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狂犬病? (21)

關燈
日之事,我當不知,你可馬上離開回去北翼,玥兒留下!”

楚玥看著他的目光不由得震驚,沒想到他竟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願放楚離離開,要知道,他若扣下北翼鎮國公府的世子,簡直比北翼的皇子還有用!

楚離也是詫異的挑了下眉頭,隨之扯著嘴角笑得十分怪異,隱約中甚至還透著幾分戲謔,瞇著眼笑道:“這可不成,本世子千辛萬苦就為了找回妹妹,怎能繼續留她在此而獨自回去?家中爹娘可是都盼望得緊。七殿下若是非我妹妹不娶,倒不如隨我同回北翼,如何?”

君殤眸色一深,總覺得楚離這話中還藏著話,讓他莫名的竟無法一口回絕。

而楚離絲毫不覺得他這當面撬一國之墻角是不道德且極其沒有節操的事情,反而在見到君殤這反應後,那臉上的神情越發的古怪而詭異了,就像是露出了獠牙的魔鬼,惡意十足!

但這惡意,卻又似乎並不是針對著君殤的。

眠月樓在此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三人隱約呈三角之勢,互相面對,神色各異。

楚玥終於發現了楚離今天的各種表現以及反應都有些不太正常,從他對她坦白他的真實身份開始,到此時面對著君殤,他都表現得不同與往。

他到底是從那兩幅畫像……哦不,最主要的應該是安貴妃的畫像,那上面究竟有怎樣的秘密被他發現了?

而在外面將兄妹對話聽了個清楚的君殤,似乎也有著同樣的疑惑,盡管他面上並沒有流露出什麽來。

☆、104 君殤的身世

這裏是右相府最防衛森嚴,也是最隱秘之地,唯一出入口就位於楚離的書房之內,其中更遍布了各類機關。

就在不到一個時辰前,楚離才剛剛從這裏出去,現在,以往許久才會開啟一次、且從不曾迎來過除楚離這個主人之外的第二人的那扇隱蔽之門,竟再次開啟,並迎來第二、第三個客人。

楚玥跟在哥哥身後進入書房,又踏入了這密室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詫異了一下,詫異於楚離竟會帶君殤一起進了這個密室。

不管怎麽說,她自己好歹還是他親妹妹,可對君殤,他不是一直都很膩歪,很看不入眼麽?而且,這可是密室,裏面應該是藏了許多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吧?

而對此,楚離似是當真不在意,甚至在察覺到君殤投過去的驚訝目光時,泛起了一種類似調戲的變態愉悅感。

隨後他也並不作任何避諱姿態,當著兩人的面又開啟了一方暗格,從其中小心的取出了兩卷畫軸,再轉身回來的時候,楚玥和君殤便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就在那一轉身之間,有了極大的變化。

兩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從他臉上掃過,然後齊齊落到了捧在他手中的畫卷上面。

這就是從沈之誨書房裏得來的她母親的,以及從皇宮臨摹而來的安貴妃的,畫像?

安貴妃生前寵冠後宮,死後仍然占據著當今心裏極其重要的位置,十幾近二十年過去了仍讓人不敢輕易提起、言論,而這樣一個近似傳奇般的女子,死後卻幾乎沒有留下一張畫像,更甚至,即便是在她生前,也是深居棲凰宮,極少在人前露面,更從不參加任何宮宴家宴,以至於其實並沒有幾個人當真見過這位名聲赫赫的傳奇寵妃。

楚離捧出了兩卷畫像,稍一猶豫之後就將其中之一輕放在了一旁,只將另一卷懸掛並緩緩打開。

大概是因為臨摹,這畫卷之中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風景墨色,唯有一女子躍然其上,絕代風華。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僅僅只是畫像,就已讓人雙目生輝,然第二眼過去,卻忽覺一身清華,尤其那一雙眼眸,極冷。

楚玥怔了下,不明白這是本就如此,還是因臨摹時畫得不夠好所致,只那目光冰冷,倒是與君殤的挺像。

所以她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君殤,便見他此時的目光也定在那畫像之上,從她這兒看過去,看到他眼角隱有瀲灩,隨後擡頭看向了楚離,聲音也似乎更冷了幾分,“這畫像有何問題?”

