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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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回來之後這麽久,最幸運的一件事不是找著於偉明這靠山,也不是莫名其妙把自己的人弄進了宜城,而是我比那個冒充黑車司機的混蛋先醒過來。很難想象我要是再晚醒二十分鐘,身上是不是就會少兩個零件或者多兩個窟窿。

而讓我這麽快醒過來的原因,是胃部劇烈的抽痛。可能是車裏那一陣混亂的折騰又驚動它老人家了,老實不客氣的開始折騰回我。就這麽要我命的難受竟然在這麽一個關鍵的時候救了我一命,人生真是諷刺得很。

“佟延,是佟延嗎?你清醒點沒?”電話竟然還是通著的,傳過來明哥低沈而有些焦急的聲音。

我“嗯”了一聲,手已經顫顫巍巍的拉開車門,身子就不聽使喚的滾下了車。但是手裏還死死的握著手機不敢松開。

“你能不能看清楚現在是在哪兒?”他急急的問,“手機信號只能查著大概方位。”

我努力擡頭想看看周圍什麽樣子,可腦子稍微一動就是一陣天旋地轉,接著胃裏開始翻江倒海,我就趴在地上吐了起來。那場景一定是非常難看的,我很慶幸看不見自己現在什麽德行,要不說不定自己都得為自己掬把同情淚——老子好久沒有這麽慘過了。

吐完又覺得清醒了些,但實在沒力氣擡頭。“看不清。”我喘著氣虛弱的說:“剛才路上過來的時候有一個廣告牌迎面是水泥廠,背面是香水灣別墅。別上高速一直朝北走。”還好我在跟那混蛋東拉西扯的時候眼睛就不敢離開窗外,現在勉強能說清楚在哪兒。

明哥說 “知道了,你盡量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呆著,別掛電話,我很快就到。”

於是,我拼著吃奶的勁兒開始往前爬,比個老年龜快不了多少,幾度頭暈得想死都不敢停下來。車上那混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如果他追來我還真沒那力氣再廝打一陣,所以只能往路邊樹林裏爬。

明哥果然很快就趕到了,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爬進一個草叢裏棲身。一看見他車子燈光的瞬間,我就覺得全身一下癱軟了,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然後就又暈了過去。

事實證明,有個老大罩著還是一件很靠譜的事。在我心安理得暈著的期間,明哥已經把綁架我的那混球收拾了個底兒掉。不過那混球竟然什麽也不知道,只說有人拿錢給他們幾個兄弟收拾我,可他連給錢那人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本來是要拉我出城再好好伺候我,可半途被我同歸於盡的搞法弄了個措手不及。等明哥照著他招供的地方去逮人的時候,那幫人已經沒了蹤影。

在車上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人不是來搶劫的。可究竟是誰下狠手收拾我呢?宋薇……還是方澤?又或者是成天笑嘻嘻的佟一鳴?他們我都不信,一個都不信。

明哥說要送我去醫院,我趕緊說不用了。這時候電話就響了起來,是方澤的。

我深吸了口氣,接起電話來淡淡的說了句“餵”。

“又到哪兒去了,怎麽電話一直打不通?”他的聲音透著一股不高興,“家裏有客人,也不早點回來。”這種不高興是那麽自然,自然到我都覺著懷疑今晚這事跟他有關簡直很好笑。

可是我還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反應。我說:“被人搶劫了。”

“什麽?”那邊幾乎是同時響起一個聲音,然後帶著些怒意低吼:“受傷沒有?現在在哪兒?”

我理著亂糟糟的頭發,說:“倒是沒什麽事,運氣好有人路過,把我給救了。”然後豎起耳朵仔細聽他的語氣。

饒是我耳朵幾乎就要長到聽筒上,也聽不出來他的聲音裏有一絲的失望。他甚至好像還長舒了一口氣,說:“你在哪兒,我馬上來接你!”

