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大結局 (2)

關燈
前一亮,看著一地狼藉,重重呼出一口氣,還好!剛剛只有兩排書架倒了!

顧不得許多,他開始拿著書架上的書一本本看去,一開始站著看,後來斜倚書架,隨後幹脆坐在地上,再到最後索性躺下。

陣法之中不知年月,書一本本減少著,不疾不徐,瑞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癡迷,光滑的下巴慢慢長出胡茬,又長出長長的胡子,他卻仿佛不曾察覺,至於吃飯喝水之類的事情,早被他忘到了腦後,畢竟一直未曾感覺到口渴和饑餓,而且這些書實在太妙,見所未見,似有安靜人心的力量,出來之時的煩躁那就被撫平。

不知過了多久,瑞淩翻開最後一個書架上的最後一本書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只穿著裙子的豬,打開那一刻,那只豬仿佛成了動畫,在紙上對他擠眉弄眼又跳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舞的東西,最後,那幅畫變成了一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瑞淩唇角勾起,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正在得意,突然一陣窒息,似要把人逼瘋。

場景一轉,還是那個狹窄的甬道,還是陣陣陰風的地方,天葵正掐著他的脖子搖晃,滿臉淚痕地大吼,“瑞淩你個混蛋!你別給老娘裝死,你敢死老娘就帶著你兒子改嫁,讓他跟別人姓!你倒是醒來啊你這個混蛋,都三天了!你想餓死嗎?”

“咳咳,媳婦,你要謀殺親夫嗎?”瑞淩猛烈地咳嗽著,終於明白了那窒息的感覺從何而來。

“誰是你媳婦!”正罵的酣暢淋漓的天葵自然接話之後突然呆滯了片刻,然後掏了掏耳朵,又揉了揉眼睛,最後才揪著瑞淩耳朵大罵起來,“死鬼!說!到底怎麽回事!”

瑞淩摸了摸鼻子,看著捏著自己耳朵的白皙細膩的手,聲音裏帶著些委屈,“媳婦,我差點就被困死在陣法裏了,讀了一萬兩千本書才能活著出來找你,我都讀的胡子拉碴滿頭白發了。”

“編!你就編吧!還一萬兩千本,三天十二本都讀不完吧,”天葵顯然不太相信他的話,對他翻了個白眼,說完又仔細打量著瑞淩,試圖從專業知識以外的領域找出他說謊的證據,卻在下一刻驚奇地咦了一聲,“餵,瑞淩,我發現你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哎,就是,恩,不知道怎麽說,而且,”摸了摸下巴,她終於想出來了詞匯,“看上去更沈穩了!還有,你三天沒吃東西哎!不應該餓的又黑又瘦嗎?為什麽看起來氣色比老娘還好!這不公平!”

瑞淩握住她激動亂舞的手,笑著說道,“媳婦,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盅粟,為夫我讀了一萬兩千本書,那是吃了多少東西?還有,是不是覺得為夫我現在更像是智者、哲學家、大儒融合成的一個全能型人才?”

“不要臉!”天葵踹了他一腳,往前走去,嘴角卻含笑。

瑞淩習慣性地摸了摸剛剛幻境中長了許多年的胡須,卻只碰到了有些胡茬的下巴,自嘲一笑,居然還形成了習慣。

快步趕上天葵,一把摟進懷中,兩個人繼續往甬道深處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料想中的陰風發源地——甬道深處,卻越來越溫暖,涼風已經停止,夜明珠也比先前路上的更大,連裝飾都熱鬧了許多。