身為兒子,雖說這多年來,皇上對他的寵愛都只是假象,只是為了讓他替八皇子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陰謀算計,但怎麽說也是被允許見過這遺留的畫像,甚至每逢母親忌日,他都會對此畫像祭拜。

他知道這畫像被藏於翔龍殿暗室之中,守備森嚴、機關重重,但讓他疑惑不解的並非楚離是用了什麽方法進得那暗室還將此畫像臨摹了出來,而是就只這畫像,能藏有什麽秘密?尤其這畫像就只臨摹了人像,其他的背景、題字、暗紋等皆都沒有。

楚離的目光也落在這畫像上,只一句話就讓楚玥和君殤皆都變了臉色。

他說:“我見過她,就在不久前。”

楚玥微微瞪大了眼睛,目光一下子就從畫像轉落到了他的身上,君殤臉上的表情也在這瞬間就出現了許多裂痕,直直的看向了楚離。

見過她?而這不久,又是多久?

楚離沒有吊胃口,只略一停頓就繼續說起,卻是又一句石破天驚的話,直震得人腦袋嗡鳴、神魂游離。

他說:“此畫中人,若單只論容顏,倒是與我北翼的太子妃幾乎一模一樣。”

不等聽到這話的兩人從震驚中回神,他緊接著又說道:“太子妃曾在二十年前除外游玩時離奇失蹤,皇室為免朝廷動蕩而不得不隱下此事,只說太子妃突染疾病需靜心休養,而太子與太子妃蒹葭情深,暫且放下朝中諸事陪伴太子妃身側,其實是出外去尋找太子妃蹤跡。太子殿下在外尋了四年,才終於找回了太子妃,但當時太子妃重傷昏迷,足足昏迷了近一年之後才終於蘇醒,卻忘記了所有的前塵往事,至今無人知她為何失蹤,失蹤的那四年去了哪裏,經歷了什麽,又是為何會重傷的,唯一知道的是,當年太子殿下是在東臨京都附近的一處村落找到的她。”

楚離的這一番話說得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就連語調也是平平緩緩不帶起伏。但就是這平緩悠悠的語氣,說得楚玥都不禁胸口狂跳,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他難道是在說,安貴妃竟是北翼的太子妃?可他怎麽就一副認定君殤並非東臨皇親生,而是北翼皇孫的樣兒?

如果這是真的,那東臨皇知道嗎?若他知道,卻還叫君殤鎮守北疆與北翼對抗,又該是何等樣陰狠的心思?

太過震驚以至於不敢置信,又因對兄長的莫名信任而不由得震驚,炸得人思緒混亂,卻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旁的君殤,有點兒擔心。

但他看起來竟很是平靜。

楚玥見了不由得一楞,忽然心頭一跳,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蓮步輕移將他的神色看得更清楚。

然後,她看到了他淡而無波的面容,以及那不自覺緊縮,濃黑如墨的瞳孔。

在她握上他手的時候,他定凝的眸驀的輕顫了下,反手已握住她的柔荑,指尖還有著些微戰栗的餘波,一如他那越發震顫的眼眸。

楚離將目光從那畫像收回,落到了君殤的臉上,微微的勾起了一抹似諷又似誚的笑,又說道:“以往從不曾想過竟會有這等事,倒也並不太註意,現在看來,你眉眼間倒是與太子殿下極為相似,只是氣質大不相同。唔,話說當年安貴妃突然入宮,至今都無人知道她身世如何,還要多虧了東臨皇帝的強勢鎮壓,讓朝堂上下無人敢言論,不然當年她入宮六月就產下皇子,只怕就要被湮沒在後宮深潭之中。”

君殤微斂了眼瞼,遮住了眼中所有的神色,而楚玥看到他胸口不同尋常的起伏了幾下,握著她的手越發收緊用力。

再擡眸的時候,他已恢覆了平靜,至少看上去是這樣沒錯。

“除此之外,你有何證據?”

這樣的證據還不夠說明事實的真相嗎?

楚離輕撇了下嘴角,似是對君殤的掙紮頗不以為然,但他倒也沒有要去刻意為難,只是手在袖子裏面摸了摸,然後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將其中某物拿了出來。

他指上繞著一圈暗紫絲線,隨著他伸手再緩緩張開拳頭,一抹紫光就從他掌心跌落,懸在那絲線上輕輕擺動。

這不正是當日從楚玥那兒軟磨硬泡的被拿走的定親信物嗎?

