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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 兵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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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斯說:“致天鷹星座聖鬥士魔鈴:請你原諒我對你曾經的冒犯。因為,那個毆打和傷害你的人,我會為你報仇,親自結束他的性命。”

他的話讓船上好一陣子靜謐。

“摩西斯……”亞迪裏安啞著嗓子先開口。

他想要問“你是在開玩笑嗎?”然而話到嘴邊突然住了口——不要顯出你的反對比同伴的決定更高明的樣子,因為你未必。

於是亞迪裏安終究沒有開口,而是低下頭鄭重地記錄下摩西斯的話。

遠處的史裏烏與巴比倫交換了一下目光,不約而同搖了搖頭——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德裏密、撒米安、加比拉、達狄和凱音也選擇了沈默。

只有大塊頭亞魯傑狄和小個子狄奧,面露疑惑。但是亞迪裏安用目光制止了他們想要發言的***。

他將筆記本翻開了新的一頁,擡起頭說道:

“摩西斯,無論你選擇什麽方式成全自己,我都讚成你。雖然我的方式可能和你有些不同。”

他伸出手,與摩西斯的手握在一起。

因為人性有限,所以產生原罪;因為眾多原罪盤根錯節,所以產生苦難;因為苦難無邊,所以每個人都在尋找終極肯定,也就是適合自己的贖救。

這群平日裏很少思考的戰士們,第一次發現了直面靈魂的重要,他們在心底默默感激亞迪裏安和巴比倫的提議。

……

冥河之水宛如黑色的工業廢液,在船槳的撥動下無聲湧動,霧氣彌漫的天空一片混沌,兩岸的景象淹沒於神秘的蒼茫中。

下一個輪到的是武仙星座聖鬥士阿魯傑狄。

阿魯傑狄是聖域塊頭最大的戰士,他身高兩米四,比聖域第二大漢摩西斯要高出整整35公分,是個名副其實的巨人。

然而,他卻是聖域正式成員裏唯一不識字的人。

到了二十世紀,世界極少數地區仍然有販奴現象不斷發生,販子們利用部落戰爭從非洲掠奪精壯人口,塞進黑暗低矮的船艙裏運到別的大陸。

希臘聖域附近的海域,某天從濃霧中飄來一艘桅桿折斷的輪船,帶著令人害怕的沈沈陰氣,當地居民誰也不敢靠近。聖域彼時的教皇撒卡接到報告,便帶著幾個隨從親自上船查看。

甲板上和船艙裏半個人影也沒有見到,食物和水都沒有用完。同時航海日志也不翼而飛。

撒卡上下三層仔細巡查,終於在尾艙發現一道小小的暗門,用三把重鎖鎖得緊緊。

據當時曾經陪侍在教皇身邊的史裏烏回憶,推開門時迎面而來那股惡臭,太可怕了!!它絕不止從人的鼻孔鉆進,而是從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一起湧進來,令人血液倒流、五臟翻騰。當時除了戴者面具的教皇以外,所有人全都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不由自主大吐特吐,直到連清水也吐不出來為止。

在那底艙之中,到處是白骨和已經腐爛卻未曾爛完的屍體,層層疊疊壘在一起,每一具屍骨上都有著粗重的鎖鏈和固定脖頸的叉子,淒慘的景象不亞於任何地獄。

種種跡象表明,五十天前,這只運奴船遇到不得而知的某種麻煩,全體船員棄船離開,但他們在保自己性命的同時,卻沒有放底艙的人一條生路。

在場的人無不搖頭嘆息,準備動手處理現場。這時候,屍骸堆突然晃動起來。

一具骨骼龐大的幹屍慢慢地爬起來站定,身長比正常人足足高出三分之一,頭頂上粘著幾根帶血的毛發,搖搖晃晃地向他們走過來。

聖域的戰士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但那景象還是令大家嚇了一跳。

……待人們仔細看定,才發現那不是骷髏,而是一個瘦到極致,連皮包骨頭都不足形容其面目駭異的活人!假如不是深陷的眼洞裏一對死灰色的眼珠慢慢轉動了幾下,和幹屍簡直就沒有分別了。

當時史裏烏的手裏捧著一只水罐,極度饑渴的獲救者嗅到了水的味道,緩緩向他伸出蠟一樣顏色的幹癟大手。

撒卡和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不可思議,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活著,這家夥簡直不是人類。”