眼前場景慢慢變得開闊,道路越來越寬,直到最後成了一座大殿。

大殿之中空空如也,除了鑲在大殿之頂的夜明珠之外只剩下一座雕像,兩個蒲團。

雕像是一個女子,刻得栩栩如生,那女子一看便是溫婉賢淑又不失靈氣,長相絕美,和天葵有幾分神似。

前面的路又沒了!只剩下這座大殿。

而且很顯然,上次瑞淩可以隱約感覺到是陣法,才敢氣定神閑地讀完了所有書,可這次,他一點陣法的蛛絲馬跡也看不出,或者說是,這並不是陣法。

天葵握著他手緊了緊,機關陣法一道,她雖不如瑞淩精通,在普通人裏面也算高手,環顧整個大殿,她找不出任何機關的影子。

瑞淩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乖,別怕,”說完眼睛往蒲團之上掃了一眼。

天葵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兩人對視一眼,朝蒲團走去。

回想起現代電視劇電影裏無數橋段,因為隨便移動了一個東西而導致機關平衡被打破,地道崩塌,瑞淩伸出的手收了回去,凝聚內力於掌心,隔空扭動其中一個蒲團。

看起來隨便扔在地上的蒲團沒有半分松動,卻在被內力觸到的那一剎那光芒大作。

兩個蒲團同時各自發出一道光柱,金色大字浮現:解三生之惑,通兩人之心。

幾個字轉瞬不見,大殿之內歸於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幕從未發生過,兩個蒲團依舊靜靜躺在那裏,除了兩個細小不易察覺的字出現在兩個蒲團中央,解惑,通心。

“小葵,”瑞淩含笑望著她,“我一直以來都有一些疑問橫亙心頭,今天終於有機會解惑了。”

“好巧,我也有一個,”天葵擡起頭,回之一笑。

誰都知道,事事明晰並非好事,瑞淩自覺揣摩出了設計這密道之人的幾分心思,若不出意外,這兩個蒲團便是度過這個地方的關鍵,而這解惑,他深知,有些真相最傷人,混混沌沌未嘗不是好事,若不是好事,還是自己來吧。

很顯然,天葵也是同樣的想法,盡管她並沒有弄清其中道理。

含著笑意卻彼此不讓的堅持局面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瑞淩輕笑出聲,瞬間動了,拉著天葵輕輕一甩,讓她一個旋身穩穩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同時自己也穩坐另外一個蒲團。

天葵驚慌失措又帶著懊惱和憤怒的目光被蒲團發出的耀眼光芒所取代,大殿之內狂風大作,衣袍獵獵,兩個人不動如山,眼睛緊閉,似乎感受不到周圍的空氣暴動。

再睜開眼之時瑞淩已經站在頗有現代風格的城市大道之上,他可以認定這是現代,卻並不知道這是哪裏。

眉頭皺起,心念一動,場景已經轉換,此時的他置身於一座寺廟的門口。

香火鼎盛,人來人往,臉上滿是虔誠。

他看了看自己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裝束,以及目不斜視好像看不到他的人們,伸出手朝寺廟門口的小和尚臉上撫去。

不出所料,直接穿過,他現在只是這個世界的一縷幽魂。

而他的身後,天葵和他亦是同樣的動作,只不過觸碰的是他,然而,同樣的,直直穿過,她於他亦是一縷魂魄,他看不到她。

無心關註自己身處何處,為何這裏如此陌生,那些人的裝束又為何那麽奇怪,她兩只眼睛直直盯著有些失神的瑞淩,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人。

瑞淩正看著沒有什麽實質的自己的手,旁邊忽有兩道熟悉到刻骨的人影走過。

他身子一僵,不由自主地跟去。

女人小心翼翼地護住微鼓的肚子,男人小心翼翼護著女人,兩個人比記憶裏年輕許多,臉上也不是常見的對自己的那種冷漠,即使隔了很遠也能感受到幸福和期待的氣息。

瑞淩自嘲一笑,不禁問自己還有解惑的必要嗎?

他遠遠站著,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和尚和那對夫婦寒暄,像是彼此熟識。

老和尚無意識地朝這邊瞥了一眼,目光含笑,卻讓他莫名心虛,縱使知道自己一縷魂魄,無形無體,但還是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於是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已經挪開兩步站在了一個小和尚的身後。

再次擡頭,三個人卻已經不知所蹤!

心神一動,場景又是一變,依舊是這座寺廟,這裏卻安靜許多,他站在一棵樹後,前面石桌上,那老和尚和夫婦正在品茶。

老和尚輕輕吹一口茶水,聲音有些嚴肅,“你們當真要知道這孩子命數?”

