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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狂犬病?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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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心口……心口絞痛,還渾身冰涼,似要昏……昏厥過去!”

房裏,沈夫人在聽到“三公子忽然心口絞痛”的時候就霍然站了起來,急急忙忙的就奔了出來,那丫鬟的話音剛落,房門就“吱呀”一聲被飛快打開,她站在門口看著那臉色惶恐而蒼白,哪怕是剛從沈玉衡的院子一路奔到了這裏也不能讓她臉上現出半點紅暈的丫鬟,怒道:“怎麽回事?衡兒他好好的怎會突然心口絞痛?請了大夫沒有?”

“去……去請了,奴婢不敢耽擱,前來稟告夫人。”

左相府裏大半夜的忽然熱鬧起來,蓋因為小公子沈玉衡忽然心口絞痛、渾身發冷,且不久又開始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雖沒昏過去卻也已是全無意識。

大夫被匆匆請來卻根本檢查不出他究竟是犯的何病,沈相著急惱怒,又讓人拿著他的名牌去請宮中禦醫,而被驚動的老太太也不顧尚在病中就急急趕了過去,抱著他就是一陣心肝肉的叫,沈夫人在旁急得禁不住落淚。

整個左相府都在極短的時間裏喧鬧騷亂了起來,此時,沈妍汐卻剛從窗戶翻進了閨房,疾步走到書桌前鋪開一本冊子,迅速而認真的在上面書寫記錄。

她的一雙眼睛卓然生輝,簡直能跟她面對滿屋的金銀珠寶時相提並論。

這是她前世今生最鐘愛的兩件事,絲毫不覺得她拿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做實驗是件人神共憤的事兒。那小子若是個良善好的,若不張狂跋扈的來找她不痛快,她又豈會對他下手?

香香在外面聽到動靜而推門進來,見主子已回來,正伏案認真的書寫著什麽,便走了過去小聲的替她磨起了墨,眼神從那本冊子上瞥過,目光不由得頓了頓,然後不由得抿唇漾出點點笑意。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經過眾大夫禦醫的努力,沈玉衡終於平靜了下來,沈沈睡了過去。

而沈相他們卻被告知,三公子患有心疾,本是隱匿在體內不曾發作,到了昨晚才不知為何忽然爆發出來,往後不可情緒激動,當需靜養。

這話說得委婉,其中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頓時讓最是疼愛這小子以至於將他慣得無法無天的老太太和沈夫人忽覺晴天霹靂,沈相也是神色一怔,有些兒發楞。

怎麽會?這麽多年都好好的連小病小痛都不太有,忽然間竟有了心疾?這豈不是說……豈不是說……

同一時刻,沈妍汐也放下了筆墨,展開四肢狠狠的伸了個懶腰,將僵硬的肌肉和骨骼盡都舒展開來,側頭望著窗外天邊的一線白光,輕輕的勾起了唇。

“那般張狂跋扈,還未長就已經是個紈絝二世祖,那便讓他安靜安靜吧,什麽時候真學乖了,就放過他。嗯,我真是個好姐姐!”

她托著下巴如此說道,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還頗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說得真是對極了!

香香在迷迷糊糊中醒過來,正好就聽到了這句話,忍不住就“噗”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主子你一夜未睡,忙完了就快些去睡會兒吧,可別累壞了身子。”

接下來的日子,不管沈之誨在朝中,還是老太太、沈夫人因沈玉衡的突發心疾,都忙得不可開交。

還有外面的流言未歇,真真是將沈家,將關系匪淺的靖平侯府,將皇後,將太子一派的人都煎烤得“茲茲”作響,終於是沒有那閑工夫來攪沈妍汐的平靜。

沈夫人也將大部分心思都撲在因突然生病而脾氣越發暴躁,進而心疾發作得也十分頻繁的沈玉衡身上,沒了精力再為沈妍萱的婚事奔波操心。

然而,就在這個外面流言漫天,都說“京城第一美人不知廉恥的覬覦未來姐夫,還心狠手辣的想要陷害親姐”的時候,幾乎所有京城名門夫人都對沈家避之不及,不願娶這麽個兒媳婦孫媳婦回去,卻忽然有媒人上門,來向沈三小姐求親。