……獲救者在聖域休息了十天,漸漸恢覆生人的氣色。人們詢問當時的情況,他一臉茫然地搖頭,表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於是撒卡派人去非洲調查,獲知他所在的部落位於中部地區,已經被徹底滅掉了。

無處遣送,他便留在了聖域。正常的飲食使他迅速恢覆了原有的體型,大家這才看清他竟然是個超級大塊頭。

然而這個大塊頭的頭腦非常簡單,他從心底感激聖域的救命之恩,因此經常幹出熱情過度的事情。內務總長吩咐他去山下打水,他一定要用兩只木桶來回幾百遍,將各處所有能盛水的地方全都裝得滿滿才肯罷手,以致人們連洗臉的盆子都騰不出來。搬運翻修十二宮的建築石料,又是他喊也喊不住地統統一氣搬上山頂,連走路的臺階都被占滿。至於對背叛聖域者執行懲罰,這種事情千萬不能讓他幹,那樣會讓不該受死刑的人也一命嗚呼。

在聖域,他見到每一個人,都會咧開嘴樂呵呵地沖著人笑,即使人家匆匆而過沒看到他也不介意。喜歡聖域的人,他對他們也喜歡得要命,而不喜歡聖域的人,就是他的仇敵,可以拿來吃掉的。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把聖域當成是自己的“部落”了。

當他勉強學會和人們交談的時候,他跑去問撒卡:

“教皇大人……我這樣笨的人可不可以當聖鬥士?”

撒卡當時正在大力推行聖鬥士選拔的無階級化,因此便回答:“為什麽不試試呢?”

於是他被編入爭奪武仙座聖衣的團隊。既然他的父母祖籍皆已湮沒,聖域方面便以武仙座的α星名給這個大塊頭取名阿魯傑狄。

武仙星座是希臘神話中的最偉大的英雄神赫克裏斯的化身,它名下的聖衣在八十八件聖衣中其實最為厲害,甚至超過了黃金聖衣。只有無論在體格、力量、勇武與威猛方面都媲美於傳說中的大力神赫克裏斯,那樣的人才可能喚醒這件聖衣的真正力量。

這標準實在太苛刻,所以千百年來武仙座聖衣一直遇不到合適的主人。女神雅典娜不得不將它進行調整,使之勉強也可以穿在條件不夠的人身上。

然而,聖衣原本就份量不輕,以魁梧雄壯的大力神為象征的武仙星座聖衣,重量更是位居八十八聖衣之首。在小宇宙無法獲得與聖衣最大和諧的情況下,能否承受比超重力還要可怕的負載,就成為淘汰聖衣爭奪者的第一關。

因此,一直以來只有體格極其龐大魁梧的巨漢才會參與這個星座下聖衣的爭奪。而每次爭奪的最後結果,聖衣都是落到了最兇猛最蠻力的人手上,無一例外。這樣選出來的武仙座聖鬥士,自然是不可能發揮真正實力的,充其量比雜兵也就高出那麽一點點而已。

歷屆教皇對此也無可奈何。

輪到阿魯傑狄這一代,情況也沒有出現例外。

較量力氣阿魯傑狄絕對不輸於任何人,在被野蠻化了的角逐中他並不吃虧。所以當他最後大獲全勝,眾人並不感到特別吃驚。

撒卡將他叫到面前,例行公事般地,告訴他拿到聖衣並不意味著就是武仙座的聖鬥士了。

“你得想辦法獲得聖衣的承認。”撒卡對他說,“武仙座的聖衣終有一天會發出耀眼光芒,當它完全承認了你的時候。”

撒卡雖然鼓勵他,心裏對他能否做到卻沒有抱多大希望。不但如此,撒卡從不派阿魯傑狄單獨出去執行任務(免得撞見非要當機立斷做英明決定的情況為難他的智力);而是將阿魯傑狄、性格暴躁的巨犬座史裏烏,以及同樣不善思考卻又性格頑劣的銀蠅座小個子狄奧編成一個三人小組,直接由自己調度管理,專門做些督察、看守、跟蹤等禁止暴力的工作。

曾經有人這樣打趣:“教皇大人是在拿他們做實驗,研究不良少年能否改造成有用之材。”