楚玥看著這玉佩楞了楞,耳邊也在同一時間傳進了楚離的聲音,“這是當年安貴妃留給我家小玥兒的定親信物,而我母親手中亦有著與這幾乎一模一樣的一枚紫玉佩,是當年我北翼太子殿下所得的一塊極品紫玉,並親手雕琢成這一對玉佩,送給了太子妃為訂親禮,而之後太子妃又將其中之一交給了我母親,定下了兩人的兒女婚約。”

隨著這話的入耳,楚玥不由再次瞪大了眼睛,微張著小嘴一臉驚愕,直到那只手掌忽然傳來一陣鈍痛,才回過神,側頭便見君殤薄唇緊抿,死死的盯著在楚離手中晃蕩的紫玉佩。

楚離也將視線落在那玉佩上,眼中忽而閃過一抹覆雜感嘆,喃喃說著:“我母親手中的那枚玉佩依然被仔細收藏著,太子妃手中的那枚卻隨著她的失蹤而一起失蹤,至今沒有尋著,沒想到竟會在小玥兒的手上。可惜太子妃失了記憶,不然我真想現在就回去問一問,她當年用這玉佩定下小玥兒的時候,可是認出了她的身世?”

不然她怎會用此玉為信物,給君殤定下了媳婦?

這又是不是說明,因為太子妃的失憶,他家也間接的錯失了妹妹十七年?

更甚至,小春兒從小被他欺負到大,到最後,竟是替兄長承受,媳婦根本就沒他的份!

楚離不知不覺的就想多了,越想越覺得膩歪,以至於當手指一松,剛還在他指間擺動的玉佩突然就易了手的時候,他都沒有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挑眉,看著竟從他手中奪走了玉佩,還一臉不客氣的收入了囊中的君殤,冷笑了一聲,但也沒有要伸手去奪回的意思,而是袖著手,難掩陰暗的算計著什麽。

君殤擡眸看了他一眼,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和情緒,只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淡定的,冷漠的,側身又走回到了楚玥的身邊,拉著她往密室外走去。

楚離看著兩人的背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但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忽聽得外頭響起一聲尖叫,很尖利又很激動很興奮的感覺,一下子就將楚離的思緒打斷,惹得他面容一陣扭曲。

春兒!

☆、105 春兒的悲憤

楚玥順著君殤一起從那密室內出來,看著他雖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但握著她的手卻格外緊,站在他身邊還能感覺到他全身的筋骨肌肉正緊繃著,似隨時都會崩裂爆炸開來。

她不由指尖收攏,也握住了他的手。

這突來的事實讓她震驚,更不必說位處此事中心的君殤,要如何接受並消化這猶如驚雷轟炸的事實?

她禁不住的揪心,擔憂著想做點什麽、說點什麽來讓他心裏好過點兒。

不過還不等她開口,兩人才剛踏出了密室,正要出書房,就見迎面的書房門突然被重重的撞開,然後氣喘籲籲,跑得一身狼狽的春兒就從外頭這麽沖撞了進來。

沒錯,他就是那麽直接拿身子撞開了書房門,直接從外頭沖撞進書房裏。

楚玥和君殤兩人不由腳步一頓,有些愕然的看著跌撞進了書房看到他們之後也同樣停了腳步的春兒,在他們看著他的時候,他也睜大著眼睛在看他們,唔,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在看君殤。

然後,他忽然一蹦兒跳起,口中還止不住的發出一聲尖叫,很是尖利,夾雜著濃濃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激動和興奮,就這麽直直的朝君殤飛撲了過來。

楚玥一下子就呆了,傻傻看著不知為何莫名興奮的春兒,眼看著他正在飛速接近,下一秒就要撲到君殤了,她的身體在意識反應之前突然就動了起來,橫身擋在君殤前,擡起一腳就朝飛竄在半空的春兒踹了過去。

“砰!”