女人急切地點點頭,撫著自己的肚子,“大師,您無需算的太過清楚,我們只要知道他是否能夠順遂一生而已,”說著捏了捏男人的手指,示意他支持自己的決定。

老和尚長嘆一聲,眼睛閉了閉,“罷了,都是命,告訴你們也無妨,”說完口中振振有詞地咕噥了一陣,才緩緩開口,“這孩子命數迥異,天資聰穎,有超世之才,亦有堅韌不拔之志,註定大富大貴,”說到這裏,看了一眼面帶喜色的夫婦,話鋒一轉,“只不過,英才薄命,他的主戰場不在這個世界。”

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住,半晌女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明知道以老和尚的本事,不會說錯,可她幹笑著,拽著男人的手反覆問道,“什麽叫他的主戰場這個世界,他的主戰場怎麽會不在這個世界呢,大師您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對,我知道您一定是開玩笑的。”

男人臉色倒還沈穩,可若細看便會發現勉力壓制著的痛苦和不可置信。

樹後面,瑞淩看著失神的夫婦,面色悲哀,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報覆的快感。

老和尚的聲音再次響起,“若為他好便別對他好,這二十年越冷漠往後的日子他便越好過,否則,多災多難,性命堪憂。”說完心裏默默補充,而且,對他越好以後他便會越痛苦,不僅要經受權利傾軋之苦,還需忍受錐心蝕骨之痛。

聽到這話,一向溫婉的女人幾乎失控,朝著老和尚大吼大叫,男人的冷靜外殼也快要龜裂。

瑞淩回想今生這二十多年對前世家庭父母的無牽無掛,把瑞王府當做唯一的家,而前世種種,除了怨半絲留戀也無,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到不知何時沒了人,笑到眼淚都流出。

鬥轉星移,他失神地跟在夫婦身後看著前世的一幕幕重演。

小男孩出生,女人和男人喜極而泣,女人神色堅定,“我偏要把他捧在手心,命數什麽的都是假的,人定勝天。”

幾天後,被小心翼翼呵護著的孩子沒有任何前兆地病危,進了重癥監護室,搶救了整整六個小時,女人窩在男人懷中,聲音有些悶,“只是巧合。”

滿月之時,女人抱在懷中笑的正歡的孩子差點被天花板上突然掉下來的水晶燈砸到,女人驚魂未定,縮在男人懷中,“怎麽辦,要是真的怎麽辦?”

將近百天,被無比精心照顧著的孩子突然感冒發燒,醫生束手無策,夫婦突然想起老和尚,連夜趕去,彼時,老和尚未開門,只在房中說了一句,“親而危險,遠則安,你們去吧。”

孩子大病初愈,女人靠在男人懷裏,形容憔悴,“老公,我們投降吧,我怕了,我想讓他好好的,哪怕以後他恨我。”

從此,他形單影只無人問津,父母在他面前再無笑顏,他用盡全力爭取做到最好只為博他們一笑,他們忍痛不給半分笑臉卻在背後淚流滿面。

每張成績單和獎章都在他不知道的時刻沾染了母親欣喜的淚水或者父親愁悶的煙灰,他一心怨懟,他們無怨無悔。

每個對月獨坐的生日他們都在自己房間裏為他點上蠟燭,從五根到二十根,誠心許願,陪他不眠。

每次他失望離去之後他們眼底隱忍的淚水都於他不知道的時刻決堤,他卻懷揣自己的悲傷,從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原以為世間最好的愛是將人捧在手心,含在口中,擁入懷裏,卻原來,此刻才知,大愛無言,哪怕你恨,哪怕你怨,只要你好。

飄飄蕩蕩近十載,卻在彈指一揮間,游魂般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瑞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只知道不想再看下去。

一旁天葵緊緊跟著他,品嘗他所品嘗的,心疼他所經歷的,卻總在伸出手之時穿身而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行屍走肉一般游蕩。

看似無甚驚險,其實這才是最大的驚險吧?她不知道一直待在這裏會是什麽後果,卻知道必須想辦法讓瑞淩從這樣的狀態中恢覆過來,否則就危險了。

瑞淩站在那裏,一直自嘲地笑,這場解惑,當真是好,若不是上次心陣試煉他已經對此釋懷不少,可能真要永遠本被困在此地。

真相這東西啊!當真是,不如不知,就如師父的欺騙和傷害,或者晨風的苦心和犧牲。

心思一轉,場景再次陡然變換,現代化高樓轉瞬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水月宮鏡花水月般的美景。