媒人來自長公主府,為長公主的獨子。

沈相和沈夫人在一剎那間就變了臉色,沈妍萱聽聞後更是面如死灰,竟是當場就暈了過去。

這位長公主乃是當今皇上的親姐姐,自小就與皇上姐弟感情深厚,二十多年前,她的駙馬為救當時還只是皇子的當今皇上而喪命,長公主傷心欲絕,差點又失了尚在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因而這麽多年來,皇上對長公主始終是十分的敬重且關心,對那位尚未出世就沒了爹的外甥也格外的寵愛,比之他自己的那幾個皇子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要不是很過分的要求,幾乎是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襲了其父英勇侯的爵。

如此說來,這位公子本該是眾星捧月,被眾多閨秀們競相追捧的,然而事實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兇狠毒辣、貪婪好色、下流變態就是用來形容他的,被他淩虐至死的女子不知有多少,直教萬千少女對他聞之變色,避之不及。而更重要的還有一點,那就是,他智力不全,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

這麽個人忽然來左相府向沈妍萱提親,而且還容不得沈家拒絕,豈能不讓沈家眾人大驚失色?

沈妍萱在醒來之後就開始尋死覓活,沈妍汐在聽說這件事之後也不由得詫異,長公主府突然前來求親?

而在某奢華包間之內,正有兩人在侃侃而談,其圍繞的,也赫然正是沈妍萱。

“如小侯爺您這般尊貴的年輕俊傑,自當是最美的女子才能與你相配,那沈三小姐可是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不知迷得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說這話的是一個黑衣公子,手中一把黑玉折扇,黑色在他身上卻並不顯得沈悶,反而被他灼人的燦爛笑容映照得也泛起了點點星輝。

若沈妍汐在此,定能認出這位,可不正是那日街上所遇的裸奔男麽?英國公府的世子爺,林成義。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銀袍公子,若只看外表,也是一玉樹臨風的美男子,只是眉眼間的那一抹兇煞之氣讓人心驚,眼中時而閃過的猩紅光芒更叫人心顫。

這位,正是長公主的獨子,英勇侯夏征。

他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冷哼道:“不過是個到處招蜂引蝶的賤人而已,那臉倒確實長得好看,娶回去玩玩應該是很不錯。”

“也就小侯爺你能有此魄力,不為美色所迷,真讓在下敬佩。”

夏征頓時面露得色,對這讚揚很是受用,又喝了一杯,大聲嚷嚷道:“那有什麽,不過是個女人而已,等老子玩膩了就送她給下面的兄弟們玩玩,都一起樂呵樂呵!不過,聽說那賤人喜歡七殿下?”

“那有什麽稀奇的?這京城裏不知有多少姑娘喜歡七殿下呢。這些都不過是少女懷春而已,等日後小侯爺你將人娶了回去,還不是你想讓她幹什麽,她就得幹什麽!女人嘛,都這樣!”

“你說的倒也有道理,現在不過是去沈家打個招呼而已,等選秀宴上,我再請皇上舅舅賜婚,我看她還怎麽想著七殿下,哼!”他又憤憤的喝了口酒,目中猩紅一閃,擡頭看向對面的林成義,道,“這次還要多謝林兄弟給我出註意,不然我還想不到要怎麽才能把那小賤人給弄到手呢!”

林成義笑得跟花兒似的,抱拳說道:“好說好說,本世子這也是成人之美,又正逢沈三小姐此時名聲受損,若不抓住這機會讓沈家人都無話可說,反抗不得,豈不可惜?”

夏征不由咂摸了下嘴,不知想到了什麽,忽“嘿嘿”淫笑了起來。

林成義挑眉,淺笑,眼中卻有深意。

就在他們隔壁的包間,七殿下正低頭仔細端詳著杯中酒,那認真專註的樣兒好像要將這杯酒盯出一朵花兒來。

隔壁的聲音不響,墻的隔音效果也甚好,但還是透過敞開的窗戶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067 很貴的好麽

左相府因為各種事情而忙作一團,亂成一團,誰也沒那閑暇時間來浮香院尋不痛快,有閑心的則是被打怕了以至於想起就覺膽寒,又哪裏還敢再靠近浮香院?

所以,沈妍汐很是過了一段舒坦、寧靜又快活的好日子。

而這一過,就過到了選秀宴即將開始。

今年的選秀不同於往,因為皇上不欲再填充後宮,今年只為王公貴子們指婚,所以在“選秀”這兩字的後面,赫然添了一個“宴”字。

選秀宴,更通俗準確的來說,更像是相親宴,王公貴子和名門閨秀們互相相看,看中了眼,看對了眼,便有皇上來賜婚。

能得皇上賜婚,那該是多大的榮幸!

