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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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澤推開臥室門的時候,老子正叼著一支煙,一腳搭在床頭櫃上,正四仰八叉的坐在床邊,手裏翻著擺在床頭的一本舊時相冊。

看他進來,我才微微收斂了一下,把腳收了回來坐正了些,不尷不尬的跟他打了個招呼:“啊……你好啊。”

屋內濃得跟霧罩一樣煙,這味道絕對能熏死一屋的蚊子,連蚊香都免了。老子嗆不死你丫的!

“不要抽那麽多煙,對身體不好。”方澤調息了老半天才走上來,非常自然的拿掉了我手裏的煙頭,摁熄在已經半滿狀態的煙灰缸裏。“這些都是你抽的?”他看著那七八個煙頭,忍不住皺眉。

我無所謂的拍了拍手上的煙灰,說:“一路到這兒都忍著沒抽,憋得難受。”

方澤拉了把椅子坐下,沈聲說:“佟延,我們談談吧。”

我攤了攤手,說:“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於是兩人隔著半張床,面對面正襟危坐。一時間兩人也無話,我在盤算怎麽開口,估計他在盤算怎麽接招。

半分鐘後,方澤終於率先打破沈默:“你想問什麽?”

我深吸了口氣,決定出其不意先弄他個暈頭轉向:“我以前很有錢對吧?”

方澤果然一個楞怔,錯愕了三秒鐘,估計才反應過來我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頓時有點啼笑皆非:“算是吧,你的父親是一個很成功的商人。”

“看出來了,”我哼了聲,“不成功能娶個那麽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還給他生兒子麽?”

方澤沒有說話。

我接著問:“我們結婚多久了?是自由戀愛還是包辦婚姻啊?”

方澤應該已經開始適應我現在這種單刀直入的說話方式,他微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兒還有包辦婚姻這種事。”

“怎麽沒有?”我一副“你到底是不是有錢人”的表情,“電視裏不都這麽演嘛,有錢人不都是,那詞叫什麽來著……哦對了,聯姻。”

方澤失笑,說:“那你算是有錢人裏的特例吧。”

我“哦”了一聲。沈默了幾秒鐘,又問:“那你是幹什麽的?”

方澤說:“我們在學校認識的,我畢業以後就進了你爸爸的公司學習。然後結了婚。在你爸去世以後到現在暫時接替他的職務管理公司。”

我睜大了眼睛:“公司歸你了?”

方澤正要說話,我下一個不著調的問題已經蹦出來了:“那我以後找你拿錢花你不會不給吧?要不你跟我說個上限,讓我有個譜?”

方澤捏了捏鼻梁,語氣頗有點無奈:“佟延,這個公司是你的,你花多少都行。”

我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矜持的交疊雙手,坐得板正,說:“那我沒有問題了。”

“就這些?”方澤好像有點難以置信,“你不想知道三年前你為什麽出走麽?”

我撇了撇嘴,一臉沒興趣的說:“還能為了什麽?我也想明白了,老爸死了,留了個比我大不了兩歲的後媽和一個小屁孩弟弟給我,除了爭財產能幹什麽好事?正常人誰不得出走個三五回的。你不用再告訴我一次了,橫豎我不記得也對那什麽公司沒興趣,給我我還不知道怎麽折騰。只要有錢花就行了。”

看他的表情,我覺得方澤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一定是拉我去醫院驗下DNA。也是,連老爸怎麽死的都不想知道,如此這般已經不是簡單失憶能夠到達的境界了。但老子真不想再聽一次那些讓人鬼火冒的套話,難道他還能真告訴我一切都是他和那狐妖的錯,兩個人應該攜手出去雙雙切腹謝罪不成麽?

“換你吧,你想跟我談什麽?”我閑閑的看著那個半低著頭沈默的男人,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人生真是奇妙啊,我出去溜達了五年回來,被雷劈得外焦裏嫩的人就換成了方澤。原來氣定神閑的感覺這麽好,老子那兩年那麽古道熱腸幹嘛?

“其實也沒有什麽。”方澤貌似終於整理好被雷劈得四分五裂的情緒,溫和的說:“我是怕你剛回到這個家不太適應,但現在看來,你適應得還不錯。”

我非常隨和的說:“湊合吧,我這人不太挑,到哪兒有張床就行。”然後手又伸到放在床頭的那包煙上。

方澤輕咳了兩聲,問:“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我斜了他一眼,很自然的反問:“我以前不抽煙嗎?”

方澤很委婉的說:“你以前很愛惜自己的身體。”

老子很想笑。我以前是很愛惜自己來著,可惜了,除了佟一城剩下的人都不怎麽賞臉愛惜我。“抽個煙又不會死,哪兒有那麽多講究。”不屑的撇撇嘴,正準備找火點煙,放床尾打火機已經被方澤先一步拿了過去。

“你今天已經抽得夠多了。”他順手把打火機塞進自己兜裏,“少抽點總是好的。”

他竟然沒勸我戒煙,我也有點意外。看來這三年裏變了不少的不止我一個,連最受不了煙味的方澤都能跟這一屋子的煙味和平共處了。

看他絲毫沒有提出要分屋睡的意思,我決定還是提醒他一下。“今晚我要怎麽睡?”

方澤楞了一下,我接著把問題闡述清楚:“我看這兒好像是你的房間對吧?”

