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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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做了很多個夢。

之所以知道自己是在做夢,是因為那些夢已經做過太多回,比如佟一城在我面前咽氣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比如方澤和宋薇抱得那叫一個緊,再比如我一巴掌把宋薇從臺階上扇了下去……連在夢裏我都告訴自己都過去了,然後淡定的醒過來該幹嘛幹嘛。不過今晚的夢還多了點東西,讓我又激動了一把,我竟然還夢見方澤來大康巴找我。

最後那場景真是要多逼真有多逼真啊!就連方澤一把抓住我手腕的那種觸覺都夢得非常到位,嚇得我猛的醒過來,手抓到床單被子的瞬間,吊著的一顆心才狠狠的砸回心窩子裏,無意識的半睜著眼開始喘大氣。還好,還好是做夢,要不然……

“醒了?”一句話飄進我耳朵裏,陡然就是一道驚雷,劈得我剛剛有點平靜的血氣立馬又直沖到腦殼頂,沖得我差點又暈了過去。

娘的,這他媽不是夢!方澤真他媽跟這兒杵著!

“小六,你沒事吧?”包姐低沈微沙的聲音在我混沌的腦子裏殺開一條血路,撞在耳膜上,我頓時覺得福音降世,醍醐灌頂。

對啊,老子現在是小六,老子的老板包姐怎麽著也是個縣地頭蛇,方澤難道敢在就這兒捅了老子?再說了,就算當年那一巴掌真把宋薇的孩子給扇沒了,老子也沒什麽理虧。那肯定是黃天菩薩借我的手來收妖的,要不老子那時怎麽忽然就天生神力隨便一拍那女人就飛了呢?

我痛苦的對包姐眨了眨眼睛,嘴巴抽了抽沒發出聲,表示我十分有事。同時也看清了我並不是躺在宿舍,墻角發黑的灰塵和一股黴味的枕頭告訴我,我現在正躺在本縣規格最高的人民醫院急診室——上次央金鬧肚子拉得虛脫了就是躺這床上裝死來著。

我一直裝沒看見站在離床不遠處的那個身形,他好像也沒有要上來就動手的意思。果然,他在這種地方是不好發作的,特別是想收拾的人還是個病人,要不肯定會弄得天怒人怨連救死扶傷的醫生說不定都會跑來滅了他。

伸手虛弱的扯住包姐的袖子,我艱難的咽了兩口唾沫,終於發出了聲:“我……我這是咋了?”

“你今天又沒吃飯是不是?”包姐冷著一張臉,“老子跟你說多少回了,不要一打麻將連飯都不吃!現在好了,還給老子暈在大堂裏,不知道的肯定以為是老子在虐待員工啊!”

我委屈的在心裏叫喚,想著都輸成那樣了哪兒還有錢吃飯啊。嘴上卻非常恭順且虛弱的回著:“姐,我餓……”

“餓死你算了!”包姐沒好氣的回了句,頓了頓又惡狠狠的說:“一會兒先回店裏去吃東西。明天別上班了,再敢跟央金打牌把飯錢都輸了,老子就把你扔鍋裏去熬湯!”

我打了個寒顫,立馬不敢再接話了,只拼命的點頭。雖然我知道包姐是不會拿我去熬湯的,但金盆洗手的女老大自有一股威嚴不容褻瀆。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這幾年就是過的這種日子?”沒有預料中恨得牙癢,語氣平靜得好像一只蚊子飛過太平洋,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

我做茫然狀,終於正式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方澤。這一次終於看清了,俊眼修眉身形英挺,就連在這醫院破墻的背景下都能卓爾不群得不行。莫怪老子當年瞎了眼,如果不是還記著那時候造的那些孽,說不定就算現在還要再瞎一次。

我擡頭面沖包姐:“你兒子都這麽大了?”

包姐眼角一抽,咆哮:“老子看著像有這麽大兒子的人嗎!”一句話吼得我鼓膜發麻,立馬狗腿的回說:“不像不像,弟弟,弟弟還不行嗎?”

包姐眼見拿我沒轍,火力只有統統集中在屋裏那個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跟著我們的男人身上,沒好氣的問:“老板你哪位啊!我認識你嗎?”

