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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翻雲覆雨等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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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太子府有老太監帶人匆匆趕來,老太監抱著洛晨風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皇上不知何故自午時開始便如陷入夢魘,不停地說胡話,誰也叫不醒,也不敢亂叫,只得跑到太子府求救。

洛晨風似乎早有準備,連衣服都已經換過,聽完稟報之後二話不說便跟著老太監策馬離去。

一行人來得快,去的也快,太子府門前煙塵滾滾。

待道路之上恢覆平靜,兩個瘦小的身影自太子府側門悄悄離去,看去依稀能辨別是一男一女,只是男的瘦弱,比女子骨架大不了多少。走到門口,兩人皆是佇立許久,最後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策馬而去,一路向東。

兩人剛走,有黑衣人自側門外走出,拳頭緊握,一聲長嘆之後轉身進門,只是臉上寫滿落寞和疼惜。

大殿裏死氣沈沈,彌漫著令人壓抑的氣息,太醫跪了一地,個個哆哆嗦嗦,幾乎伏在地上,大殿最裏面,層層明黃帷帳裏不斷傳出囈語,時而癲狂大笑時而黯然傷神。

洛晨風進來之時看到的便是這場面。

記憶裏,這個人對他十幾年如一日的視而不見,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年幼時還夢想著努力得到他的寵愛,希望如其他兄弟姐妹般有幸被他訓誡甚至是懲罰,然而無論他境遇多壞,又多麽努力地活著,去走到他的面前,這人似乎從來就無動於衷。

多年前,父親在他心裏如天神一般,豐神俊朗,英明決斷,即使他從未看他一眼。然而不知何時,他眼中的正氣被猜忌和戾氣所取代,溫和笑意也日漸帶著陰冷和算計,自己那些年也疲於奔命,在各種人之間周旋,在經歷那許多骯臟和醜惡之後慢慢地便沒了期待,曾經渴望的一切也變得可有可無,憤恨自己為何生於帝王家,甚至想親手毀了這一切。

再後來即使他暗中相助,給了自己不少支持,卻早已沒了那份心情,恨意也不曾減過半分。

可現在,就在此刻,印象裏高大的身姿因為病痛折磨變得有些佝僂,曠日持久的期待和恨意突然化成三分蒼涼,支撐自己走下去的信念也突然有些不足。

洛晨風閉了閉眼,那精致無匹幾乎時刻帶笑的臉出現在腦海裏,睜開眼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從懷中拿出一粒藥餵到洛禦銘口中,陷入睡夢中的人很快便幽幽轉醒,只是眼神帶著點迷茫。

洛晨風屏退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的禦醫,命老太監到門外守著,說自己要親自在塌前伺候。

今時不同往日,洛晨風不僅得了太子之位,又手握重權,被洛禦銘捧在手心,自然無人對他的話有異議。

所有人魚貫而出,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父子二人。

洛晨風臉帶笑意,看著有些癡呆的洛禦銘,扶他坐起來,又拿了墊在讓他靠著。

洛禦銘如嬰孩一般,順從著洛晨風的動作坐起,然後呆呆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半晌,洛晨風悠悠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蠱惑的味道,“父皇,您說瑞淩一定成不了氣候,為什麽呢?”

之所以這樣問而不是直接挑明,主要是因為人心底的秘密都有一個防線,即使是藥物壓制,如果問的過於直接,人的防線也會自動起效,旁敲側擊效果更好。

果然,原本表情呆滯的洛禦銘聽到這話臉上浮現出幾分得意,“哼,幸虧朕明智,料到瑞王府跟這小子一定有問題,早早給他下了暗招,要不然現在還了得?”

洛晨風眉毛一挑,看來這藥確實有效,於是繼續開口,語氣裏滿是崇敬,“父皇英明,那暗招能制得住名滿江湖的水月公子,想必威力極大,可是暗器之類的?”