方澤好像終於明白過來我的意思,但他娘的竟然不接茬,反而調戲老子一般嘴角含笑的說:“也是你的房間。”

看來不快刀斬亂麻是不行的了。我邊把那支沒點著的煙塞回盒子裏,邊很嚴肅正經的跟他說:“方澤對吧?雖然你剛才說咱倆完全自由戀愛,但就算以前再恩愛,我也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對我來說,我就認識了你一天多點,連你名字是哪兩個字都還不知道,其實跟你真不太熟。”

方澤挑眉輕笑:“所以呢?”還是不接茬!

他肯定是被老子的話堵了一晚上,現在裝傻充楞的報覆回來!老子恨得牙癢,面上卻還十分鎮定,心一橫,說:“我不習慣跟不熟的人睡一個床,特別還是個男人。”

方澤沒有說話,而是兩眼含笑的看著我,一直看到我莫名的覺得後背有點發麻,他忽然就站起身來,緩緩朝我逼近,邊走邊解開脖子上的領帶。

我不自覺地的咽了兩口口水。娘的這是要幹什麽!我腦子裏已經閃了無數個念頭,最後只有一個分外明晰:這是準備一回來就用霸王硬上弓來迎接老子麽!

轉眼間他就已經走到我面前,忽然俯下身來,嚇得我立刻就往後縮了縮。然後動作定格在他俯身我後仰貼面兩兩相望的畫面。老子這幾年再見多識廣臨敵經驗豐富,也難敵這一米八多的健碩身子骨啊,就是隨便一壓老子也就趴了,還談屁的經驗豐富啊。

一張雋朗的臉就這麽杵在我鼻尖前一厘米不到的地方,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就那麽輕輕的刮在我的唇瓣上。更可怕的是那雙微瞇的眼睛,好像立刻就能穿過我的瞳孔看到我腦子裏最深處的躁動。媽啊,為什麽這時候老子還能被這張臉弄得心跳加速啊!

“你……”我正要喝退他,忽然就覺得手上一空,攥著的那包煙已經被他抽了去。臉也隨即離遠了,那股要讓人憋死的窒息感瞬間全無。

原來,他只是要拿我手上的煙!

“這個還是放在我這兒比較好。”他揚了揚煙盒,轉身就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說:“這本來就是你的房間,我走之前沒來得及跟傭人說收拾出來,我的東西明天會全部搬出來。今晚你早點休息吧。”

他出門去的瞬間,我才大大的喘了口氣。

但這氣才喘了一半,他忽然又開門探進半個身子。我一口氣卡在中間生生殺住,差點沒把自己憋死。“你,你……”

“我就想跟你說一聲,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熟起來。佟延,晚安。”他完全無視我的怒視,含笑對我說完了這句,才又一次關上了門。

這次老子什麽表情也不敢做直直的盯了那門半分鐘,發現再沒動靜,立刻飛奔過去把門鎖上,這才靠著門把剛才憋住的那半氣喘完。

方澤,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克星!

一直到躺在了床上,我才覺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跟方澤耍花腔真是件技術體的雙重活。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個聰明人,當年追老子的帥哥海了去了,哪怕以彭於晏為基準篩選一圈,剩下的人都足夠從我臥室門口排到客廳。什麽什麽,也沒多少人?老子家臥室和客廳隔著兩層樓知道不?所以我哪怕在年少無知的時候也不是個沒眼力價的人,我之所以對他死心塌地是被他的才智所折服……當然外貌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啦,如果長得跟黃渤似地那特麽的憑什麽出來禍害人啊!

佟一城那時候經常跟我說,你自己找對象可以,但眼光得放高些,別什麽牛鬼蛇神都往家裏帶。結果……得,老子帶了個牛魔王,他帶了個玉面狐貍,正好湊齊一對奸夫淫/婦。我們倆也扯平了,誰也別埋怨誰——果然是父女倆啊,都在不遺餘力的為這家破人亡添磚加瓦。

誒,扯遠了扯遠了。反正那時候方澤在學就是一個眾女垂涎的奇葩,長得好,會主持,還時不時在什麽商業大賽上拿個獎,據說連學費都是自己炒股掙來的,一手魔方更是玩得鬼斧神工。第一次見他閉著眼半分鐘就解了一個魔方時,我簡直驚為天人。

或許最開始我並沒有很喜歡他,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對他死纏爛打了一陣。但他娘的不知道是不是千金小姐都被人下了降頭,他越是不甩老子,老子越是喜歡得難以自拔。最後在他一句“如果你只想要過現在一樣生活,抱歉,你還是盡早去找別人吧”後,老子徹底繳槍投降。真是一身名牌練掩映下的賤骨頭命啊。

其實後來想想,他一直都不是那麽喜歡我的吧,我怎麽以前還那麽自得其樂呢?

可能因為那時候我太喜歡他,也可能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男人的愛究竟應該是怎麽樣的。佟一城萬事順著我,絕對是百依百順之翹楚無人可超越,所以我對那些在我面前一個“不”字都不敢說的男人提不起一點興趣——又誰還能比佟一城能讓我要風得風呢?但方澤總是很有立場,他會告訴我這樣不好,那樣不對,從來不順毛摸,只會在我生氣之後摸著我的頭,輕聲說一句:“傻瓜,聽話。”

老子那時候真是天靈蓋缺鈣腦子漏風啊,怎麽會以為那就是愛?

就在這樣自我詛咒與反思中,我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迎接著新挑戰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留點言唄……寂寞更文的人很苦逼啊!

發現存稿裏面有點BUG。跟大家解釋一下,佟延離家出走距故事的現在是五年。因為修過一次文,所以前文裏有的地方是五年,有的地方沒改過來寫了三年。大家統一一下記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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