而且將選秀辦成了選秀相親宴,也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聽說,就為了這個事,還曾在朝堂上引起一片紛爭,但最終還是皇帝陛下一錘落音,無視那些高喊著“於理不合”的大臣們,將事情就此確定了下來。

五月二十八,已是盛夏,一大早就能聽到外頭的蟬鳴聲嘈雜,皇城也因選秀相親宴而熱烈,皇城門口從天剛亮就車水馬龍,朝中大臣及夫人們攜自家的公子小姐無不盛裝而行,將偌大皇城都裝點得色彩多姿。

沈妍汐雖已有婚約,就連婚期都已決定,但還是一早就被叫醒,梳妝打扮也隨同進了皇宮。

選秀相親宴雖與她無關,但她身份特殊,乃未來的祁王妃,自當前來,況且,這一次的選秀與往常不同,幾乎是所有朝中大員家的主人人都出席。

說不定,皇上在為諸王公貴子們賜婚的時候還會順便也給七殿下賜下側妃美人呢。

如果皇上真有那個心思,她似乎也只好無能為力。可是,她雖對君殤並無那心思和感情,但也真不樂意還沒嫁過去呢,就多了一個甚至是幾個欲要爭寵的女人。

坐在左相府席位上,她抿唇淺笑,看著眼前那一個個花枝招展的美人兒,覺得真是賞心悅目,每一個都像是朵花兒似的,爭奇鬥艷、競相開放。

沈妍萱就坐在她的旁邊,卻是從始至終都低垂著腦袋面色蒼然憔悴,神情淒婉哀怨,再不見了以往的大方玲瓏,甚至恨不得能夠將自己隱身起來,不被任何人看見。

京城第一美人,卻哪裏還有第一美人的風采照人?恍惚之中,竟好似與沈妍汐換了個人。

當然,這並不是說沈二小姐忽然變得美艷動人,她其實依然是那蒼白中透著些病態,容顏平凡又普通的模樣,只是氣質卻不再唯唯諾諾、怯懦膽小。

她坐在那兒,不言不語,但只淺淺笑著,就自有一股子優雅的氣質,連普通平凡的面容都在不自覺中迷蒙了幾分。

“這不是萱姐姐嗎?你今日怎麽坐在這兒都沒有來與我們聊天?我剛還在疑惑,想著姐姐你今日莫非沒有進宮來。”

有三位嬌俏的小姐攜手過來,笑容得體,舉止有禮,只是那眼力勁卻實在是不怎麽樣,竟似看不見沈妍萱那難看的臉色。

她們就這麽看不見人臉色的走了過來,還頗為親熱的聚集到沈妍萱身旁,拉著她的手歡喜的說道:“可是有好些天沒見著萱姐姐了,趁著今日這難得的機會,正好也可以跟萱姐姐說些話兒。”

那是一個粉衣羅衫的少女,略有些圓潤,顯得粉嫩而可愛。

沈妍汐打量她們一眼,見這少女的眉眼間竟與六公主君敏兒有些相似。

這可真是一張討人喜歡的臉,只是看她此番表現,可並不如表面的這般可愛,至少她是喜歡不起來的。

再說,這三位姑娘明顯是沖著沈妍萱來的,跟她也沒多大關系,便看一眼後就又收回了目光。

只是目光收回,耳邊卻依然不斷的傳來她們的聲音,堵也堵不住。

沈妍萱強打起笑臉與她們周旋應付,可隨著那一句句意有所指、若有深意的話,她本就幹巴巴的笑容正在逐漸僵硬,抿緊了嘴角面容微微扭曲,眼中更是湧動起了無數的羞惱憤懣和怨恨。

“萱姐姐,我聽說長公主殿下親自遣了媒人去左相府呢,你可真是個有福的。”

“是啊,萱姐姐能得如此榮幸,真叫我們羨慕不已。”在這選秀將近的時候,也就長公主能遣了媒人去提親,可不就是個榮幸?

