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

“你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嗎？”

美斯狄點點頭。他的聲帶在對抗神使赫爾墨斯的戰鬥中被殘毀，徹底成啞巴了。

“別擔心，我還可以用小宇宙和你交流。”他寬慰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想讓她放心。

“靠小宇宙交流太傷神了，對你的傷愈不利。”珍妮關切地說，“發不出聲音沒關系，我可以根據口型變化看出你要說的話。”

“是嗎？那考考你。”美斯狄微笑，半張開口念出一段無聲的字句。

珍妮認真地看著他，臉慢慢變紅了。原來美斯狄竟然是背誦了一段歌德的經典愛情詩。

“你呀你，平常好好時怎麽說不出這些？”她嗔怪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前額，“我還以為你沒本事講甜言蜜語呢！”

美斯狄：“你若喜歡我以後多背幾篇就是，只怕到時你又覺得無趣了。”

珍妮回答：“我不要背現成的，我要你自己寫的情詩。”

美斯狄抓抓頭：“這個嗎，那要給我一點時間。”

“一分鐘。”珍妮伸出一根手指，“多一秒也不可以。開始計數！1、2、3……”

在她的催逼下，美斯狄只好埋頭苦想。

“……時間到！”

“可我只想出來三句。”

珍妮：“三句就三句，快說！”

“別急，是這樣的，聽好：

我的愛人就像一泓春水

她將我荊棘叢生的人生

倒映成了永遠溫柔的風景……”

珍妮沒有立刻稱讚，眼圈卻有些發紅，半晌說：“是有些肉麻，但我很喜歡，謝謝你，我會永遠記住它。”

……

之前美斯狄已經利用休息時間將四周觀察了一遍。腐爛神死了，但是悒雲杖的幻景並沒有消除，他們仍然被關在一個與外界平行的空間裏不得出去。

兩人擡頭打量高不見頂的神杖之樹，難道只能等待冥後放他們？

他們拉著手沿著深翠色的樹幹向上攀緣，沿途看到不少地方已經被燒焦枯萎，越往上枯萎得越嚴重。

美斯狄停下來，雙眉緊皺：“珍妮，情況看來不妙，如果我們不能將神杖之樹恢覆成原來的模樣，也許永遠出不去的。”

珍妮說：“這些是被琴鞭裏的能量燒毀的。我沒想到太陽光線連神杖之樹也會點燃。悒雲杖不是向往陽光之地嗎，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美斯狄：“按道理，神杖之樹不會被陽光破壞，但由於這個幻境的形成是來自腐爛神的想象力，她不可避免使它具備了自己的特點。珍妮，你也算悒雲杖的主人，如果你的想象力也能夠左右神杖的空間創造出新的幻境，也許我們就可以化解圍困。”

珍妮說：“我也是這個想法，試一試罷。”

珍妮摸到一處有枝椏的地方，盤腿坐下，努力使意念保持全神貫註。以自己的想象力創造環境，珍妮不是沒有做過。以往黃金蘋果一戰中當她被紛爭女神厄裏斯附身時，就曾以自己的風格一手設計了妖靈塔內外構造。

但現在的情況與那時又有不同。那時厄裏斯的力量在珍妮體內，她可以利用它達到自己的目的，而現在珍妮已經失去了原先擁有的冥後力量，她必須憑借記憶去努力覆制操縱神杖的方法。

“如果在陽光照耀的同時降下一場雨露如何？”這個念頭像火花在珍妮腦海裏閃過。她記起悒雲杖的頂端是有裝飾雨滴形狀的寶石墜子。

“這就對了！到現在為止，悒雲杖的杖身就差這部分還沒有幻化成具體的東西。”珍妮心想，“該如何去實現這個想法呢？”

珍妮閉目冥思，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漸漸地在他們四周傳來天籟之音，宛如涼風撼動深秋的樹林，飄零的落葉像花瓣一樣在他們周圍飛舞。

