杜松蒲所傷。我想,這是他們找上我師父,要他替代仇方平的原因。”

小混攢起眉頭道:“他奶奶的!劍狂?他算什麽玩意兒,有本少爺在此,他

也配在我面前稱狂?將來被我碰上,非得教他在下這個狂字不可!”

接著小混話鋒一轉,猛古丁問道:“餵!老哥,你在雲南被綁,怎麽又會跑

到大沙漠裏來?”

小刀呵呵笑道:“你不知道,這些血魂殺手真他媽的不要臉。開始時,他們

有求於我師父,對還還挺客氣的,後來他們問不出我師父幾時回來,就把主意打

到我身上,想從我身上搶奪至尊刀法的刀譜。他們哪曉得‘刀尊刀法’只靠傳心

授,不留任何圖普及秘籍。總算因為他們沒有搜到刀譜,我才保住這條小命。後

來,他們對我動行想逼出刀譜所在,我就扯了個漫天大謊,告訴他們刀譜在我師

父那裏,我師父入大漠辦事。因此我才千裏迢迢,被血魂閣的人自雲南押赴大漠。”

小刀喘口氣,接著道:“這千裏路途,血魂閣的人一直輪班守著我,讓我苦

無機會逃脫。直到進入沙漠後,這批刀級殺手因為水土不服,終於放松警覺心,

我才有幾可趁摸黑逃了出來……”

小混嘿笑接口道:“結果被我給遇上啦!”他逗弄的對小刀擠擠眼,惹得小

刀呵呵直笑。

小刀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問道:“小混,你打狂人谷出來,可是為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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