洛禦銘冷哼一聲,若不是洛晨風十分確定他處於混沌狀態,只怕就覺得他清醒過來了,冷哼一聲之後他語氣驕傲地笑了笑,“哼,暗器算什麽,那是上古傳說中的蠱毒,噬,中之者,一經催動,必先亂其氣血、侵其精神、腐其肌膚、噬其骨肉、滅其魂靈,終致零落成泥、化為塵埃,永世不得超生,期間壓制、疏導之做法只會適得其反,加速蠱毒散發,那小子只怕時日無多,呵呵呵,誰敢妄圖染指我洛氏江山,我必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混沌中的洛禦銘說完便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癲狂,刺的人耳膜生疼,原本想趁機問的積壓在心頭二十年的疑惑也無心再問。

洛晨風不記得自己怎麽把洛禦銘安頓下來又服了藥讓他忘記這幾日的一切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大殿回到太子府的,甚至來向他稟報茜雪和小衛子去向的黑子也被他趕了出去。

門外守著的太醫們和老太監第一次見素日裏謫仙般的七皇子、如今的天之驕子那樣失魂落魄的神色,尤其是跟了洛禦銘多年看著洛晨風長大的老太監,他太清楚這個孩子,即使在最窘迫屈辱的時刻也從未這樣,卻不知是何原因,竟把泰山壓頂也不改色的人兒逼到如此地步?

直到回到房間,他腦海中全是洛禦銘怨毒又得意的話,噬,噬,噬,這個字一直在腦海中徘徊,許久之後,他緩緩坐在地上,靠在門邊,雙手抱住腦袋,拼命阻止眼中液體流出,一如許多年前還未遇見他之時的那無數次一樣。

天瑞城裏,新修葺的瑞王府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正是文晴和瑞鵬的大喜之日。

兩人皆是孤兒,無高堂可拜,再三請求瑞淩和天葵坐在上首,一對固執遇上兩個倔脾氣總有一方要妥協,瑞淩實在拗不過,也便老老實實坐下了,天葵因蠱毒之事盡量所有事都滿足瑞淩,也便隨他坐下了。

行禮之時在座賓客—其實大部分都是瑞淩的親信,外加這城內有名望之人,以及除了天家和餘家之外的其他三大武林世家的家主。

只是和大家的喜氣洋洋比起來,三大武林世家的家主臉色都不大好看。

落霞天下兩分,雖然他們在瑞淩管轄區域之內,卻早已和洛氏皇族同氣連枝,豈料卻在幾日前收到一封邀請信和一張請柬,邀請他們參加婚禮。

邀請信看起來很誠懇,內容是合情合理的,語氣是和藹可親的。大意就是我親信成親啊,各位家主都來吧,你們既然被分到我瑞王府管轄區域之內,我們就應該友好交流,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溝通一下。

原本這樣也沒什麽問題,婉拒了也不是不可以,畢竟落霞皇室的兇狠大家有目共睹,得罪了瑞王府還好,要是得罪了洛氏皇族,只怕,呵呵,但是信的最後話鋒一轉,如果各位托詞不來的話只怕會托詞成真,或者更嚴重,而且最後還有個名為註意事項的東西,各位記得準時到場哦,否則本王會親自帶人去各位家裏請,順便讓我瑞家軍開開眼,見識一下武林世家的威風。

話說到這裏,威脅之意明顯的很,更可怕的是送信之人足有十幾個,無聲無息便出現在了各個家主面前。

別說不去,就是遲到也不敢,他們可沒有絲毫懷疑,如果當日不出現只怕滅門慘案難以避免。

信送到的時間很微妙,快馬加鞭剛好能到,於是他們也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然而事情到這裏還沒完,臨近天瑞城之時忽有劫匪前來,那些人單打獨鬥雖武功不敵他們,合作起來卻全無破綻,三個江湖巨頭居然被人活捉了!