“佟延,你要裝傻裝到什麽時候?”那邊的男人又出聲了,這次聲音裏有一點無奈。

佟延……幾輩子沒人叫老子這個名字了,聽著真是別扭。

我和包姐面面相視,在看到包姐眼裏的莫名奇妙和瀕臨發飆的邊緣之後,我決定再火上澆點油,對包姐做恍然大悟狀:“原來你不姓包啊!”

包姐果然忍無可忍,吼了句:“你給我閉嘴!”然後擡頭沖那男人罵道:“我他媽不管你是誰,趕緊從這裏滾蛋!不然老子找人把你打出去!”

我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心裏忍不住得意的想著:對啊,趕緊滾,再不滾後廚的胖子過來揍得你滿地找牙!

方澤忽然緩緩的向病床走了過來。他本來就高,臉上又不帶一點表情,這麽無聲無息的一動,立馬就帶了一種難以言狀的壓迫感。說到底急診室裏現在就咱們仨,要真動起手來……包姐,你是練過的對吧?我能指望你對吧?我滿懷希望的看向咱的救星,卻在眼角瞥見包姐的手也在微微發顫之後,頓覺指望這光桿地頭蛇是沒戲了。

我緊緊的抓著被子,生怕方澤上來就要動手。但沒想到他走到床邊之後,緩緩的沖已經被震得有點僵住的包姐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方澤。”他低頭看了看躺在病床上只露出上半個臉的我,忽然詭異的嘴角上揚:“是佟延的先生。”

包姐倏地長大了嘴,足有半分鐘之後才合攏。她機械的伸出手去同方澤握了握,又想起什麽似地問:“你是誰的先生來著?”

方澤的另一只手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非常自然的撥了撥我露在被子外的劉海,淡笑著回她:“就是您這位小員工。”

我的身子在方澤的指尖觸到我額頭的那一剎那就開始劇烈的抖動,還好裹著被子,掩在被子下的牙齒已經緊張得快把下嘴唇都咬破了,上面那交流著的兩人卻渾然不覺。

包姐依舊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指著挺屍的我問方澤:“你是她男人?她叫什麽?佟延?”

方澤臉上已經換了副溫文爾雅的表情,沖包姐微笑點頭。

我在心裏嘆氣,方澤果然十分善於應付各種女性,連自稱縱橫江湖大半輩子的包姐都真被震住,看來這次只能靠自己了。

我暗暗深吸了口,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做滿臉驚嚇裝指著自己對方澤齜牙:“我?你說我是你老婆?”

方澤瞇著眼睛看著我,沒有答話。我看見方澤的眼神在我臉上轉啊轉,忽然一把薅住方澤的手腕,抓過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腕上那塊表。

方澤並沒有掙脫。我看了半天,舉著那塊表問包姐:“這是真貨還是假的?貴不貴啊?”

包姐瞅了一眼那塊表,嘴角抽了抽,不情願的說了句:“湊活。”

我心裏想著十來萬的表還湊合,包姐你真是見過大場面的。面上卻一臉神秘的把包姐拉低湊到我耳邊問:“值一千塊錢麽?”

包姐一臉被打敗的表情,恨恨的說了聲:“不止!”

“這麽有錢啊!”我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一臉興奮:“誒,你真是我男人嗎?”

這一坐倒是把方澤弄得不自覺往後退了一小步,看著我微微皺了皺眉。

看他的反應,我心裏叫了一聲“有門”,開始盤腿坐在床上直直的看著那個男人:“你叫什麽來著?是幹什麽的?每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方澤嘴唇微張楞楞的看著我,好像吃了兩斤包子給撐懵了的表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包姐不懂聲色的往我和他中間站了站,低低咳了一聲說:“小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要說什麽?”我對包姐眨了眨眼,表示這事我實在沒經驗,不知道這時候說點啥合適。

“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怎麽就知道他真是你男人?”包姐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樣,恨鐵不成鋼的說,“人販子也都有錢著呢,小心把你拐到那個山裏賣了!”

我茫然的看著包姐,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方澤,對包姐說了句:“你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販子?”