選用這樣的人當聖鬥士,撒卡的做法確實引起過一陣議論。因為在史昂以及歷屆前代教皇的時代裏,聖鬥士的挑選標準不僅要有實力和忠心,而且在血統、世家、修養、外貌等方面也有嚴格標準,這就是為什麽經史昂手中選出的全部黃金聖鬥士以及幾個年長的白銀聖鬥士都是俊美高貴的翩翩青年的原因。

撒卡等於是將這些衡量個人社會價值的指標全廢除了,這使得後進的白銀聖鬥士在整體面貌上顯得比黃金階層差了好幾個檔次。

……

閑話少說,我們把鏡頭回到船上。

與調侃烏鴉座不同,亞迪裏安不願為難這個連借條都編不好的同伴。在阿魯傑狄吭哧吭哧前言不搭後語的時候,亞迪裏安已經飛快地將他的簡歷寫好了。

“還有沒有什麽要特別補充的?”亞迪裏安和藹地問。

阿魯傑狄撓撓頭,結結巴巴地說:

“我腦筋不好,沒辦法像你們……罪與無罪什麽的,我真說不來,不過,我會盡最大努力讓武仙座聖衣發出光芒,在我活著的時候,哪怕只有那麽一次……我只能發這個誓了。”

“明白。”亞迪裏安記下了他的願望,“我相信會有這一天的。”

大家並不多話,而是一一和阿魯傑狄擊掌以示支持和鼓勵。

……

接在阿魯傑狄之後的是禦夫星座的加比拉:

“我,加比拉,8月21日出生,自幼就生長在人類偉大的文明發源地希臘,那裏的一草一木,從風土人情到神話典籍沒有我不知道的。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非常非常崇拜傳說中的英雄們。為了找到我一心渴望追隨的神祗,我吵鬧不休,逼迫父母帶著我幾乎跑遍了全希臘所有的古跡。家裏大人終於不勝厭煩,將我狠狠教訓了一頓並關了起來。但是被一種強烈的願望深深吸引,我竟然半夜翻過窗戶逃出了家門。

“那時侯,整個希臘只有得洛斯島是我唯一沒有到過的地方。我仗著個子小躲進一艘貨船底艙,很順利地來到了這個傳說中太陽神阿波羅和月神阿爾特彌斯的出生地。

“島上矗立著一座座壯麗精致的神廟,令我大為傾倒。我快樂地穿梭其中,不覺忘記了時間,也迷失了方向,但是我一點也不感到害怕。當我來到阿波羅神廟的後面,看到了有名的聖湖——相傳這裏是太陽神與月亮神出生的地方。

“這是一般游客無法靠近的地方,深藍的湖水蕩漾著閃亮的波紋,湖邊有一圈潔白的大理石獅子莊嚴地排列著,它們是聖湖的守護者。已是黃昏,天地間除我之外看不到半個人影。我一直往前走,突然從所有獅子的嘴裏噴出水來,中央那只最大的獅子——傳說他的名字叫阿斯蘭——發出金紅色的光芒,在它身後出現了一輛美麗的戰車!請原諒我的詞匯貧乏,我實在想不出恰當的字眼來形容那種輝煌奪目了。

“我象見到了最心愛的玩具般興奮地跑過去,在戰車上左摸右摸。腦子裏想到了很多以往看過的童話,主角經常因為遇見一件神奇的寶物而展開了漫長的仙境游歷,說不定這個戰車也可以帶我到某個地方!這樣想著,我一邊跨上了車,戰車果然脫離地面飛起來了,不一會就升到了高空,群山大海在我腳下縮小得如同沙盤模型。

“我高興極了,拍著手大笑大嚷。那時侯我太小了,並不知道這神奇的戰車就是禦夫座的白銀聖衣。

“聖衣降落的地點果然是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陌生地方,不過~(加比拉說到這裏笑了起來),我們在座每個人都非常熟悉啦,哈哈……哎,亞迪裏安,以後發生的事情我不想記載了,結尾一句就寫成:‘聖衣引導著他來到雅典娜聖域,從此成為禦夫座的白銀戰士。’留一點夢想和憧憬的餘地,多好。”

亞迪裏安揶揄了一句:“就象童話——‘公主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加比拉笑道:“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先鋒的思想,時時刻刻把保衛大地和平掛在心上。聖域最令我喜愛的地方,就是它和古代希臘息息相連。雅典娜女神的存在更是證明了我一直夢想追隨的東西乃是真實的。每當我看到一個個以星座命名的聖衣,和擁有聖衣的戰士,心裏總有一種莫名的激動,好像遠古的英雄和他們的神話事跡再度覆活了似的。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想象自己是一個最偉大的英雄,在野蠻人的世界勇鬥惡龍……嗨,你們別笑了,我知道我不是啦,否則也不會敗在一輝手上了。”