來人不圖錢不害命,卻比謀財害命更加恐怖,開口就要他們的傳家玉佩,也不用刑,就只笑呵呵地恐嚇,比如玉佩乃身外之物,可你們出去之後發現發現滿門被屠,屍橫遍野,這家主可就沒法當了,想必仇家一聽說也立馬趕來雲雲,再或者即便他們不動手,婚禮之時各位家主未到,蔑視瑞王府的下場只怕也好不了多少。

當然,劫匪們很有職業道德,笑呵呵的恐嚇的同時也不忘像切蘿蔔一樣把幾個家主的隨從們一個個切掉,手段殘忍下手利落,即使他們一直眉眼彎彎地笑著也沒人覺得是在開玩笑。

於是一夜之後花家家主率先顫顫巍巍地交出了傳家玉佩,在其餘兩人怒瞪之中揚長而去。

花家家主走後劫匪們對其餘兩個家主的家族安危做了系統而全面的分析,其他兩人在劫匪們的適當提點之下發揮無限想象,半個時辰之後便招架不住,迅速而不情願地從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摳摳索索拿出了傳家玉佩交給劫匪們。

最後,婚禮是成功趕上了,家族也得以保全,但是幾個江湖大佬被一群矛頭小夥子逼得傳家寶都交了出來,任是誰恐怕也笑不出來!

久經江湖風雨的老油條如果不把這事和瑞王府聯系起來也就白混了,然而即使知道也沒有什麽卵用,幾個老家夥愛面子,又拿不出證據,所以不好聲張,只能吃個啞巴虧,當然,就算有證據只怕也要三思而行,瑞王府坐擁落霞半壁江山,又有天家鼎力相助,任是誰都要考慮一下跟其作對的後果。

是以喜氣洋洋的婚禮之上三個老家夥臉色微妙到極點,盯著瑞淩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卻又不得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瑞淩也不惱,畢竟他覺得自己相當大度,並非那種拔了人家的毛還不讓人家對著自己使個白眼的人,為了彌補三個人的拔毛之痛,瑞淩特意一邊挽著天葵耳語,一邊和他們友好交談,全程笑吟吟地陪著他們,氣的三個人老血都要噴出來。

最後蕭家家主實在氣不過,甩袖離去,其他兩個人見有人帶頭,也憤然起身。

瑞淩含笑站起身,眼底浮現出一抹精光,趁機揩了一把油,在天葵的怒瞪之下才悠悠離去,對著往不同方向走的三個人叫了一聲留步。

一個時辰之後,三個人失魂落魄地自瑞淩書房中走出,一出門便立刻加快腳步,連象征性地告別都好像忘了一般。

剛從宴席之上回來的天葵看著三人如同火燒尾巴一樣匆忙離去的背影,了然一笑,往書房看去,恰好對上站在門口的瑞淩含笑的眸。

天葵佯裝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個坑貨。

“拿回不屬於他們的東西怎麽能是坑呢?我是怕他們承受不住這麽好的東西,折壽,”說著話瑞淩走到她面前彈了一下她的腦殼,擁她入懷,下巴頂著她腦袋,斂了幾分笑意的聲音傳進天葵耳朵,“武林被他們擺布許久,也該變變天了,要不然他們不知天高地厚,順便也告訴他們,武林就是武林,摻和朝堂之事始終是逾矩了,要遭天譴的,而且他們一把老骨頭了,剩下的壽命駕馭不住那麽大的野心,我可是為了讓他們休息一下,怎麽能叫坑呢?明明是好心來著。”

