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優，陸滕言和郁驍是林子溢上初中走得最近的三個女生。

上學，吃飯，放學，各回各家。

“怎麽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郁驍等著落在最後的林子溢。“誰惹你了？”

林子溢和她們走一起其實很少說話，這一直都是郁驍判斷林子溢心情的標準，講笑話，葷段子，就是心情很好，時不時擠兌她們時情緒一般，一句話不說，就是不怎麽高興。平時路上有奇維，以她們三個的速度，估計跑得吐血也追不上他兩個。

“誰敢吶。”渠優顯然也註意到了，招招手讓跑在最前面的陸滕言過來，落下來的手自然地挽上林子溢，好聽的聲音有點嗲。

郁驍雙手叉腰，很配合渠優地點點頭，一副確實不敢有人惹你的樣子。

林子溢看著她們，沒說話。

“怎麽了？”陸滕言迎面走來，看看三人的臉色，沒發現異常。朝渠優和郁驍擠眉弄眼：什麽情況？

渠優聳聳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陸滕言卻敏銳地一楞，不會是因為自己跟奇維表了白才不高興的吧？偷偷地瞄了瞄林子溢，沒有異常。但那個想法卻像毛茸茸的刺一樣，蟄伏在不易觸碰的地方。

-------------------------------------------------------------------------------------------------------------------------------------

家門，林子溢望望天，月亮圓得很陰慘，像《暮光之城》中的狼人要變身的前兆，她把書包向上拉了拉，推門而入。

“是子溢回來了嗎？”關門聲後是突兀的尖細的女人聲。然後一個穿著修身牛仔褲，踩著細長高跟鞋的女人出現在視線裏。女人寵溺地抱了抱林子溢，拉著她往客廳裏走:“子溢長這麽大了！我們走的時候你才這麽高呢。”邊說邊在膝蓋那裏比了比。

林子溢給這驚嚇的一楞一楞的，本能地尋找著爸媽的身影。瞟過單人沙發的時候，林子溢全身發僵，不自覺地退後一步。

莫千淩在這裏。哪怕看到他的瞬間林子溢給了他——漂亮阿姨的兒子的定位，但一點也沒減少對於他出現在自己家的恐慌。說不出來的怪異感。就好像知道仙人掌的毛刺會紮得人不舒服，但還是有人要你徒手去摘它的果實一樣。被強迫，不可避免，但抗拒接受。

幾乎是後退的瞬間，林子溢便察覺了自己的失態。微微欠身對女人說了不好意思，便在她的牽引下坐到莫千淩對面。

莫千淩看到林子溢時，呼吸一緊，緊繃的身體出賣了前一刻還偽裝的淡定，慘淡地笑了笑，移開視線。

林子溢這才打量著這對沒人介紹的客人。女人長得不錯，比媽時尚，斜對面的那個瘦高的男人抽著煙，對著林子溢慈祥的笑著。視線轉到莫千淩，沒見他搭理自己，林子溢一驚，才發現自己情緒波動有點大，而且莫名其妙地心煩。

林爸說:“這是你幹媽和幹爹。”林子溢一一打過招呼。林爸又指指男生，“那是你弟。”

林子溢沒在意林爸那麽隨意的介紹，語言系統自覺地把“弟”理解為幹弟弟，她陌生的幹爹幹媽的兒子。

沒有世界轟然崩塌的感覺，沒有被悶到極致想要爆發的沖動。林子溢有點發懵剛才的恐懼，然後只是禮貌地客套一下就上了樓，看起來心無雜念。

------------------------------------------------------------------------------------------------------------------------------------

擰開臺燈，空洞光亮。

再過三個月，她十六歲。那時便從初中這個深淵裏出來，踏入另一個更深邃的黑暗，無法避免。

中考不是什麽大事吧？這麽想的同時把私藏的小說拿出來。

翻開的那一頁卡著一張同學錄，右上角有一個維字。她看著‘最想送我的一首歌’後面寫上的《我們的戀愛是對生命的嚴重浪費》，一種矯情的厭惡湧上來，一時控制不住，順手把這張紙撕成兩半。

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攥著兩張紙，莫名煩躁。

聽見門開的聲音，林子溢沒好氣地轉過身來。她以為是林媽媽。

很高，很瘦，很好看。她能感受得到心臟漏拍的跳動，這是種無法言喻的尷尬。林子溢看著他，沒有說話，轉過身去把手裏的東西夾好。

“姐。”很好聽的聲音。

林子溢得承認，很多時候她的忽略技術登峰造極，嗯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那麽理所當然的接受。林子溢不想跟這個白天剛剛打完架，強吻自己，請吃飯，晚上立馬變成自己弟弟的人拉家常。自然地，沒擡頭，沒轉身。然後，他出去了。

