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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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平靜,這個時候其實也激動的力氣也沒有了,真不知道韓劇裏那些病怏怏的男女主角怎麽還能那麽鬧騰。“這不是為了報覆你,我也沒有這個力氣了。”

“那就跟我回去。”

我再次沈默。

癌癥這個事情,將以前的佟延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以前的佟延看著耀武揚威,其實就是個紙老虎,佟一城把她保護得太好,所以她太容易受傷,遇事也只知道跑和逃避。如果不是那時候在縣醫院檢查出來癌癥,我早就在那個下雨的中午跑得無影無蹤,因為一直到那時候,我都還無法面對一個不愛我的方澤和一個把我傷得體無完膚的宋薇。

但是一但知道自己活不長了,那種感覺真是瞬間就把人格式化了。重新裝載的程序就是老子為什麽要放過那些人?死了也要拉上那些賤人陪葬!所以我回去了。我不怕死,我只怕死的不值得,以及死的太難看。佟一城在醫院的那副慘狀現在我都歷歷在目,我不要變成那樣,死也不要。

如今,我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了,沒有再放不下的,剩下的時間就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針吃藥變醜等死。

“佟延,你看著我。”他把我的身體板過去面對著他,“你還愛我嗎?”

我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我不想說那個字,太沈重。

“五年前他們說你死了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唯一支撐我的信念就是我沒有親眼看見,我天天給自己做催眠說你肯定沒有死,所以我托人從你失蹤的地方開始,一寸一寸的找,一個村莊一個鎮子的問。想不到你竟然跑了那麽遠,我找了五年才把你找到。看到你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現在你又跟我說你馬上會死,甚至你都不想救自己了,你要讓我比那一次還要絕望嗎?佟延,我也是人,我也會受不了!”他的眼睛微紅,表情也是從來沒有過的……慘淡。

我想了想,說:“難道你要跟我殉情?”我覺得說了這個話,他應該會生氣吧,在這麽嚴肅深情的時候我還在調侃他。

誰知道他只是楞了一下,然後抱住我說:“好。”

這次楞住的是我。我說:“你這麽說是覺得我做不出來?”

他倒是平靜了:“是,而且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他好像也從來沒有騙過我,所以……這是在以死相逼嗎?

無論佟延變成什麽樣,方澤都是我的死穴。

**

這一次回家,又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我受到了老鄉們空前絕後的熱烈歡迎。明哥親自開車載著包姐,倆人跟終於跟小兩口一樣在機場亮相接我。明哥的小弟在後面列了個車隊,搞得要給我辦婚禮一樣,就差沒紮幾個花球系點紅絲帶了。說是怕我行李多所以多叫幾個人幫我搬。我看了一眼方澤的背包和我的小手包,覺得實在有點對不起那車隊的油錢。

另外一個隊伍由喬慕寧帶隊,拉著我那一幫狐朋狗友。遠遠的看見姚倩竟然也站在隊伍裏,她見著我隔著幾百米就開始放聲大哭。得,耳根子又沒得清凈了。

方澤牽著我走到接機口,隔著欄桿站到他們面前,姚倩已經哭得泣不成聲連撲上來的力氣的沒有了。喬慕寧看了看我,好像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然後,他沖方澤伸出了手。而方澤也好像很自然一般的擡手跟他握了一下。

在場所有人好像都很自然,就我,下巴快要掉下來了。“你們……你們……”

侯楠在一旁立刻加入旁白:“佟延你out了吧。他倆那點事早過去了,現在人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方澤和喬慕寧同時轉頭看著他,侯楠的聲音就越來越小,最後消音躲後面去了。

我突然有一種感覺,老子不會已經死了,現在看的這些都是我腦子裏的幻想吧?怎麽能一切都和諧成這樣……

手上忽然又是一暖,方澤拉起我說:“走吧,回家。”

很快我就知道,這一切肯定不是夢,因為治療的過程……太他媽的痛苦了!

每天吊不同的各種液體,兩個手背全是針眼不說,那兩坨淤青實在是很難看。時間還長,恨不得從早上五點給我吊到夜裏十二點,帶著個吊瓶去廁所都不方便,更別說出去活動了。有的時候我實在受不了偷偷的把速度調快點,但是方澤一回來立馬就能看出來給調回去,奶奶的,眼睛怎麽那麽精。

吃的東西更是完全沒指望了。不但限制種類,還限制總量。當然那些寡淡無味黏黏糊糊的東西,不限量我也是吃不進去兩口的。反正吃的藥也夠當飯了。

還有放射治療的疼痛……我都不願去回想,那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知道醫生說我的病到了那一步了。方澤讓我別管,乖乖的接受治療就行。我又做起了那個糊裏糊塗的佟延,當然這個糊塗有一半是裝的。無論方澤把我安慰得多麽好,我的樣子和那些來探望我的人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我的頭發掉得越來越多,皮膚變得越來越幹燥暗沈,臉也開始迅速的凹陷。幾乎每天都來看我的包姐和姚倩開始還能繃住臉跟我談笑風生,後來姚倩先頂不住了最後基本都是哭著回去的,弄得方澤差點都要禁止她出現在醫院。包姐背著我也經常嘆氣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也精明得很好嗎?