“小侯爺身份尊貴,配上萱姐姐這第一美人真乃是絕配,往後定會十分的疼惜寵愛萱姐姐。”

“我原還想著今日皇上會如何為萱姐姐你指婚,沒想到竟是被小侯爺給先行定下了。往後姐姐你嫁給了小侯爺,那就是侯爺夫人了,妹妹們還要多多仰仗您呢。”

沈妍汐就坐在旁邊,聽著旁邊這言笑晏晏好似真的為沈妍萱高興還巴結討好她的話,察覺到沈妍萱渾身的氣息湧動已是到了爆發的邊緣,不由勾唇淺笑,一點都沒有想要幫這個親妹妹一把的姐妹愛,反而放下了茶盞,起身離開了此地。

沈夫人也是被這幾個跑來膈應沈妍萱的小姐氣得不輕,但她們的話語之中其實並無嘲諷不敬,她又不願與小輩爭執吵鬧落了身份,而且這事,要如何爭執如何吵鬧?怕是最後沒臉的還是她自己。

忽見沈妍汐站了起來,她頓時眉頭一皺,不悅的看向她,“你要去哪裏?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心坐著,反跑來走去的,真不懂規矩!”

這話與其是在說沈妍汐,倒不如說是給那三位姑娘聽的。

沈妍汐輕輕擡眸看了那果然臉色微變的三人一眼,又看向沈夫人,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沈夫人微怔,然後說道:“快去快回,別到處亂跑。”

“是。”

她應得很乖順,走得卻很利索,至於究竟是不是要快去快回,且要看她自己樂不樂意。

快步出了麗秀殿,她並沒有真的去找茅房,而是在附近尋了個安靜的地方,然後就躲了進去。

殿內太吵,還是這裏比較安靜舒坦。

她在假山頂上躺下,四邊多起的山石正好擋住了她的身形,讓下面的人若不仔細看定發現不了她的存在。只是雖隔著樹蔭,但還是有些熱,蒸得她有些昏昏然想要睡覺。

迷迷糊糊的瞇著眼,似乎真的就要睡過去,卻忽聽到些異常響動,頓時瞬間清醒,睜開了眼睛。

一絲清風若有似無,從頰邊輕輕拂過,她敏銳捕捉察覺,睜開的眼第一時間看到了一抹月白光影,正落在她的身旁。

心中頓時一凜,尚未看清手上就先有了動作。

只見她隱在袖子裏的手指忽然輕彈,一縷極淺的灰色從袖子裏飄了出來,而她幾乎在同時霍然跳起,一腳掃向那一抹月白。

“砰!”

是腿腳相擊的聲音,兩人二話不說,在瞬間就交上了手,一時間竟也是難分上下,但她的眉頭卻已皺了起來,因為最先彈射出來的毒藥,被這魂淡輕而易舉的躲了過去。

這魂淡,自然就是君殤那個魂淡了!

這是她至今為止遇見的第一個,幾次三番、三番五次的躲過她下藥,還躲得十分輕松,甚至像是在逗著她玩兒似的!

拳腳相擊,打得熱火而不可開交,她不停的對著他下藥、下藥、下藥,他退避、阻擋,不沾分毫。

又是“砰”一聲拳掌相擊,她一拳揍過去,他收掌將她的小拳頭緊握包裹,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臉上,幽暗深邃,還帶著些許微不可察的無辜。

她嘴角一抽,拳頭一甩,沒甩掉!

於是忍不住的又一抽,擰起了眉頭,狠狠瞪著這不請自來擾了她清靜的魂淡,怒道:“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他抓著她的小拳頭緩緩放下,以免繼續遮擋了他看她的視線,目光在淡漠中透著點輕柔,嘴角輕抿著微微飛揚,還是那個淡漠如冰讓人退避三尺的七殿下,卻又有了些明顯的不同,似乎是……多了那麽一點點人氣兒!

“你不在麗秀殿。”

沈妍汐聞言挑眉,有點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什麽叫她不在麗秀殿?難道是他去了那兒看一圈沒發現她的人影,所以就跑出來找她了?

這讓她又是一撇嘴,道:“那又如何?姑奶奶我喜歡待在這裏!不知比那亂糟糟的麗秀殿好了多少。今天可是選秀,是相親宴,我就不明白了,像我這種已被不顧自己意願的早早定了出去的人,為什麽還要進宮來?”