對老人抓著衣領的質問,對同門毫不留情的傷害,再次呈現在眼前,只是原本沒看清的東西卻看到了全貌,他看到了師父眼底的愧疚和自責,看到了他走後老人痛苦的掙紮,以及阻止了自己殺戮和瘋魔的老人如何將畢生功力傳授於自己,只因為自己走火入魔大開殺戒毀了他十年功力換來的三日清醒,看到了老人原本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皺紋,深深淺淺的褶子堆了滿臉,最後,微笑倒下,放在他背上的手也無力垂下,剛剛還活生生的人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篤定地覺得自己已經看清了真相,卻原來那事實永遠出乎意料,對晨風如此,對師父亦是如此,拳頭緊握,他緩緩跪在地上,對著躺在地上沒了氣息的那人重重咳磕了三個響頭,即使只是在幻境裏,他也當得這三個響頭!

“師父,您放心,機關陣法我會破解,秘笈我會拿到,水月宮會一統天下,我會拿下洛氏江山。”

看完這些,他無心再去看那些誤會的過程,也不想再去看晨風下落,若沒猜錯,把晨風帶走的是洛氏最後一張底牌,那人一定不會讓他死去,他願意相信那謫仙般的人在世界上某一個角落裏,好好地活著,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

他知道晨風的想法,也知道他想要什麽,可是,他給不了,既如此,又何須再去打擾他。

晨風,願你現時安好,一生無憂。

眼神逐漸變得清明,本該讓人沈浸於難以接受的真相裏成為行屍走肉的解惑之陣卻讓瑞淩更清楚自己該做的一切。

輕啟薄唇,他微笑開口:“萬千繁華裏,吾願永清明,醒!”

一切歸於寂靜,所有景物全部消失,兩人齊齊睜開眼睛。

天葵醒來立刻抱住瑞淩,淚流滿面,剛剛看到的那一切,他是如何承受的呵,若是一般人,只怕意志早被摧毀,而他,居然還能保持清明,也許,他所承受的,從來都比他想象的要多。

此刻方知,通心,便是如此的吧?真是一件不錯的事。

瑞淩推了推抱著他不松手的天葵,在她耳邊取笑道,“怎麽?這麽大了還要哭鼻子,我們的女英雄,說好的巾幗不讓須眉呢。”

天葵無心和他鬥嘴,聲音悶悶的,“瑞淩,我都看到了,”說完怕他不理解,又解釋了一句,“剛剛你看到的那一切,我一直就在你身邊。”

拍著她背的手一僵,很快又恢覆了正常,“這樣啊,那我以後給你講故事博同情又少了好多素材呢,真是可惜。”

天葵從他懷裏鉆出來,把他抱到自己懷中,拍了拍他的腦袋,“瑞淩,你可以不需要一直那麽堅強,真的難過你發洩一下好嗎?求你了。”

瑞淩指了指已經打開的大殿的門,“我也想,可是親愛的,剛剛我們又用到了兩日,你說我是現在發洩還是出去以後發洩。”

“啊?”天葵一聽兩日立馬急的站了起來,拉住瑞淩的手,焦急說道,“你怎麽不早說!還等什麽,快走啊!你只剩下一日時間了,還是師父他……”說到這裏意識到不對,戛然而止,拉著瑞淩往門走去。

兩人過去之後那門立刻闔上,一點剛剛開過的痕跡也無,似乎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境,除了新進來的地方那大殿比之前的還要寬敞。

這座大殿和之前走過的路截然不同,寬敞無比,卻點著煤油燈,用著最古老的燈罩,大殿之內都是柱子,幾米一個,看上去布滿了整個大殿。

“嘖,什麽油能點幾百年,這人真牛,”瑞淩看著那些煤油燈輕聲咕噥,同時立刻從懷中拿出兩粒藥給天葵一顆,自己吃下一顆,開始挨個查看那些柱子。

天葵一把拍下他亂碰亂摸的手,“此地看上去十分蹊蹺,你老實點!別亂碰這裏的東西。”

話剛剛落音,那些柱子飛快移動,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兩人困在其中,整個大殿都開始旋轉,越來越快,眼花繚亂。

捂住天葵的耳朵,摟著她席地而坐,兩人齊齊閉上眼睛,開始隔絕那些東西的幹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等聲音完全靜下來,兩個人並沒有如意料中般看到原先的大殿,反而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外。