就這麽咬著牙過了十多天,方澤終於跟我開誠布公的談了一次話。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準備跟我談生死的問題。“你胃部的情況……確實有些嚴重,已經到了中晚期。”

嗯,已經預料到了。就我那個整法,現在還沒把自己整掛了也是個奇跡。

“不過情況也沒有到不能挽回的程度。就是治療的方式可能要更覆雜一些,時間也會更長。”他握住我的手,“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既然回來了,是死是活都得頂住啊。

“雖然胃部的情況不是很理想,但是萬幸還沒有擴散很多。目前的治療方案就是保守化療或者手術。但是你的情況已經不太好了,化療的效果怎麽樣實在不能確定。手術切除腫瘤和癌細胞擴散的部分根治的可能性更大,但是這個手術是有風險的,有可能……你會在手術臺上下不來。”

我再點點頭。咳,多大個事。

“你希望用哪個治療方案?”他看著我,還是很平靜的樣子。但我知道他會來問我,就表示他已經經過了劇烈的思想鬥爭卻還是沒有辦法選擇。要不然,他肯定就替我拿主意了。

“手術吧。”我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與其這麽受著折磨,不如速戰速決來個痛快的吧。

他當然一點也不意外我的選擇,只是抱住我說:“好,我陪著你。”

既然已經決定了,當然就沒有什麽理由再拖下去了。醫生們又把我從內到外查了個一溜兒夠之後,定在了三天之後手術。

醫生說這三天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可是,這也許就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後的三天了,我想不止是我,可能連方澤都沒有辦法休息好吧。

他專門抽了半天的時間,把我帶去看了一眼佟一城。他的墓地被整理得很好,青松翠柏,一片寧靜,連墓碑一塵不染。這樣的環境,佟一城也住得挺舒服的吧。我很放心。

手術前一天晚上開始就不能吃東西了。可是這一晚我肚子的饞蟲鬧革命達到了頂峰,想吃東西的欲望真是前所未有的高漲,簡直讓人抓心撓肺的難受。

方澤這幾天都堅持在醫院陪床,順便每天都監督我按時吃藥睡覺。不過今天就算他把我摁到床上,我翻過來滾過去的動靜也足夠把兩個人都折騰的睡不了覺。

“佟延,你到底要幹嘛?”他無奈的坐起來,“明天要手術,你得睡覺啊。”

我一臉無辜:“睡不著我也沒辦法啊,你睡得著嗎?”

他好像嘆了口氣,看吧,也不是我一個人睡不著。

我拿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求了他好一陣,終於他答應帶我出去溜一圈。條件是回來立刻乖乖睡覺。

然後他就開車把我偷偷的帶出了醫院。已經快要入夏,空氣裏開始有了一點點溫熱的氣息,勾得人瞬間就想起了冰啤酒小龍蝦,哎呀我去,太折磨人了。

在我強烈要求並一直保證的情況下,方澤無奈的把我帶到了夜市上。我聞著空氣中混合的食物香氣,在一個又一個攤子前面大流口水,流連忘返……就是吃不著啊。

最後,我靠在一家日式料理的玻璃窗外,看著裏面各種各樣的吃食,撕心裂肺的挪不開腳。

方澤站在我身後,摸著我的頭說:“聽話,等你好了,我帶你來吃個夠。”

我知道他在騙我。就算手術成功了,我的胃也幾乎沒有了,以後吃東西只能跟兔子一樣,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大快朵頤了。他從來都沒有騙過我,現在卻說著這麽沒有技術含量的謊話,果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誒不對,也不是他死啊……

但是我也沒有拆穿,只是靠在他懷裏說:“好,我要吃很多鰻魚。”

然後我們倆就靜靜的看著那些食物,沈默了一陣。我說:“明天……我可能會沒命了。”

他的身體好像僵了一下,隨即把我抱得更緊。“別怕,我會陪著你的。”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聲音是那麽篤定。

我轉過頭去看著他,說:“我就是想告訴你,如果我死了,你不能來陪我。”

他別過頭的,好像不像談這個話題。

呵呵,方澤也有不想面對的時候。我伸手把他的頭掰過來對著我:“你答應我,好不好?”