亞迪裏安嘆息似地搖搖頭:“真服了你了,不過,也許與愛做夢的人相比,從不做夢的人更像白癡,誰知道呢……無論怎樣,你的心態挺令我羨慕的。”

……

輪到軍醫凱音的時候,他擺擺手:

“我的可以不用寫了,無論是身世還是加入聖域的過程都不值一提。88個星座裏只有巨爵座聖鬥士,因為肩負著療傷的重任,一直以來是世襲產生。我的家譜已經介紹得夠詳細,節省紙張給別人罷。”

“我又沒要求你一定介紹個人履歷。”亞迪裏安說道,“難道你沒有任何想叮囑的事情嗎?”

凱音遲疑了一下:“如果我把特效藥品配方和獨門治療術的說明寫出來,萬一落到敵人手裏怎麽辦?”

“這倒是一個難題呢。可是你不交代,如果一旦失傳,損失就更大了。”達狄接口。

亞迪裏安問:“這些配方治療對象都是人類吧。”

“那當然!”

“都是活人吧?”

“你這問的什麽話!”

亞迪裏安笑道:“如果我們心地高尚一點,看得深遠一點,就可以認為,精湛的醫術不僅僅只屬於聖域,也屬於整個人類。即使落到冥鬥士手中,這個性質也沒有改變。因為只要戰爭結束,敵人這個概念就不存在了。假如凱音的醫書命中註定要為某個冥鬥士所繼承,那也比白白流失有意義。”

“你說的有道理。”凱音點點頭,“把筆記本給我,醫學說明由我自己來寫好了。”

……

凱音的醫學指導足足寫了半個時辰,用掉亞迪裏安一半的紙張。這時候前方模模糊糊出現了陸地的陰影,巴比倫站在船頭目測了一下,估計半個小時之後就可能到岸。

“剩下的人快一點,每人限制十分鐘。”他扭過頭催促道。

除了在船艙裏安睡的美斯狄,甲板上統共還剩下三個人沒有發言:天箭星座的德裏密、銀蠅星座的狄奧以及亞迪裏安本人。

亞迪裏安說道:“我們幾個同一年出生,都是十六歲。調換一下順序,從最小的先講。”

“無所謂,反正我都居中間。”德裏密不介意地回答,“年齡最小的那人正睡著呢,去叫醒他?”

亞迪裏安擺手:“不,別把他叫醒,就狄奧開始吧。”

狄奧的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公分,不但在白銀當中,在整個聖鬥士群體裏也是最矮的,他的外形與巨人阿魯傑狄恰好成為很鮮明有趣的兩個極端。然而這小個子的脾氣卻爆烈得很,完全是個火yao桶,又特別愛抱怨,大家開玩笑時常把他比作法國電影《虎口脫險》裏的那位小個子指揮家。

這不,一有了發言的機會,狄奧立刻甩開了連珠炮:

“明明就是蒼蠅星座,叫什麽銀蠅!一樣不好聽,遮遮掩掩反而更丟人。我拿到聖衣倒是順當得很,因為根本沒有競爭對手!誰不想要個響當當的頭銜?一個冷門的星座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任何建功立業的體面任務與你無緣,‘看!聖域的英雄來了!‘‘歡迎大救星!請問恩人怎麽稱謂?’‘我是蒼蠅星座的戰士某某,嘿嘿……’‘您別開玩笑了,哈哈……’得!給聖域丟臉了吧!餵!蒼蠅座的那個!下次任務你別去了,後山放哨的一個雜兵死了,你暫時頂個缺,只是暫時,別想太多……當然,我是不在乎的,反正,總得有人來坐這個位置,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亞迪裏安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拜托簡短點。”

“我就想發發牢騷不行嗎?誰規定遺囑非得一本正經說好聽的?”狄奧翻翻眼睛,“你聽好了:在墨西哥恰帕斯州的原始森林裏,一批科學家們用輻射和噴血霧的方法,生產出一種生物武器食人蠅。某天一批食人蠅在管理人員的疏忽下飛到了野外到處咬人。其中有一只食人蠅落在了一扇好大好大的仙人掌上,仙人掌的頂端托著一個金屬箱子,裏面裝著蒼蠅座白銀聖衣。那只食人蠅不小心爬進了箱子裏面,和聖衣的小宇宙以及雅典娜的意志發生了熱學反應,結果竟然變成了人類。在女神神力的感召下,那只食人蠅從此改邪歸正,當上了保衛大地安危的聖鬥士……你們覺得我這個身世怎麽樣?”