林子溢後來想想，自己那時要是不作死地態度熱情一點，那些話就不會推遲那麽久才被聽到。兩個都是被動的死小孩，才把對方搞得那麽慘。

幹爹幹媽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幹媽揉揉她的頭笑得很溫柔：“幾年不見，長這麽漂亮。雖然不能做兒媳婦兒，幹女兒也一樣對不對？”

林子溢聽著幹媽的神邏輯，勉強擠了個還算正常的笑臉給她。鬼才嫁給莫千淩。

不清楚是什麽牽引著林子溢回頭，她看到幹媽抱著她“弟”顫抖的肩，幹爹無奈的搖頭，以及弟弟那個嘲諷到詭異的表情。

真矯情，又不是生離……不對，他們要丟下莫千淩在這裏。但又不是不見，到底有多嬌生慣養才舍不得成這樣？

撞到郁驍的時候林子溢才回過神。“看什麽呢？”郁驍問。說完便朝林子溢身後張望。

“帥哥。”順口一說。

“哪裏哪裏？”郁驍竄到她身後，像是在淤泥裏蠕動突然找到水源的魚一樣。

林子溢轉過去扯她，瞄了一眼目送千淩爸媽的車走遠的背影，對郁驍吼到:“走啦。”

------------------------------------------------------------------------------------------------------------------------------------

奇維坐在林子溢旁邊，心不在焉地按著圓珠筆，老師自顧自地說著哪裏是這篇說明文的重點，林子溢像著了魔一樣一直盯著教務處方向的走廊。剛才林媽媽和莫千淩一起去的方向。

奇維用肘推推林子溢，把本子遞到她面前。

-----------------------------------------------------------------------------------------------------------------------------------

“寫好沒有”

“撕了”

-------------------------------------------------------------------------------------------------------------------------------------

這根本不用隱瞞什麽，林子溢也不想那麽矯情地道歉。結果就是，奇維一整天都沒有說話，趴在桌上睡覺。

晚自習的時候，林子溢說:“你用得著嗎？”奇維聽見了，但他沒起來。然後，林子溢把書翻開，扣在他頭上，開始做數學試卷。

要走的時候，奇維叫林子溢等一下，然後朝渠優她們使了使眼色，等那幾個貌似這輩子都分不開的閨蜜走了大概十分鐘才說，我們走吧。

林子溢是懷著對不起的態度等他的。但一路上都想著要不要打他一頓，原因是以這速度到家天應該亮了。林子溢還沒動手，他說:“你是不是討厭我……？”

“沒有。”奇維很不錯，算是半個校草，他不聒噪，他是奇蘇的弟弟，陸滕言喜歡他。這樣要林子溢怎麽討厭？好吧，這是借口。他是林子兄弟，從小到大。

陸滕言和他們不是同班，她跟林子溢交好除了她和渠優一起長大，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然後便是打著討好林子溢就等於討好奇維註意。那時候林子溢以為陸滕言真這麽聰明。後來才知道她把林子溢的態度本能地歸咎到欲拒還迎或者顯擺上，而教她收買人心的是渠優。

奇維站在原地，林子溢走了一截才發現，轉過身:“你又發什麽脾氣？”她想，雖然他先落地幾個月，但還是習慣像奇蘇一樣把他當作弟弟。

像小時候打架，只要奇蘇說“作為姐姐……”林子溢就會收手；長大一點就會告訴班上的女生自己是他姐，讓她們不準欺負他；再大一點，逼著他的兄弟叫自己大姐，盡管他們之後叫奇維大哥。後來，林子溢沒有他高，力氣沒有他大，打架老是輸，他就會在林子溢說我是你姐的時候反駁，我比你先生。林子溢當時只是覺得他不服氣，而某天林子溢和班長一起吃飯時，奇維突然沖過來拉她走，林子溢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他說:“我覺得你討厭我......”

對於這樣的‘自以為是’林子溢根本受不了，不耐煩地說:“我沒有。”然後直接走人。

其實是林子溢在鬧脾氣。奇維想表達的其實不是林子溢是不是討厭他。

轉過路口，林子溢杵在原地看著走過來的身影，脖子上掛著一副不便宜的耳機。他說:“阿姨讓我來接你。”聽著沒有音調起伏的普通話，林子溢哦了一聲。為什麽叫阿姨不叫幹媽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得不快。林子溢時不時擡頭看天，要下雨了，雲很厚，看不見月亮。然後，一滴冰冰涼涼的液體落在臉上，順著臉頰的弧度流下去，很舒服。林子溢看到一絲光亮從雲裏射出來，是閃電？能射這麽遠？想看看旁邊人的反應，卻突然被光線刺得睜不開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