“啊——”

一腳踹出的力道,再加上他飛竄過來的速度,兩相碰撞,那撞擊力大得不可思議,不僅讓他倒飛了回去,最重要的是被踹的胸腹之間,頓覺一陣火辣辣的疼,就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

春兒尖叫著撲來,又尖叫著倒飛回去,直飛過剛被他撞開的書房門到了外頭,最終“啪”的一聲跌落地上,癱成了一團,胸腹間的疼痛窒悶加上這短短時刻裏的情緒起落,讓他蜷在地上很是崩潰的扭了扭身,翻著白眼好懸沒當場就暈死過去。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他躺在書房門外,蜷著身子,捧著胸口,嗚嗚咽咽的滿地打滾。

楚玥看著他,眉心很是糾結的跳了跳,糾結著她是該走出去踩上兩腳呢,還是踩上三腳?

她在為這個問題糾結,所以都沒有看到被她擋在身後的君殤,此時正淺淺彎起了嘴角,看著她的後腦勺,目光輕軟,剛才的那份緊繃郁郁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唔,如果那位夫人沒有把自家女兒許配給兩戶人家的話,那麽正在外頭躺著滿地打滾的這位,其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

北翼的皇孫殿下。

只是身為皇孫殿下,卻竟以小廝的身份跟隨在楚離身後,且一看就是常年蒙受欺壓的,還真是匪夷所思。

而這位飽受欺壓的皇孫殿下,有可能就是他的親弟弟。

不同於東臨八皇子君晟,為母親所厭惡且深感屈辱,還多年來都以他為擋箭牌,陰謀暗算,連絲毫兄弟情誼都無。

然,雖心湖微瀲,但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春兒一眼。

從十七年前母妃落崖生死不知開始,他就對這世間的許多事都再不抱任何的期望,所以哪怕眼前的這個人極有可能是他的親弟弟,也不過能讓他多看一眼罷了,倒是楚玥的行為更能吸引他目光,讓他心情舒展。

所以,當楚玥走出書房,想要一腳踩上春兒的時候,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她身旁,專註於她的一切言行舉止、神情變換,連眼角都不樂意施舍給尚躺在那兒哼唧個沒完的春兒。

壓力沒頂而來,焉嗒嗒的春兒頃刻間滿血覆活,就地一個打滾,避開了往他背上踩過來的一腳,再一個鯉魚打挺,就站立了起來。

那動作,風卷雲殘,也就一眨眼的時間,他就生龍活虎的站在了那兒,仿佛剛才蜷縮在地上嗚咽打滾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伸手在胸口揉了揉,頓時一陣齜牙咧嘴,“嘶嘶”的抽氣聲不絕於耳,整一張包子臉都扭曲著皺成了一團,亮晶晶的一雙眸子閃爍著隱忍疼痛的委屈,十分幽怨。

楚玥忽然有一種欺負小孩子的負罪感。

不過說起來,他確實是比他們都要小一些,現在也就十三四歲而已,還是個稚嫩少年呢。

有了這麽個認識,楚玥也就微微的收斂了一點兒,看著他那幽怨的小樣兒,那表情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春兒不禁一個冷顫,悄悄地往後挪了挪腳步,幽怨的小樣兒也不擺了,只是微鼓著腮幫子,很是控訴的看一眼楚玥,然後又將註意力放到了君殤的身上。

就在一刻鐘前,他收到楚離傳來的消息,得知了所有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事實。

他花了大半刻鐘的時間用來知曉以及之後的震驚呆怔,然後又用了小半刻鐘的時間,以最快速度跑來了這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興奮,還有那麽一點點的覆雜委屈。

他自小就知道,他可能有個長兄或長姐流落在外,但這事因為母妃的失憶而幾乎無法驗證其究竟,就連母妃當年為何失蹤也被幹凈的清理了痕跡,除了與東臨有關,其他的多餘情況皆無從下手。又逢那些年正是北翼有史以來最動蕩混亂的幾年,以至於就這麽錯過了最佳的追查機會。

可即便如此,在母妃失蹤的那些年,也曾懷疑過東臨的安貴妃,可據密探查探所知,那人與他母妃長得並不相同,甚至可說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他相信楚離的話,就像是相信楚離那魂淡總會有事沒事的欺壓奴役他一般。

你說什麽?本公子好歹也是堂堂的皇孫殿下,楚離身為鎮國公世子再是尊貴那也只是臣,怎敢欺負皇孫,那豈不就等於是不將皇室放在眼裏麽?

嘖,你這話應該去跟楚離那魂淡說才對啊!他也希望那魂淡能恪守君臣之禮,對他恭敬有加啊!