四周查看了許久,兩個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這裏他們誰也沒有見過,即使瑞淩走遍天下,過目不忘。

天葵拽了拽瑞淩的袖子,急的團團轉,“怎麽辦,都五天了,還有最後一天,如若過不去就……”

“無礙,”摸了摸她的腦袋,瑞淩笑道,“我有預感,這次一定死不了。”

然而此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居然是他最後的承諾,支撐天葵度過了許許多多絕望的日夜。

兩個人正交談之時,忽然聽到一片嘈雜的聲音,遠處出現了兩個人,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支撐著一個比她衣服還破爛的看不出是白衣還是紅衣的男子,兩個人看上去極其狼狽,且聽那嘈雜的狀況,很明顯後有追兵。

瑞淩心中突然升起一陣悶悶的情緒,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這裏不知是何情況,他本不欲惹事,可行動先於思路,等反應過來之時已經站在了那對男女面前。

天葵從未見過如此驚慌又失控的他,在她心中他一直是從容不迫的,即使趕著救人或者行俠仗義也是先弄清楚裝陸昂,然後不疾不徐,袖手一揮便可做到。

然而,這次的他卻對著那些追兵下手一點不留情,一掌下去,死傷一片,只為了素不相識的一對男女。

瑞淩走到那對男女面前,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丸,一開口聲音竟有些沙啞,“你們倆傷的很重,吃藥。”

女子和男子擡頭看他,卻在下一刻兩對人齊齊楞住。

因為瑞淩和那男子太過相似的,精致無匹的容貌,即使男子臉上沾了不少血,一樣可以看出。

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的男子突然便笑了,看著瑞淩,艱難開口,“小子,你來了啊,這藥對我沒用,先給我輸二十年的功力續命,然後去幫我報仇,屠了那個背信棄義的狗賊和其他和我稱兄道弟的人滿門如何?你想要什麽我知道,事成之後一定給你。”說到這裏才想起來問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瑞淩看到他的臉之時已經意識到了他的身份,前朝帝王和皇後!這裏竟是五百年前!

天葵隱約猜到一些,卻在聽到那個要求之後好感全無,二十年的功力?先不說瑞淩有沒有,就憑他現在的身體又怎可輸出那麽多內力,就算可以,那輸完了內力又怎能殺得了那麽多人滿門,最重要的,屠滿門?對瑞淩來說比殺了他自己還難!這些要求真是荒唐!

瑞淩卻並不反感,他盯著男子的眼睛,輕聲說道,“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內力全部輸給你,也可以幫你報仇,只是,屠人滿門這事,不可能,我可以把那些參與的,大奸大惡的全部除掉,當然,那個東西我也不需要你給我,對於你,我只是純粹的相幫。”

男子一聽這話呵呵一笑,“你倒是無私得很,可惜了,婦人之仁!我告訴你,出了這裏,你想要的東西永遠都拿不到了。”

天葵一聽他這話也怒了,瑞淩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兒上,任誰都該感激一下,這人倒好!她冷笑一聲,“婦人之仁不知比那些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屠人滿門之人好上多少倍!無私幫你反被諷刺,看來世人口中賢明仁厚的前朝帝王不過以訛傳訛罷了!”

“小姑娘嘴巴倒是挺毒”,男子無力站著,索性坐在地上,“如何?我的條件已經開了。”

瑞淩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抓住他的手,真氣四溢,四周被波及之處草木東倒西歪,運功要緊,兩個女人不敢幹擾,特別是天葵,唯恐打斷他讓他陷入危險,只得在一旁放聲大叫。

一刻鐘之後,四周安靜下來,男子原本萎靡不振的狀態好了一些,瑞淩收回手臂,淡淡笑道,“一甲子的功力,不謝,我師父留給我的遺產,我現在就去替你報仇。”說完拉著天葵轉身便走。

後面男子的聲音傳來,“小子不錯,報仇倒不必了,回去吧,不過時間來不及了,你……罷了,總會苦盡甘來,小姑娘你堅持住。”