他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就在旁邊坐了下來。

他也不喜歡那裏,今日進宮,也全是為了見她。至於她說是後半句話……唔,他沒聽見“不顧自己意願”這六個字。

沈妍汐看著他皺眉,很想讓他滾蛋,可不說也知道他肯定不會聽她的話兒,所以就利索的送他一記白眼,忽然眼神兒一轉,就地蹲了下來,搭上了他的腕脈。

指尖細膩柔滑,落在腕上似有觸電,讓他莫名一麻,且迅速的蔓延直往左邊心口而去。

他低頭看她,她卻正微微瞇起眼,半晌忽冷哼了一聲,道:“我就說你不可能真的全部躲得過去,只是體質特殊,那些個毒藥對你竟沒有一作用。我去,浪費我好多珍貴的毒藥,很貴的好麽!”

☆、068 克星

敢情她對他不停的下毒,但因為毒藥無效,所以反倒是他的錯了?

君殤因為腕上那細膩的觸感撤離而略顯失落,又聽到這一句顯然很是無理取鬧的話,卻是莞爾,眼中浮起了點點笑意。

平常不笑,總是淡漠冰冷的人,一笑起來,頓時就猶如冰雪消融、朝霞升騰、百花齊放,就連天光都似忽然明亮,晃得人眼神也不由一虛。

沈妍汐就不由目光一閃,用了些力氣才從他帶笑的眼眸裏拔出來,偏轉到別處,在心裏磨著牙、惡狠狠的將某勾人心魂的妖孽咒罵了一遍。

克星!

這魂淡絕對是她的克星,自遇到他開始,她就再沒有遇到過一件舒心的事兒,而且眼前那些麻煩也全都是因他而起。

最最可惡的,還是他體內深藏劇毒奇毒,竟對她那些精心研制出來的各類藥物,免疫!

臥槽!

她就說,不可能會有人躲得過她的下藥,先前見他確實多次順利的躲過,也沒有任何中毒的反應,就以為他真的全部躲過。若非今日在剛染了藥的時候診脈檢查,他所中藥物尚未被吞噬清除,她怕是還要繼續這麽認為下去,進而往後再接再厲,浪費她珍貴的毒藥。

想到就來氣,她不由皺眉定凝著他,覺得他本身就是個她前後兩世遇到的最大的疑難雜癥。

伸出手指在他手臂上戳了戳,挑眉說道:“尊敬的王爺殿下,不知你最近身體感覺如何,尤其是深夜子時時分,可是有渾身發冷,心口麻痹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跟白生生的手指上面,輕輕戳在他的手臂上,首先就覺得那一條手臂已酥麻。

然後他又擡頭,看向她那亮晶晶的水眸,點了點頭。

沈妍汐可不知道他正因為她的這一個小動作而有怎樣的心緒浮動,只是看他點頭,頓時就“嘖”的一聲,手指一轉方向,就又搭上了他的手腕。

所謂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她還是很敬業的,如此才能有下次合作的機會嘛,而且,十萬兩黃金也不是那麽好賺的。

她已助他度過三次月圓毒發之難,第一次在那山林之中不過意外湊巧又想得萬兩黃金,之後的兩次則都是在左相府後院,有更仔細的準備和目的,在為他緩解毒發時疼痛折磨的同時,也是在觀察著他體內潛藏著的奇毒。

要將其徹底解除,即便是她也並不容易,至今連那奇毒的成分究竟為何都還沒有能分析清楚。

也不知這毒是怎麽來的,是什麽人那般心狠手辣對一個孩子下次狠辣之毒。

她還弄不清這毒的成分,但卻能分辨出,這毒在他體內絕對時間不短,怎麽也得在十五年以上,那時候,他可不還只是個孩子而已?還是個深得皇上寵愛的皇子。

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為這皇宮巍巍,內苑深深,其中的勾心鬥角、魑魅魍魎,直教人心生惶惶,膽戰心驚,而他一個孩子,雖有皇帝愛護,但自幼沒了親娘,終逃不過陰謀算計,身中這般奇毒,遭了刻骨蝕魂般的折磨。

這樣的毒,她都有點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身邊也有個精通醫術的神醫?

兩人在假山頂上雖不愉快但也相處還算和平,另一邊麗秀殿中,宴會已開始,皇上、太後、皇後以及後宮諸有品階的妃子盡皆出席,只是氣氛卻莫名的有些暗湧。

七殿下不在,就連沈二小姐也正好不在,不知是湊巧還是有些什麽特別的原因,讓左相府的沈家眾人再次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不管真心還是假意,朝中同僚明裏暗裏的表示對沈相的恭賀。

沈家小姐即將嫁入祁王府為妃,而且看七殿下的表現,也好像甚是喜歡,可不就是值得恭賀的喜事嗎?