可惜這些終究只是想想而已,或者等他有一日能更進一步,大概就能得楚離的恭謹。

所以他在消化完有關於他母妃以及君殤的身世帶來的震驚之後,馬上就跑了過來。

沒想到書房門一開就會看到人,這位就在一刻鐘前還讓他膩歪的東臨七皇子。覺得都怪他勾引了楚玥,才會讓楚離那個變態竟還想在東臨繼續逗留下去,更甚至都不打算跟楚玥說明真實身份了。

當然,他發誓,他對楚玥絕對絕對沒有一丁點的覬覦之心,天知道這些年來他有多希望能真的找到那有可能存在的長姐或長兄,那樣就可以將那婚約從他身上收回去,把楚離或是那失蹤多年的楚妹妹給娶了,也好讓他早日脫離苦海。

所以當這位兄長當真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又激動又興奮,還有那麽一點代替了他被楚離欺壓多年的、覆雜的委屈心理,以至於讓他一見面就忍不住的撲了過去,想要來一個愛的抱抱。

卻沒想到,抱沒抱著,卻迎來了楚玥的一腳猛踹,直將他又給踹了回去。

超疼的好麽!

他揉著胸口揉得齜牙咧嘴,再配上控訴委屈的模樣,整張臉都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扭曲感,讓剛出現在書房裏就見到此番情景的楚離驀的停下了腳步,那看過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蠢貨,對於是否要走上前去這個事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糾結。

不過還沒等他糾出個結果,那邊春兒已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這萬分嫌棄的眼神,頓時也跟著橫眉瞪眼的,嘟囔著不滿的指責道:“你不是說已查清我母親當年失蹤去向,這位就是我那流落在外的兄長麽?還是你沒有與他說清楚我的身份?”

不然怎麽能看著他被踹飛又要被踩踏的,完全就無動於衷呢?

太狠心了!

楚離聞言頓時側目,斜斜的瞥著他,那眼神多蔑視就有多蔑視,“你以為別人也會跟你似的,要說得清楚才能想得明白?”

他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是在說他蠢,是吧是吧?

春兒少年表示十分的氣憤,怒瞪一眼,下一秒卻所有的氣怒盡皆一收,只是撇著嘴角看君殤,似乎企圖以此引起他的哪怕一點點憤慨之心。

然而他抱有極大期望能將楚離欺壓回去的君殤,卻只關註他的心上人,對他這邊連個眼角的餘光都不帶掃一下的。

倒是剛將他一腳踹飛的楚玥姐姐,正對著他笑瞇瞇的,跟旁邊那兩人相比,美好得簡直就像是仙女一樣!

“哎,先前說,要與我履行婚約的人是你,可若君殤的身世為真,豈不就要搶走你的未婚妻了?”

春兒頓時一口血噴了出來,不敢直視君殤突然投過來的目光,唯有仰望天空,卻是滿腔的悲憤無處發洩。

什麽美好若仙女?簡直是惡魔!

誰跟你有婚約了?老子白白受了十幾年的欺壓,本來就只是被逼無奈之下替兄履行好吧,結果,你們就是這麽回報、報答我的!

☆、106 夜入皇宮

“太過分了!”

這是來自春兒心底最深處的一聲吶喊。

而此時,夜深人靜,月黑風高,春兒少年正蹲在皇宮最高的摘星臺頂上,眺望著下方正陷入在寂靜夜色裏的皇宮,再往前過兩重殿,就是東臨皇帝的寢宮翔龍殿了。

殿閣廊檐下的宮燈閃爍,也不過就能照亮那小小的一方空間,照射不到他的所在之處。還有那不時行走的火把代表著大內侍衛巡邏而過的腳步,雖不至於密密麻麻,卻也星羅棋布、縱橫交錯,在整個皇宮裏交織出一張巨大的網。

春兒蹲在屋頂陰暗中,看著下方不停走動交錯,讓人幾乎找不到空隙的侍衛們,咬著手指在心裏惡狠狠的將那一個比一個沒良心,更變態的三人給咒罵了個遍。

魂淡啊,竟然叫他一個人進皇宮裏來,目的就是得到那一幅藏在翔龍殿暗室裏的畫像,那幅據說是安貴妃,也極有可能就是他母親的畫像。

身為人子,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畫像竟被別的不懷好意的男人收藏?這簡直就是恥辱!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要親自去看一看那幅畫像真身,臨摹的終究還是有些不能讓人確定,而四個人中,再沒有誰能比他更有資格去驗證那究竟是否真是他的母親。

可該死的,你們倒是隨便出來一個陪我進宮啊!