美斯狄高興地拍拍珍妮：“剛才一陣風是你制造出來的嗎？”

珍妮點點頭：“只是小小實驗，總算發現方法了。但是恢覆神樹的原狀，還需要一樣東西作為媒介觸發，我始終找不到它。”

她將自己關於寶石墜子的猜想告訴了美斯狄。

“也許之前的水面就是它幻化的，你看到它流淌到哪裏去了？”珍妮問。

美斯狄：“我在樹底下沒有感覺水面的存在，你說的水面大約在半空就消失了。不知道被腐爛神藏哪裏去了。”

說話間兩人又上上下下找了好幾圈，還是一無所獲。眼看神杖之樹的枯萎得更厲害了，他們明白事情不能再耽擱下去。於是美斯狄提出一個新的方案：

“被悒雲杖刺傷之後，我的血液就發生了一點變化，也許它能夠幫你找到媒介物，只要把我的血輸給你。”

珍妮吃驚地擡頭看他：“這……”

美斯狄挽起袖子：“幸虧我和你的血型一樣，都是O型，不然可真沒辦法了。”

見他就要動手切腕，珍妮連忙制止。

“你已經受了那麽多傷，不要隨便再添新的傷口了。”她很溫柔堅定地說道。

珍妮伸手解開他的衣扣，默默註視他胸前的傷口。然後她解開自己的，在自己胸前劃出一個十字型的傷口，鮮血湧了出來。她張開雙臂抱住對方，於是他們的傷口碰觸在了一起。

“珍妮……”

“不，這樣再好沒有。害你流了血就得用我的補償你。”黑暗中珍妮目光瑩瑩，“讓我們的血液交匯融合，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美斯狄輕輕撫mo她的長發，她將頭靠在他懷裏。兩人都沒有說話，心中感動到極點，甚至連指尖都在輕微顫動。

那條金色的琴鞭此刻已纏繞在神樹的頂端，這時候它向枝葉間投下七彩光線，宛如真正的陽光照耀清晨的山林。天空紛紛落下無數水珠，那是珍妮終於找到了七顆雨滴寶石的所在。當它們幻化的春雨伴隨著陽光一同降臨神樹，原先枯萎的枝葉立刻恢覆了生機，青翠的枝條迅速抽出綠葉，生長出無數柔嫩花苞。那些花苞迅速膨脹、綻放，頃刻之間開出上萬朵紫色和白色的花朵，一朵朵沾滿雨露折射出七彩陽光，將整株神樹點綴得美麗無比。

“你看你看！這花朵的形狀多麽奇怪，和大豆花非常相似，簡直一模一樣。”珍妮忍不住采掬了一朵花捧在掌心，“悒雲杖變出的藤樹為什麽會開出大豆的花朵？”

美斯狄打量著那些開花的枝條：“在古希臘神話中，農業女神得墨忒耳給了她準備出門的女兒貝瑟芬妮一粒大豆，告訴她這珍貴的種子能夠消除邪惡，防治百病。但貝瑟芬妮卻把這粒大豆留給人間傳種繁衍，最終成為世界一大重要農作物。珍妮，你說會不會是冥後已經知道這兒發生的一切了？”

珍妮搖搖頭：“我難以判斷。如果她早知道海中天的底細，應該不會放任腐爛神殺那麽多人。可是這些大豆花朵，除了她，還會是誰呢？”

正說話間，周圍的景色忽然像被風吹皺的水中倒影，紛亂零碎零亂起來，最終直到完全消失。美斯狄和珍妮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一處陌生的地界，悒雲杖靜靜地插在他們面前的地上，杖身依舊深綠如藤，頂端七顆雨滴狀的寶石在風中發出輕微的碰響，猶如環佩叮當的鳴聲。

“幻境消失了，我們終於走出來了！我們贏了！”