只是沈相和沈夫人等人的臉色都很是難看,今日從進宮開始就格外安靜頹然的沈妍萱,則低著頭,讓人看不見她面上的神色,只是將手中的繡帕都揪擰成了麻花。

“呦,沈二小姐竟也不在殿內,莫不是與七殿下一起約會去了?”

沈家對面,右相大人渾身沒骨頭似的坐在那兒,眉眼舒展笑得輕且柔,卻莫名妖嬈以至於都有了些鬼氣森森之感,所對之人不禁心生冷寒,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而對於他的話,皇上笑意微深似乎對此還真有些期待,盡管他本身絕對君殤帶了沈妍汐去約會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殿內氣氛再次為之一靜,沈相擡頭看了對面那與他截然不同風格的同僚,笑著說道:“楚相怕是誤會了,小女只是暫且出去而已,與七殿下此刻不在殿內並無任何關系。”

“咦?沈相這話的意思,莫非是並不樂意見七殿下與沈二小姐相處和睦,往後夫妻恩愛?”

沈相頓時目光一沈,道:“楚相請慎言,本官自是希望七殿下能與我女兒相敬如賓。方才本官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再說二人尚未成婚,七殿下今日也未曾出現在殿內,楚相如此無根無據的猜測,怕是不妥。”

楚離一點沒覺得不妥,反將身子望椅子裏更融了融,一身慵懶妖嬈之氣,笑著說道:“本相倒是覺得是沈相你想多了,七殿下與沈二小姐避開眾人前去約會又能如何?難道還能不許他們這未婚夫妻的,在大婚之前相互熟悉,培養下感情?”

“汐兒她雖不在京中長大,但也不是那等不守規矩不懂禮儀之人。”

“這怎麽就成了不守規矩不懂禮儀?說不定是七殿下主動約的人呢,沈二小姐難道還能拒絕不從?再說,若只是與自己的未婚夫相約就成了不守規矩不懂禮儀,那不知覬覦姐夫進而陷害親姐,甚至連同幼弟一起去尋親姐不痛快,將其惱得氣怒攻心的,該說是什麽?”

右相大人笑盈盈這一番話,卻是高高揚起的一個而光,狠狠拍打在了沈妍萱的人臉上。

大殿之內接連響起了陣陣抽氣聲,沈相剛還能保持著臉上的平靜面色,此刻卻也在剎那間陰沈,且微微扭曲了起來。

在擰著繡帕當麻花玩的沈妍萱聞言霍然擡頭,從來沒有過的大膽目光,直直看向了鬼魅妖嬈的右相大人,咬著唇,蹙著秀眉,目光水盈盈的充滿著委屈,道:“那不過是外面那些無知百姓的謠言而已,也不知是誰與妍萱有這般大的仇怨要如此詆毀,真讓我感到冤枉之極,已是滿心委屈無處訴,怎麽右相大人竟也如此說?”

楚離的嘴角忽然彎起一個驚人的弧度,笑意滿面卻無一絲的暖意,只一眼就讓剛還氣勢洶洶質問述怨的沈妍萱心頭驚顫,不敢再看那張明明妖嬈得過分卻也鬼異得過分的臉。

“沈三小姐是說,你並不愛慕七殿下,也對沈二小姐無一絲羨慕嫉妒恨,更不曾謀算陷害去尋她的不痛快,沈小公子將沈二小姐氣得又病倒還驚動了七殿下和宮中禦醫亦是與你無關?”

他說得輕慢舒緩,如閑話家常,聲音動聽且多情,說的內容卻讓人再次心肝驚顫。

有人詫異的擡頭看向他,怎麽覺得右相大人好像是在向著沈二小姐說話?這簡直是太奇怪了!

或者,他只是看出了沈相府好像並不那麽重視沈二小姐,所以就故意如此說來,只是想要戳一戳左相大人的痛腳,踩一踩沈家的臉面?

且不管楚離究竟是何想法,沈妍萱在聽了那話之後卻又轉回頭去看了他一眼,緊繃著嘴角說道:“我不懂您在說些什麽,這些都不過是莫須有的事,您何等尊貴,怎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將市井流言當了真?”