“簡直是胡鬧!”亞迪裏安沈下了臉,“閃一邊去!下一個。”

“嘿!慢著!”狄奧兩手叉著腰氣勢洶洶,“別人說的話你都記下,憑什麽就我的被撕掉?你非得給我重寫一遍不可!”

“寫這種胡話臟了我的紙!幹什麽,你想打架?”

巴比倫見氣氛不對,慌忙站到兩人中間:

“嗳,我說,都是自己兄弟,別在敵人的地盤上爭吵好不好?還有,狄奧,別怪我說你,時間已經不多了,拜托你正經說兩句不行嗎?”

“我正經得很。”狄奧冷冷地說,“在白銀聖鬥士中,數我的功夫最弱,也許下船之後第一戰就立刻死掉。一點貢獻也沒有的人生,雖然不甘心,但沒有任何辦法。索性以自己的方式告訴後人,雅典娜女神是偉大的,值得永遠尊敬和愛戴,不要因我個人的斑斑劣跡,玷汙了聖域的清譽。不過是一只食人蠅罷了,哈哈哈哈……”狄奧旁若無人地幹笑了一陣,雙手捂住了臉孔,“除此而外,我還能為女神再做什麽呢……”

見此情景,亞迪裏安有些過意不去了,以往暴力三人組每捅一次漏子,領罰的都是史裏烏——在大家眼裏另兩位的本事,辦不成事情反而順理成章。阿魯傑狄因為智商接近孩童所以對此並無多大感觸。沒有想到的是狄奧罵罵咧咧的表面下,竟然藏著這麽沈重的失敗感。於是亞迪裏安伸手拍拍對方:

“別難過了,狄奧……我很抱歉。既然你要求,那一段我給你加上去好了。是呀……這樣寫也滿不錯的,捉弄一下後世的人,讓他們為其中的玄妙想破腦袋,呵呵……”他回過頭以目示意德裏密,德裏密會意,向前擠到空地中間:

“好了嗎?那就開始接著講我的了。”

“我,德裏密,生於6月16日,與教皇撒卡大人同屬於雙子星座。獲得白銀聖衣的經歷對我而言,似乎是做了一場噩夢。

“被送往埃及競爭天箭座聖衣的共有七個侯選人。雖然聖域明文規定只有最後的勝利者才能擁有聖衣,但總有些同伴試圖通過實力以外的途徑獲得它。在三年的時間裏,我躲過了三次食物中毒,五次匕首落床頭,還有數不清的私藏家夥的肉搏。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但是無人將此事報給聖域,因為都覺得這是我們自己內部的事,驚動官方未免小題大做,讓人瞧不起。到了第三年末,七個同伴只剩下了兩個:吉恩和我。我們運用暗器的水平不相上下,都接近爐火純青。於是聖衣爭奪的最後惡鬥在我們兩人中間展開。

“當時的教皇撒加大人很重視這次比武,比賽那天親自從聖域趕來觀戰。決鬥的內容是由我和吉恩互相擲飛刀,統計命中率決定輸贏。過程自然是很激烈的,我們都掛了重彩,但都還沒有死。當時吉恩身上的飛刀已經用盡,我還剩下最後一支。我暗中估算了一下,根據戰績我已經贏了。於是將最後這支飛刀拋向吉恩,準備結束這場戰鬥——以那種隨意程度,吉恩是完全能夠避開的。但是吉恩不但沒有躲避,反而故意讓飛刀刺穿他的眼睛,貫穿整個頭顱,從後腦飛出,飛向觀眾席,正對著教皇的位置。

“撒卡大人接住了飛刀。我被士兵們拿下,理由是比武作弊,兼企圖借機行刺教皇,因為他們驗出了飛刀上塗有劇毒。而我們比賽用的所有東西事前都經過嚴格檢查,有毒的飛刀一定是我私下潛藏在身的。