我當然不能把於偉明的窩告訴他,於是就說:“不用,我已經打上車往家走了。你在家等著吧。”

走的時候於偉明還不放心,我打上車之後,他叫人開了個車跟在我後面,一直到快開到家門口那人才離開,我自然是安全到家。

方澤早已經等在門口,看見我時眼神明顯暗了一下。我正要開口,他忽然過來一把抱住我,力道之大,我只覺得肺泡裏瞬間就缺氧了。“誒,你……”

“你能不能聽點話以後不要亂跑了?”他在我耳朵邊沈聲說,手上的力道一點不松。

我談了口氣,回答他:“我……能不能先進屋洗個澡換個衣服?”在地上匍匐前進了半天,我覺得灰塵都要把我的毛孔塞住了。

他沒有說話,卻忽然松開拉起我的手就走。我急急的問:“去哪兒?我要洗澡啊……”

一片沈默代替他回答,把我拉進車庫直接扔車裏,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室。這麽冷的天也不熱一下車,直接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有一個瞬間,我覺得他應該是要開到個偏僻的地方掐死我,因為他竟然也往城外的方向開。我一晚上兩次往這個方向前進,說不心驚膽戰那是傻子。

“累了就閉上眼睛睡一會兒。”上了高速公路,他才平視前方目不斜視的說了句,“得開一個晚上。”

我看著高速公路的指示牌,忽然就明白了他要帶我去哪兒。

這個路線我曾經走過兩回。一回是接受不了佟一城帶個我姐一樣的後媽回來,自己租了個車心如死灰的跑了一路。還有一回是我們結婚之前,方澤帶著我回他的老家接他媽媽。他前兩天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就是他老家麽?

想到這兒,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方澤為什麽沒有把他媽媽接過來住?誠然我覺得他是個混蛋,但我也不能否認他是個孝子。他媽媽的身體一直也不好,我知道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一天買套房子把他媽接過來一起住。剛結婚的時候方澤還沒有能力買自己的房子,可現在他就算買個醫院來給她媽住都沒問題了,為什麽他卻還是住在佟一城的房子裏?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的走著,一晃而過的路燈灑進來的光晃得我有些眼暈,耳朵安靜得似乎起了一種嗡鳴聲,這樣環境中,我又在不久之前剛經歷了一場那樣的殊死搏鬥,還能睜著眼睛跟方澤都精神那除非我真打雞血了。車子剛上了高速跑了是來公裏,我就撐不住了。

睡過去之前,我想的最後一件事是,他竟然都不讓我洗個澡再去見他媽,實在是太不人道了。

一覺醒過來,天邊已經有了些朦朧的光亮,透過車窗照進來,竟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溫情。我微瞇著眼睛,看著今天的第一道陽光,把方澤的臉映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裏微微泛著些血絲,這是一夜沒睡的後果,可最奇妙的是……我心裏竟然還微微有點抽動。我覺得再看下去就會忍不住叫他把車停在一邊休息一下,所以就把臉轉到了另一邊,想繼續裝睡。

“睡不著就起來吧。”他卻突然開口,眼睛卻並沒有朝我這方向看。

被他識破讓我有些掛不住,只能訕訕的把眼睛睜開,但還是忍不住找茬說了句:“你這是疲勞駕駛,很危險誒!”

他卻並沒有回應我的質問,只是淡淡的說:“快到了,你醒會兒神。”

我驚訝的望向窗外的路標,果然顯示只有四十多公裏就到了。印象裏每次坐車回他家,基本都是曲裏拐彎至少得顛簸十多個小時,讓我不得不感嘆他從那樣的地方考出來還出人頭地了實在是很有能耐(不過現在再感嘆,當然只會感嘆他最有能耐的事就是找了我這麽個傻媳婦兒)。可是從昨晚出發到現在,頂多也就開了六七個鐘頭。就在這五年裏,高速公路都修到了他老家,幾腳油門就踩回來了,我不得不生出些滄海桑田的感覺。

這就要見著他媽媽了?眼皮跳了兩下,莫名其妙有些緊張。我跟他媽媽相處的時間不算多,也沒有說過兩句話,可是我永遠都忘不了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看我的那種眼神,還有結婚那天她眼裏的淚光,裏面有一種讓人深陷的慈愛,從小就沒媽疼的我瞬間就被撼動了靈魂。不管方澤怎麽樣,我深信不疑他媽媽絕對是個好人。

所以我覺得還是整理一下儀容比較好,要現在這個鬼樣子去見她實在有點不太尊重。可是當我想把頭發理順一些的時候,才發現它們幾乎都結在了一起,如膠似漆難解難分。最後頭皮都扯麻了,頭頂越發亂得跟雞窩一樣。

方澤在旁邊低低的笑了起來,我沒好氣的說:“笑什麽!說了洗個澡再出來你非不讓,我這幅德行你就高興了?”

他卻含笑說:“到了就讓你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臉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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