說完兩個人便聽到四面狂風大作,眼前的人和景物漸漸消失,只剩下那張同瑞淩相似的笑臉和聲音,舊舊的印在腦海中。

大殿之內,兩個人齊齊落在地上,堪堪穩住身子,瑞淩擡起手,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枚玉石鑰匙。

“原來這次不是幻境啊,”天葵喃喃自語。

大殿之中的柱子已經不見,肅殺陰森之氣也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透明的玻璃門,以及玻璃門後兩口水晶棺。

走到玻璃門前,瑞淩掏出懷中玉佩,一枚枚放到玻璃門上一個凹進去的槽內,最後才把手中剛剛拿到的那枚玉鑰匙緩緩插上去。

然而,鑰匙插上,玻璃門開啟那一刻,金光籠罩整個大殿,來時的路全部顯現,狹窄而漫長的甬道還是之前的模樣,卻好像比之前更加明亮、溫暖,儼然一條康莊大道,盡頭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光。

勝利在望,天葵本能地要抱住身旁瑞淩歡呼,然而那一刻,她撲了個空。

地上,一身白衣的那個人微笑看著她,眼睛緩緩閉上,伸出的雙手無力垂下。

“這個沙漏拿著,記得,沙漏空,人殞命,萬萬抓緊時間,”耗盡真力雙手如樹皮一般的老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天葵慌忙坐到地上,把瑞淩摟在懷裏,將他肩上的包袱一把撕碎,拿出那個沙漏。

上面沙子已經空了,一粒不剩。

他沒有遵守自己的承諾。

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給自己說。

她不信,不信命運如此不公,在經歷了大風大浪之後還有生離死別。

她不接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在長長的甬道裏回蕩,久久不散。

天葵卻在吼了一聲之後顯得格外冷靜,一滴眼淚也未掉,只是拖著瑞淩進了玻璃門,扶著他的身體在水晶棺前備好的蒲團之上跪下,自己跪在一旁,“前朝帝王,你不是有通天徹地之術嗎?不是有起死回生之能嗎?想方設法讓他來此,此番他破了陣法,你若真在天有靈,就還他一命,否則,我現在就讓你和你的皇後死不能同穴,”說完整個人癲狂大笑,“怎樣,你答應嗎?”

等了片刻,天葵把瑞淩身子挪開,靠著水晶棺坐著,自己則走到棺材旁邊,圍著水晶棺轉了一圈,冷笑著把手放上去,“怎麽?你不相信我真能做得出?那我就做給你看,大不了拼的一死,我們一家三口正好團聚,而你們,呵呵呵,永遠也不能在一起了。”

話落,玻璃門上的九枚玉佩和碧玉鑰匙忽然發出刺眼光芒,似要將人雙目刺傷,玉佩相繼從門上飛出,盤旋在水晶棺上空,天葵眼睛有片刻失明,只感覺得到自己放在水晶棺上的手被輕輕彈開,隨即整個世界都陷入黑暗。

*常言道山中無年月,時光盡在彈指一揮,不過是朝代更疊取而代之的過程,是新帝懷揣兄長厚望勵精圖治把滿目瘡痍逐漸恢覆如初的過程,或者是有人在絕望和希望中等待的過程,抑或是從腹中肉團到牙牙學語的孩子的過程。

然而,有些人的日子卻是一天天數著過來。

雲霧繚繞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花開的正艷,三歲孩童站在一束花叢邊認真地喃喃自語。

孩子長著一雙精致無匹的臉,相比於同齡孩子五顏六色的鮮艷衣服,他一身白衣素凈許多,卻意外地合拍,襯得整個人如仙童一般。

“蝴蝶啊蝴蝶,我不想餘叔叔給我做爹爹,我明明有爹爹的,合適就連爺爺奶奶今天都偷偷問我了。”孩子伸出手摸了一下蝴蝶的翅膀,小小年紀的人兒眉宇間流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糾結和落寞。

那蝴蝶似乎並不怕這個孩子的觸碰,專心地趴在花上。

孩子落寞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卻依舊繃著臉,“我就知道你也覺得這樣不好,可是不止爺爺奶奶,好多人都這樣說,餘叔叔是對我很好,可是他不是我爹爹。”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依舊風風火火一陣風一樣的錦錦飛跑上來,一把抱住孩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幾個月不見有沒有想姑姑,姑姑給你帶了好吃好玩的,走,帶你去看。”

“你把蝴蝶嚇跑了,”孩子的臉依舊緊緊繃著,推開離自己過近隨時揩油的女子,繼續說道,“姑姑,男女授受不親,雲路叔叔沒教過你嗎?”