“你不想我陪著你嗎?”他低低的說,“以前我總是很忙,陪你的時間那麽少……”

“你知道你陪不了我的。”我笑了一下,“你這麽做,沒有用。”

他搖了搖頭,“你會沒事的,不要說這些。”

“誰也不知道明天結果會怎麽樣,”我沒有聽他的話,繼續說,“所以我要你答應我,萬一……萬一我沒有下得了手術臺,你要幫我看著宜城,看著佟謙。那麽多眼睛盯著宜城,沒有你,宜城撐不下去,爸爸和我都不會安心的。”

他搖著頭,沒有回答我。

“你媽媽……她也不會安心的。”我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你都沒有為你們方家留個後,你怎麽對得起她?她那麽辛苦是為了什麽,她最大的心願是什麽?你不會不知道的。”

方澤的頭低下去,整個人好像石化了一般。

我抱住他:“她的心願加我的心願,方澤,你要好好的活著。”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緊,把頭埋在我的頸間。有一些溫熱的東西滴到我的脖子上,我抱著他,最後的一點放不下也沒有了。

進手術之前,他一直握著我的手,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就在門外等著你。”

麻醉針紮進後背的時候很痛,真的很痛。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能感覺到的最後一次疼痛,竟然也有點彌足珍貴的感覺。手術燈實在晃眼得很,晃得站在旁邊得醫生我都看不清楚樣子。主刀大夫叫我不用緊張,說他做過更覆雜的手術也很成功。我很想笑著回答他是他不要緊張才對,卻一下失去了意識。

**

吃著水煮青菜,我第無數次的後悔,老子幹嘛每天這麽活受罪啊!

包姐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四十出頭的人了還攤上這麽大的事,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老蚌生珠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愁人。明哥派了個小分隊整天跟著她,恨不得能擡著她走,弄得她一見著我就使勁抱怨。不過說是這麽說,她的說話舉止還是斯文了許多。再精蹦也是個高齡產婦,不能老跟個坦克似的橫沖直撞。

佟謙在公司裏也越來越有狀態,開始有點佟家人精明強悍的輪廓了。不僅把跟禦景的合作關系處理得很好,南方市場也開拓得不錯,據說在好幾個城市都已經談好了拿地意向,條件也很不錯。這麽能幹,倒是把方澤解放出來了。

方澤這半年來一直陪著我,公司都不怎麽去了。我的人生好像都沒有這麽長時間跟他黏在一起過,別說,好像又把他重新認識了一遍。還好,我真的沒有愛錯人。

可是,有一點我實在是不能忍……“誒,到底我什麽時候能吃蛋糕?”

“下一次體檢是三個月以後,醫生說能吃就吃。這三個月還不行。”他翻著冰箱,“晚上給你煮點甘藍吧,換個口味。”

從青菜到甘藍,大哥你就是換了個顏色好嗎哪裏換口味了。

我坐在沙發上生悶氣。他過來把我抱起來,“再堅持一下,之後我送你個禮物。”

我覺得任何禮物也不能彌補水煮蔬菜對我造成的身心創傷,可是三個月之後當他牽著我站在麗江這家叫“延延”的酒吧前,還是不得不承認,算了水煮就水煮吧。

“我們以後在這裏也有家和工作了,你喜歡嗎?”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讓我覺得溫暖無比的光芒。

我把頭埋在他懷裏,只是笑。其實……我只想要家不想工作啊。養家是男人的事是吧。

“明天去瀘沽湖。”他又輕輕的說了一句。

我眼睛有點濕潤,我知道,我說過的話他都記得。“謝謝。”我說。

“是我謝謝你,”他抱緊我。“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四年,終於大結局了。謝謝堅持到現在的親們,你們對老楊是真愛哈哈哈

老楊寫文一直沒有計劃,有個想法就開寫,屬於比較隨性的那種。寫當花的時候,正好也是回頭草要大結局的時候,兩篇文一起卡,卡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回頭草得結局基本也卡了一年多才擠出來,當花更是卡傷了。期間也正值老楊事業起步期太多東西要學要看,腦容量實在有限精力捉襟見肘。而且硬寫出來的東西是連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所以老楊幹脆把文停了。我希望我自己在現實裏成長到足夠成熟,才能寫出對得起自己和讀者的東西來。

現在事業算是進入穩定期,寫作的熱情也重新燃了起來,所以回來填坑給大家一個交代。四年的代價還是挺大的,讀者的流失是老楊必須要承擔的後果。

但是還是那句話,老楊已經學會了自娛自樂,希望現在寫出來的東西能對得起還在看文的你們。

計劃十一開新坑,歡迎大家來跳!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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