聽著強詞奪理卻並無錯處的話,再擡頭看一眼猶自陷入得瑟不可自拔的瑞淩那堆滿笑意的臉,天葵在他腰上使勁掐了一把。下一秒,一句比殺豬還淒厲的慘叫聲自院子裏傳出。

“謀殺親夫啦,救命啊,”一句話傳遍整個府邸,引得幸災樂禍的親信們的嘲笑,同時,被特意邀請務必要來熱鬧一下的餘亦寒卻是臉色一黯,隨即釋然地笑了笑。

天葵聽到這話使勁朝瑞淩一腳踹去,瑞淩早有準備,身子前傾,一條腿往後一伸,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天葵身上,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瑞淩見天葵欲發作,眨了眨眼,勾唇一笑,低頭吻住她,同時手臂緊緊箍住她整個人,讓她無法動作。

世事無常,天葵也不想再別扭下去,索性也便從了本心,笨拙地回應起來。

在一起這許久,小打小鬧的親近不少,可天葵這麽主動還是頭一遭,很顯然,瑞淩十分受用,一改剛剛的和風細雨,開始攻城略地。

這些日子誤會郁結在此時徹底消散,那些堵在心頭的未知的一切也暫時放下,兩人都吻得專心。

一吻綿長,似要相擁到天荒地老。

這邊卿卿我我溫香軟玉好不享受,可他計謀的觸手已經開始悄然動作,待所有人回神之時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第二日,江湖之上傳開一個消息,前京衛統領,今瑞王手下得力重臣蕭勇,乃蕭家武林第二大世家蕭家的少主,只是幼時為仇家所害,流落在外,幸得好心人供養教導,才得以與蕭老家主相認,相認之時看著早已名揚天下的兒子,蕭老家主當即決定退隱,蕭勇接管蕭家,成為新任家主。

更驚人的是接任當日蕭勇便投入瑞王府陣營,發誓效忠瑞王府,蕭家持反對意見者逐出家族,永不召回。

這結果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本來還對瑞王府能否完全擺脫落霞皇室的陰影籠罩持觀望態度的眾人不得不開始重新考量時局。

蕭家投誠次日,花家和封家也拋出了橄欖枝,發出了洋洋灑灑數千字的告天下百姓書,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被劃分到了瑞王府的地盤那麽便一心為瑞王府效力,句句誠懇。

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餘家也在兩日後表達了立場,只不過表達的是中立的意思,聲稱餘家乃江湖中人,身份低下,見識淺陋,只願在江湖之中混口飯吃,其他的事無心幹預,也沒有餘力雲雲,餘家的意思婉卻再明顯不過,大意就是朝代更疊之事我餘家不會摻和進去,哪一方都可以放心,我餘家沒有逐鹿朝堂的野心,只願在江湖之上風生水起。

瑞王府對於三家的投誠欣然接受,秉承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則,直接委以重任。

而表示不合作的餘家瑞王府也並未強求,只把這件事傳的更開,讓天下人做個見證,表示對於餘家中立瑞王府並無意見,只要落霞皇室不趕盡殺絕。

此話一出,原本因為其他三家歸順瑞王府而惱羞成怒想拿公開中立沒有靠山的餘家開刀的洛禦銘反而不好再動作,因此氣的更加病重,據說一口血吐出之後便沒再清醒過。

短短七天,江湖之上風雲變幻,原本微微處於劣勢的瑞王府一舉超過落霞皇室,不僅有精兵強將,百姓歸心,還有武林世家和無數世家大族的支持。

更讓人震驚的是四大屬國之一的東平率先發出詔書,表示瑞王府代代英傑,於東平祖先有過活命之恩,若有需要,東平必傾舉國之力相助。

------題外話------

首先一百八十度鞠躬,給寶貝們說聲對不起,我這邊沒有網,前段時間又一直忙著生活上的事情,所以斷更了這麽久。

今天爬上來更新看到這麽多寶貝還在簡直感動的哭出五彩斑斕的珍珠,一篇公眾寫到現在,全靠大家的支持,謝謝寶貝們。

今天開始恢覆正常更新,完結前無特殊事情應該不會再斷更了。

想大吼一句,俺回來了,麽麽噠【雖然並不是什麽大事,慚愧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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