錦錦嘴角抽了抽,這一本正經小大人的樣子是隨了誰?反正不是瑞淩那個臭不要臉的死流氓。捏了捏孩子嫩的像是一股水一樣的臉蛋,錦錦一本正經地教育他,“誰教你的那句話,教錯了,應該是男男授受不親,這句話是你爹爹發明的,不信……”說了一半才發現自己說話有些不妥,這孩子太敏感也太早熟,放到現在也是天才兒童的類型,這樣的話可能會傷害到他。

試圖岔開話題,一向惜字如金的孩子卻淡淡接了她的話,“沒人教我。”

……

錦錦認為自己已經可以現場狗帶,自己完全碾壓不了這孩子的智商怎麽破?

於是她深思熟慮之後再次把話題轉移到了好吃的和好玩的上面,興奮地講述這次她帶回來的東西多麽的新奇別致。

孩子聽的很認真,沒有打斷她自以為的口才很好的演說,卻在末了做了兩字評價,“幼稚。”

“切,早熟,”錦錦撇嘴反擊。

“斤斤計較。”

“人小鬼大,”把他放到地上,居高臨下錦錦叉腰和他爭論。

“個矮人傻。”

“嗨你這個小鬼,想打架是不是?”

“惱羞成怒。”

“你再說一遍?”重新把他抱起來,錦錦把手放在他腋窩下,壞笑著要挾他。

“以大欺小。”

“看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跟你姓,”某人如被踩了雞腳一樣不停地撓著孩子小小的身子,往另外一個山頭走去。

另一座小山丘上,幹凈素雅卻格外寬敞的房間裏,有清麗絕俗的紅衣女子坐於床邊,輕輕地給床上之人擦拭著身體,動作溫柔的仿佛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相比於三年前,原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天葵更增添了幾分沈靜氣質,許是有了孩子的原因,整個人都看起來更加柔和,比之前的氣質更加迷人。

三年前,玉佩發出強光之後她便陷入了昏迷,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醒來之時半月已過,而瑞淩,已經沒了心跳,只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脈搏,還是夜夕顏和顧清方兩人會診,把脈三天三夜得出的結果。

所有人都放棄了希望,想等她醒來後問清當時情況然後把人安葬,因為按照顧清方和夜夕顏的說法,這人,是沒有生命了的。

然而,她醒來後聽完那些情況卻拼了命推開所有人,把瑞淩從水晶棺中扒拉出來,強行帶回了這個房間。

一住便是三年。

他始終未醒來,她一直在等待。

日子在絕望和希望中一日日度過。

難過嗎?或許有過。

在她獨自一個人產下孩子差點難產而死的時候,在周邊所有親人勸她放棄的時候,在喃喃自語和他說了一夜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時候,在另外一個男人被所有人默許可以代替他的時候。

然而,更多的卻是希望,是幸福。

即使他醒不來,可他在自己身邊,可以陪自己到白頭,不能說,還可以聽。

毛巾擦過他的胸前,天葵輕輕側耳在他胸膛之上,希望可以聽到奇跡的聲音,輕聲呢喃,“瑞淩,三年多了,你還不打算回來嗎?再不回來兒子不認你了。”

她剛剛趴下,錯過了身下人的小拇指輕微一動。

沒有聽到想聽到的聲音,她也不失望,依然在笑,繼也不耽誤幫他擦身,毛巾在腹部拂過,她輕聲說道,“兒子和你長得像,性子不像,他一本正經,你猥瑣流氓,不過這樣也好,你睡吧,睡到兒子正經的讓你受不了你再醒來。”

“瑞淩啊,我發現我沒法改嫁,我就知道,這輩子被你吃的死死的,只能一輩子我們孤兒寡母一起過了,我不孤單,可是不知道醒兒他會不會孤單,哦對了,他小命叫瑞醒,希望他的到來能把你喚醒,可是他都來了這麽久了你還不醒,怎麽辦,你這樣他會小小年紀就懷疑自己的,”說著說著她又趴下來輕輕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