“我百口莫辯,被關進了地牢。倘若不是撒卡大人的明察秋毫,第二天早上我就被處死,也不可能在這裏和你們講話了。撒卡大人不滿意下面人的調查結果,他親自查看了吉恩的屍體,發現他的頭發裏浸著劇毒藥物,與飛刀上的一模一樣。而且在比武的末期,吉恩故意站在背向教皇的這一邊場地,使我的攻擊方向正對著教皇。撒卡大人由此推斷出這一切都是吉恩預設的陷阱,即使自己戰敗也決不讓我拿到聖衣。

一切真相大白之後,我被恢覆了名譽,並且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天箭座白銀聖鬥士。周圍那些人,在我倒黴的時候極盡羞辱之能事,這會子又紛紛過來巴結我了。巨大的反差刺激得我差點要厭世,從此我的眼裏值得追隨的只剩下撒卡大人,唯有他曾經像透過雲層的陽光,將英明與公正照耀在我身上。只要是為了撒卡大人,千難萬險我也再所不惜。”

“很堅定的心意,但是理由太蹩腳。而且我勸你最好放棄,免得捅出亂子。”亞迪裏安寫完最後一句話,擡起臉意味深長地盯了他一眼,“畢竟你要盡忠的對象已經不在了。”

德裏密輕蔑地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秀才!剩下的時間只夠你一個人講了,快點!”史裏烏催促亞迪裏安。

“我老早就寫好了。”亞迪裏安聲調平淡,揚揚手中的筆記本,“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就念一遍。”

“念吧。大家的故事都說了,不該少你一個。”巴比倫說。

於是亞迪裏安開始:

“在聖域的所有人當中,我是與家庭聯系最密切的一個,經常用書信交流彼此狀況。女神剛從日本歸來的那段日子,聖域裏白銀聖鬥士地位一落千丈,我憤憤不平,也曾寫過家書發洩不滿。——幾天前,父親的回信到了。”亞迪裏安一邊說著,從衣服內口袋裏掏出一封信箋捏在手上,“在這封信中,他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秘密:

……當家父還是個一文不名的年輕人時,曾經組織幾個朋友洗劫了一處山莊。那是個旅游勝地,收入非常豐厚,但是地勢偏遠,每月得靠人力拎著錢箱下山把當月收入存進最近的銀行。我父親觀察了好幾個月,掌握了出納行動的時間規律,事前埋伏在最有利的山路,終於將幾百萬的巨款到了手。

在行動以前,家父曾經上德國的布洛肯山裏,拜訪一位占蔔很靈驗的女巫,詢問這次計劃是否會成功。

女巫告訴他,打劫會很順利,然而一旦做下這樁事情就欠下了社會一筆債。

‘即使你不肯主動償還,這筆債務到時候也會被社會逐漸索去,以你無法接受的方式,從你後代的命運裏。’女巫對父親說,‘但是,假如你肯獻出你長子的生命,令他將來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而死,並且在身後倍受冷落,得不到任何榮耀和關懷,或許可以挽救你的家族其他成員。怎麽樣?你還打算做這事嗎?’

還是年輕小夥的家父不願顧慮那麽多:‘當然!我現在窮得連老婆都不知道在哪裏,兒子更是天曉得。就算真有這麽回事,大不了多生幾個小孩得了。’

盡管這麽說,為了減少罪過,家父他們便沒有傷害那個出納的性命,只在拿到錢之後將他塞住嘴巴綁在樹上就匆匆離開了。之後家父隱姓埋名來到丹麥,靠著搶來的巨款包裝出的新身份,很快就俘虜了我美麗的母親和她顯赫的家族。婚後不久便生下了我,以下又陸陸續續添了四個弟弟妹妹。

然而快樂無憂的生活沒有持續多少年,先是父親因為股票投資失敗瀕臨破產,不久最小的妹妹因害病而生命垂危,我的母親也染上了肺結核,不順心的悲慘事一樁接一樁,家裏整天籠罩著慘雲愁霧。

家庭的巨變令父親意識到了什麽,那段時期他經常把我緊緊抱在懷裏愁眉不語。

最終他還是下了決心,帶著六歲的我再次來到德國的布洛肯山,經過千心萬苦找到了當初給他指點的那位女巫。

‘當年拿走的錢,我會盡力全部交出去,到警察局自首也不成問題,甚至用我自己的性命去還債,怎樣都可以。只要別動我的孩子,行嗎?’父親用乞求的口吻對女巫說。

女巫搖頭:‘沒有用,你已經無貢獻價值了,時代屬於新生的力量。幸虧你們當初沒有沾染命血,不然連這一條保全之路都沒得走。’