他滿腔悲憤,簡直無法平靜下來。

蹲在那兒又將那三個對他不管不顧不關心,只將他推了出來就任由自生自滅的魂淡從頭到腳的問候了一遍,終於覷了個空隙,倏的從屋頂陰影裏飛竄了出去,靜若無聲,快若游龍,在兩隊侍衛交錯而過的瞬間,他飛速的從那一點空隙中穿過,直到了摘星臺對面的殿宇頂上。

他飛掠的身姿極漂亮,哪怕他一身黑衣幾乎融入黑夜,又因速度太快而只看得見一道淺淡的虛影,但此時也到了這附近的楚玥還是正巧看到了,差點沒讚嘆的吹出一聲口哨。

直到春兒再次隱入黑暗中,她才微微側了頭,語氣為難又歉疚,笑容卻格外的不懷好意,“我們明知道有直通皇宮內院的密道,卻沒有告訴他,還讓他從外頭一層一層的闖進來,是不是不太好?”

楚離大人依然一身騷包的大紅色,只是略微款式有些不一樣,更便於行,此時就站在楚玥右側,聞言一臉的無所謂,話說得更叫一個雲淡風輕,“在下也是今日才知曉這些密道,倒是承蒙七殿下如此信任在下,將這般重要之地坦誠相告。”

言外之意就是,陷害春兒獨闖皇宮真的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也確實今天才知道,皇宮地底下竟藏著不少的暗道,而且君殤竟似乎對此很是熟悉。

不由看一眼楚玥另一側的君殤,目光有點兒晦澀。

但君殤只將他自己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楚玥的身上,哪怕察覺到了楚離的視線也無動於衷,更沒想要對他解釋下有關於這些暗道的問題,只是默默的拉著楚玥又鉆進了暗道之中,而此處入口與剛才他們出來的那條密道出口竟是相距不足十丈。

在進密道前,楚離忍不住頓了下腳步,看一眼周圍高墻,又回頭看了眼看不出絲毫異樣的那出口所在位置,禁不住的嘴角弧度變大,目光閃爍,在黑夜中顯得格外鬼森森。

然後,他也跟著一起進了這另一條密道。

入口在他進去之後就又重新關閉,嚴絲合縫,再看不出絲毫的異樣來。

此處再次回歸安靜,不久便有一對巡邏從這裏經過,並沒有能發現任何的異常,安然走過。

在楚玥他們穿行於地底的時候,春兒也在小心的避過明衛暗衛,朝翔龍殿不斷的靠近,期間可謂經歷了無數驚險,好幾次都只差那麽一點,就要被森嚴的守衛們發現。

不過總算,他還是有驚無險的到了翔龍殿外,只需再進一步,就能進入到這皇帝的寢宮之中,而尋找且進入密室之法,他在出發前就已從君殤的口中得知。

那真的是極有可能就是他那流落在外的兄長那,他怎麽總有種如墜夢裏霧中的不真實感?

他蹲在翔龍殿上,定了定神,然後一個倒掛,順著君殤先前告知的路線,順利的落進了翔龍殿內的一出屏風之後。

翔龍殿內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燈火明輝,透過屏風,他隱約還能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動,隱約的有不少說話聲傳來,似有不少人,可惜聽不真切,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麽。

春兒站在屏風後不由屏息,暗道來的真不是時候,都這麽晚了,這皇帝的寢宮裏怎麽竟還有這麽多的人那?這是在幹什麽?

半夜三更還商量國事,是這皇帝太勤奮還是所商量的事極重要?只是,楚離那魂淡好歹身為東臨右相,怎麽與大臣商議大事竟都沒有召他前來?

春兒的心,一瞬間被好奇充滿。

沒辦法,誰讓他剛在不久前得知母親當年失蹤竟是因為被擄來了東臨,還被迫當了東臨的貴妃,這讓他如何對這本就是相互敵對的敵國有半點好感?自是對他們的一切事情都格外關心,尤其還是如現在這般,半夜三更,關起門來且都沒有召楚離這個右相和君殤那個祁王前來的,在偷摸摸商量的大事。

怎麽有種好像正被人算計的感覺呢?