“哦,原來都只是些無風起浪的流言而已。”

楚離笑著說道,並緩緩的將視線轉向了大殿門外。

所有註意著他動靜的人皆都一楞,然後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就看到一襲月白清漠的身影正從門外進入,無亂面容、神情、姿態,還是渾身散發的氣質,一如既往的冰冷涼漠,仿佛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只是與他毫不相關、也引不起他一絲多餘註意的閑雜人等而已。

他就如那九天之上落下凡塵的神祗,清冷高貴,高高在上,讓人不敢直視不敢靠近,生怕褻瀆了神靈。

他身長玉立,姿態飄逸,衣袂輕揚似乘風而來,攜著滿身的明光,進了大殿,不行禮,不問安,只走到了他的位置前,悠然落座。

幾乎所有的視線都在跟著他轉,到得此時才終於從怔怔中回神,不由抽了抽涼氣,然後又是一怔,齊刷刷轉頭看向了沈妍萱。

沈妍萱的臉色突然間刷白,呆呆看著突然就出現的七殿下,用力咬著唇,泫然欲泣。

然而君殤卻連看也不看她一眼,他正為某個丫頭竟不肯跟他一起回麗秀殿而心中郁郁,才沒那閑心去理會殿內其他那些人的反應和心情。

他坐在椅上,擡眸,冷淡的從大殿一掃而過,正好也掃過門外,但始終不見沈妍汐的身影。

卻不知,沈妍汐落在他後頭本要回麗秀殿,卻在中途遇上了麻煩。

------題外話------

就快要過年了,親們都放假了沒有?寶貝好忙啊,每天都有好多事情,難道是因為結婚了的原因嗎?我記得往年沒這麽多事兒的啊,T^T

☆、069 被困棲凰宮

哪怕只是為了自己清靜著想,沈妍汐也是絕對不會與君殤一起回麗秀殿去的。

所以她就落在了後面,估摸著跟他大概是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之後,才開始慢悠悠的往麗秀殿回去。

然而,她以為跟君殤分開走就是免除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卻沒想到才剛走了沒兩步路,就遇上了另外的麻煩,相比與君殤同往會被人註目探究,更大的麻煩。

莫非這就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或者該說是得不償失?

“沈二小姐,六公主有請。”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模樣俏麗,心思玲瓏,站在沈妍汐的面前三步距離,恭敬不失禮,也正好擋住了她的前路,還讓她不好拒絕。

此地離麗秀殿有些距離,但附近也有侍衛和內侍宮女們時常走過,這宮女的出現並邀請已是引起了那些人的註意,沈妍汐還真不好拒絕。

不過她雖不怎麽想跟那位得了“狂犬病”的六公主打交道,但也並不那麽反對去見一見,也該去給君敏兒解毒讓她從時不時發作的瘋病中解脫出來了,不然可就真要成了瘋子。

她只是想要懲戒一番那個心思深沈還意圖對她不利的小姑娘,若是真把她弄瘋魔,一輩子都要被時不時發作的“狂犬病”跟隨,她任是冷心冷情,也不會真那麽狠心。

所以,趁此機會去給她解毒,倒是正好。

只是不知被時常發作的瘋病折磨了快有一個月的六公主殿下,突然派遣了宮女前來請她過去,是有何貴幹?

希望她不要那麽找死,自己都顧不好了還想著要尋她的麻煩,否則的話,她就只好間歇性失憶,忘記引起她瘋病發作的怪毒了。

事實證明,六公主最終還是讓她失望了。

她跟著那小宮女一路行走,離麗秀殿似乎是越來越遠,她們行走的方向,也越來越偏僻寂靜,四周幾乎不見除她們兩人之外的其他一個人影。

沈妍汐依然安靜的跟著,唇角笑意燦爛,目光卻從清冷到深沈,幽幽不見底。

終於,在走了約有兩刻鐘之後,她們終於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宮殿門外,小宮女停下了腳步,眼中飛快的劃過一抹驚懼,眼角瞥了下一路安靜的跟著來的沈二小姐,似還有點歉疚,但還是沒有絲毫遲疑的說道:“到了,六公主就在殿內等候,請沈二小姐獨自一人進去見公主殿下。”

她著重說明了“獨自一人”這四個字,沈妍汐擡頭看一眼這幽靜得沒有一絲人氣的宮殿,大門上高高掛著的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寫著“棲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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