珍妮上前正要拔起悒雲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響動，他們回頭一看，不禁楞住了。

只見亞特蘭斯、貝烈尼凱和薩歐三人滿身傷痕，目光呆滯，殺氣騰騰，每人手裏抄著個家夥，朝著美斯狄和珍妮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砸下來。

珍妮急忙舉起琴鞭抵擋，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先前無比堅固華麗的琴鞭已經失去了光澤，在在對方的連續攻擊前變成了一截軟軟的繩子。

珍妮大驚，然而局勢急迫，容不得她琢磨原因，於是趕緊放開自己的長發，準備用黃金發絲阻擋對手的攻擊。

美斯狄用力拉住她的臂膀制止了她，只聽嘩地一聲游動的鮮血像灑開鮮紅色的珠鏈將美、珍二人包圍在中央。三位日冕戰士的攻擊被阻擋在屏障之外。

“註意！你看他們的脖頸上每人都穿進一根孔雀羽毛，這種閃耀金光的孔雀羽毛是赫拉的武器。他們已經被赫拉操縱了！”

“我們想辦法幫他們拔掉？”珍妮問

美斯狄：“那樣做他們立刻會死掉。孔雀翎毛刺入的位置正好是頸部動脈，只要一抽動翎毛就會割斷大血管。”

珍妮著急：“那怎麽辦？”她看看自己手中的琴鞭，“還有，我真想不通，剛才還那麽強的鞭子，怎麽會？”

美斯狄：“別忘了琴鞭的力量來自太陽神，它的突然毀滅只能證明一個事實：阿波羅肯定已經出事了。你千萬也別再用黃金發絲去攻擊敵人，因為它的力量肯定也不存在了。”

“啊？”珍妮下意識地摸摸頭發，“怪不得你剛才阻止我用頭發抵擋他們。阿波羅會出什麽事？”

“不知道。我們必須想辦法使他們中至少一個清醒過來才能了解全部真相。”

“那要怎麽做？你來想辦法我來暫時應對他們。”珍妮說，一邊拔出悒雲杖擋在前頭，這是唯一的武器了。

“不，你別隨便出手。暫時他們還突破不了血圍屏障。”美斯狄心想，沒有宇宙碎片，又沒有領悟第八感，這幾個日冕戰士是怎麽活著來到冥界的呢？

他仔細打量他們，發現三人的額頭都有一個巴掌大的血印，像是人為地抹上去的。於是美斯狄讓幾滴血濺出血圍屏障，分別落在他們額頭上，立刻解讀出了其中的秘密。

“那個血印是阿波羅的血！是阿波羅用自己的血保護他們三人來到冥界！可是現在阿波羅的血已經抵擋不住赫拉的傷害了。”

美斯狄一不做二不休，拿過珍妮手裏的悒雲杖，朝著離他們最近的亞特蘭斯脖子刺過去，正好從插著孔雀翎毛的傷口戳了進去。

珍妮著急地問：“你幹嗎？這樣會把他的傷口拉得更大的。”

美斯狄：“用悒雲杖塞緊傷口，就可以抽出孔雀翎毛。悒雲杖有療傷的功能，這一點我最清楚，所以不會讓亞特蘭斯的傷勢惡化的。”

亞特蘭斯被刺中之後並不甘心，手裏的利器向美斯狄直擲過來，美斯狄側身閃到他的背後，一腳踏住他的腿彎迫使亞特蘭斯膝蓋著地，然後美斯狄左手抓住孔雀翎毛向外一抽。與此同時，珍妮配合美斯狄的動作將悒雲杖及時推進，塞緊亞特蘭斯的傷口，不讓出現鮮血噴湧四濺的場面。

孔雀翎毛一離開亞特蘭斯的身體，亞特蘭斯的眼神立刻恢覆了正常。

“可把你們找到了！！”他激動地對美斯狄和珍妮喊著，突然撲通跪倒在地，未及開言，聲淚俱下。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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