父親哭了,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他哭,心裏很害怕,也大哭了起來。女巫走過來,從父親手中抱走了我。為了安慰我的恐懼,他們都沒有對我說實話,只是告訴我,我是個好孩子,好到足夠資格成為正義女神的戰士。

布洛肯的女巫,也就是指導我修煉成為獵犬座聖鬥士的師傅。

離家六年後,我拿到了白銀聖衣,師傅寫下一紙留言之後飄然而去。根據紙條指示,我來到了聖域,從此和你們一起執行著教皇指派的各項任務。長年的冷血刺激,把我訓練得對什麽都心安理得,只在心底守住一根底線:我們所作所為出發點都是正確的,盡管有時候看起來並不怎麽樣。這根底線直到撒卡大人在女神面前自殺便徹底崩潰了。

不知道你們當時感受如何,反正我是仿徨得很。

不肯承認以往的錯,眼裏只有自己的委屈,成天憤慨世道不公……直到這封家書到來,我才明白:其實我是最沒資格抱怨的人。父親在重病之中寫下的最後一封信,他……”

亞迪裏安的眼眶紅了,轉過臉用手背拭去溢出的淚水,稍微平靜一下心情,繼續說道:

“父親去世前,已經向家鄉的警方和媒體公開了當年的案件。我們都是男人,決不逃避自己的責任,償還我們家族對社會所欠下的債務,是身為人子的我唯一能為父親做到的事情。”亞迪裏安說到這裏,眼睛裏放出堅定的光芒: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什麽不可接受,前方路途充滿險惡,假如遇到非得死人不可的情形,希望你們不要和我搶這個機會。”

他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那種決心和氣勢令在場的人黯然。

……

此時陸地的輪廓已經清晰地顯現在他們面前,竟然是一段最陡峭的絕壁,直立平滑仿佛刀削,巖縫裏不斷滲著黏液和膿血,散發出陣陣腥臭。

打頭陣的史裏烏低聲咒罵了幾句,帶著達狄和加比拉布置好向上攀援的鐵索,船上的其他人開始整裝待發。

美斯狄這時候才被搖醒。

“已經到了嗎?”他揉著惺忪的眼睛剛要跨下船,卻被亞迪裏安擋在了前面。

亞迪裏安把筆記本扔到他懷裏:“你不必了,這個東西替我們保管好,抽時間把你自己的也寫上去。”

美斯狄吃驚地問:“為什麽?”

“我們一致決定,由你負責送那個孩子到極樂凈土。”巴比倫對他說。

美斯狄望望眾人,立刻明白過來。

“開什麽玩笑!我不同意!對付前面的敵人,少了我怎麽行!”他企圖推開亞迪裏安和巴比倫硬沖到岸上。不料摩西斯從旁給了他當胸一拳:

“這是老大的命令,你敢違抗?”

巴比倫也故意板起臉孔:“美斯狄,當初是你推舉我做的頭領,難道只是空架子?這第一條命令你就帶頭抵制,後面我再管人可就難了。”

不由分說,巴比倫將那串從米諾斯那裏得來紅寶石項鏈,塞到美斯狄手裏。

“別忘了收好這個,在極樂凈土沒了它可不行。”

“可是……”美斯狄還想努力挽回。

亞迪裏安不耐煩地打斷他:“別可是可是啦,哪來這麽多廢話!你以為極樂凈土的任務就輕松?隨便遇到一個主神攔截,你連骨灰都不會剩下,還不知道誰比誰先死呢!”他說完此話,冷不防劈手斬斷鐵索,將小船用力向河心一推,那船嗖嗖地立刻滑出了二十米遠。

“和珍妮團聚時別忘了代我們向她問好!”蒼茫中只見最調皮的達狄揮揮手。

事已至此,美斯狄不便繼續固執下去。他站在船頭,望著同伴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眼睛不禁濕潤起來。

大戰在即,每一次生離,都可能成為死別。生生死死,悲歡離合,誰又說得盡,誰又參得透!

此番分別,正是:黃泉末路,浩氣傾燃燎原火;聖山之巔,英魂血綻向陽花。

欲知後情究竟如何,歡迎觀賞第二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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