他躲在屏風後,忍不住的朝那邊移動,悄悄地探出了視線。

卻可惜,他此時所在乃屬翔龍殿內殿,探出了腦袋也只看到那邊的兩三個人,其他的都被遮擋了,那邊的聲音傳到這裏也已不清晰,只能零星聽清幾個字而已。

如此情況,倒是個他趁機進入密室拿取畫像的好機會。

可……

那零星聽到的幾個字詞,怎麽讓他這麽在意呢?

七殿?楚相?婚事?

這多次被提及的字眼,讓他自然而然的將其串聯了起來,頓時就對外面那些人嗤之以鼻,他們以為那兩人的婚事現在還能由著他們繼續指手畫腳不成?

哼哼,太傻太天真!

他利索的竟腦袋又縮回到屏風後,並迅速的從另一側繞出,遵著先前從君殤口中得知的情況又進入了偏殿之中。

沒錯,那密室的入口竟不是在皇帝寢宮之中,而是在隔壁的偏殿!

這些年來,君殤雖一直被利用為八皇子君晟的擋箭牌,但他也在暗中利用著皇帝表現出的對他的寵愛,做了下許多事,知道了許多事,也在暗中布置下了許多的事。

東臨皇以為他將君殤玩弄在鼓掌,以為君殤並不知自己身世更不知道他對他的所有寵愛都只是故意做給外人看的表象而已,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的對他這一國之君頂撞、違抗、甩臉色,那些可不都是恃寵而驕的典範嗎?

他卻不知當年安貴妃已將許多事告知了君殤,更不知道君殤當時雖年幼,記不住太多,但也終究記住了一些,尤其是那些被多次說起強調的話,更隨著眼睜睜看到母親在面前落崖而被刻進了心底。

所以原本該是另一番景象情景的事情,其實早已在暗中脫離了軌道。

比如,東臨皇從來就不曾想過,皇宮底下從十幾年前開始,就被君殤暗中挖出了縱橫交錯的無數暗道。他更不會想到,有一天君殤會將藏著他母親畫像的密室,也是深藏著他這個東臨皇帝一生最大秘密的密室,告訴給了別人,甚至還親自將人帶了進來。

沒錯,君殤確實是帶了人從地底暗道穿行,進了翔龍殿,進了那密室之中。

春兒小心摸索著終於將密室開啟並閃身進入的時候,直面的看到了那原本應該是空無一人的密室之中正有三道人影背對著他站立,嚇得他剎那間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飛揚了起來,發根更是根根直豎,差點就驚叫著往回跳出去。

為什麽會有人?為什麽為什麽?

而且還是這般悄無聲息,在他擡頭看到之前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人氣,更不要說是什麽呼吸聲心跳聲了。

是人是鬼?

這就是他在一剎那的反應,但他還沒因驚嚇而跳起來,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大紅色,再一看,那背影也甚是眼熟啊!

他已提到極高的小心肝頓時就松落了回去,隨之就是氣不打一處來,齜牙咧嘴,恨不得就此撲上去惡狠狠咬下一口肉來。

“你……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也就是再多一眼的事,哪怕是背影,他也已將這三人都給認了出來。

看到這三個原本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裏,但結果卻比他還要早到了不知多少時間的魂淡,他只需用他那顆聰明的腦袋稍稍一轉就想了個所以然,頓時就被氣了個頭暈眼花,氣血步步升高。

他這是被玩了,是吧是吧?

虧得他們仨都比他年長許多歲,都白長了歲數啊,竟然合夥起來欺負他一個人!

春兒氣得倒仰,楚離也轉過了頭來,眼神卻是難得的嚴肅,這樣兒讓春兒一見就不由得氣息微窒,剛還沸騰著的怒焰也跟著稍平了些,有些楞楞的。

而楚離就在這個時候將身子讓到了旁邊,頓時就將剛被他的身形擋住的畫像暴露在了春兒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紅衣飛揚的女子,容色如雪,絕代風華,只唯一有些格格不入卻因此而顯得格外突顯的雙眼格外的冰冷。

該說臨摹的那個人能憑著只偷看到了一眼就臨摹了至少九成像,真真不簡單,而此畫像與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