包姐幾欲吐血。

我知道包姐骨子裏其實是有那麽點俠肝義膽的,如果我總是在那兒吼不認識這人讓他快滾蛋,反倒會讓她對這個模樣太具迷惑性的男人生出一股子同情感。但是我越表現得無知好騙恨不得立馬跟人走,包姐就越會覺得這人不是好東西——但凡女人都有一種天生莫名其妙的正義感,見不得弱勢群體吃虧。

“你懂個屁!閉嘴!”包姐沖我吼了一聲,轉頭對方澤說:“今天我店裏人跟我說,有人在打聽小六的事,是你吧?”

方澤沈默,沒有否認。

我心裏暗暗有點慌張,原來我真是已經被方澤盯上了,不是這麽倒黴碰巧撞上的。

“那小六不記得以前的事,你肯定也打聽清楚了。”包姐繼續說:“她現在這種情況,誰都能蹦出來說是她男人,反正她也不認識。我既然是她老板,當然不能讓她給人騙了。”

方澤的眼睛還死死的盯在我臉上。從他微微上翹的嘴角我就知道,他根本不信我失憶了。也是,這又不是在拍青春偶像劇,哪兒能在石頭上隨便一磕就失憶了。你說一塊兒巨石砸下來,那人是失憶的可能性比較大還是掛了的可能性比較大?

“佟延,我們都很擔心你。”方澤沒理會包姐的話,徑直都沖著我來,“你媽媽和弟弟都在等著你回去。不管你那時候做了什麽,他們都不會怪你的。”

我心裏頓時就像被狠狠捅了幾刀一般,又疼又喘不過氣。我很想冷笑,原來我那一巴掌並沒有把宋薇的孩子給扇沒了,老天真是不長眼,這麽個千年狐妖都不收了她。可如果宋薇和她的孩子都沒事,方澤不用替她報仇,那還來找我幹嘛?他們不是正好可以搞個組合家庭什麽的,逍遙的過好日子了麽?

“小六你幹嘛?”包姐看著我,一臉莫名其妙,“沒事眼睛紅個什麽勁兒啊?”

宋薇真她娘的是老子的死穴,一聽見就能刺激得老子脫離正常軌道。

“我還有媽媽跟弟弟?”我哽咽著扯住包姐的袖子,眼眶泛紅,“姐你聽到沒,我還有媽媽跟弟弟,原來我有這麽多親人。”方澤要試老子,就讓他觀摩個夠吧。“你們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來找我,我真以為自己就是這麽一個人……”老子是真的想哭來著,宋薇竟然一點事都沒有,對老子來說簡直是人生排名前三的噩耗!

包姐無奈的拍著我的後背,瞪眼對方澤說:“餵,你別老刺激她行不行?先別扯什麽媽媽弟弟的,你說她是你老婆,總要拿點證據出來吧!”

方澤想了想,從懷裏取出錢包,從裏面掏出一張照片舉到包姐面前:“我這次出來的很急,身份證明那些東西我沒帶在身上。這是以前的照片,至少能證明她和我真的認識。”

包姐接過來仔細看了下,我眼角一掃,已經知道是哪張照片。那時候方澤研究生畢業,老子還清純得跟個水蜜桃一樣,巴巴的把他拉到校門口站得板板正正的合影留念。老子甚至還記得那時候的心情,幸福的靠著一身寬大碩士袍卻仍然挺拔俊朗的方澤,幻想他掙一間小房子給我,然後我們倆就一輩子生活在裏面……當時真是瘋了,三層的大別墅不想住卻整天想跟著他去住狗窩,少女一戀起愛來果然都是受虐狂。

我看了一會兒,又把照片舉到方澤的臉龐盯了好一陣,才深沈的對包姐說:“姐,這……好像真的是我。”

方澤繼續對我說:“佟延,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願意,如果是回去捅死那狐妖,老子一百個願意!

我還沒說話,包姐就清了清嗓子說:“就憑一張照片,也沒辦法證明你你是她男人。”

“那你想怎麽樣?”方澤冷冷的問。

“這樣吧。”包姐說:“小六暫時不能跟你走。你回去準備她的身份證明,三天之後你把東西交到縣公安局,如果公安認了你那些材料,小六也沒意見,我馬上把人交給你。”

方澤看了一眼我,說:“好,三天後我來帶她走。”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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