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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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夕顏跟在顧清方身邊十幾年也未曾看到他這副神色,疑惑、內疚、震驚、憤恨,各種覆雜的情緒寫在臉上,探在瑞淩腕上的手都有些輕微抖動。

想開口詢問,卻被顧清方打斷,“顏兒,為師,錯了啊。”

看夜夕顏面露不解,顧清方幽幽開口,“南國有蠱名噬,若不催動,所中之人一生無感,一旦催動,必先亂其氣血、侵其精神、腐其肌膚、噬其骨肉、滅其魂靈,終致零落成泥、化為塵埃,永世不得超生,期間壓制、疏導之做法只會適得其反,加速蠱毒散發,”當年無意之間看到一本古籍,只當做神話來讀,還笑杜撰此蠱之人好歹毒的心思,卻不曾想,時間真有此物,雖憑此癥狀不敢確定,但卻有了些眉目。

只是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還真是不好說!

因為在他的印象裏,那本古籍上說,此蠱無解。

聽到顧清方的話,夜夕顏臉色一白,蹲著的身子無力坐在地上,明亮的眼睛沒了神采,只餘星星點點的淚光。

瑞淩運氣的手頓在那裏,似乎忘記了原本的動作。

“主子!”瑞林抹著淚走進來,看上去要哭不哭的樣子,“好端端地怎麽會這樣,您告訴屬下啊,”說著揪住顧清方的衣領,“你騙人,我家主子功力高強、驚才絕艷,身體一向比任何人都好,怎麽可能中那個勞什子的蠱毒!你騙人,騙人!”

“瑞林,”瑞淩聲音沒什麽起伏地制止了他,對著夜夕顏和顧清方抱歉一笑,“老鬼,夕顏,今天你們倆也累的夠嗆,先回房休息吧,這蠱毒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吧,我有些累了。”

顧清方重重嘆了口氣,拉著坐在地上沒什麽反應的夜夕顏離開。

夜夕顏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半托半拉地帶走。自己妄自疏導,終究是害了他啊!若他出了事,自己便陪著吧。

兩人走後,瑞林眼圈微紅,看著面前坐著調息的自家主子,再看旁邊猩紅血跡,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先說哪一句。

瑞淩看他呆滯的模樣輕笑一聲,“忘了屬下是怎麽做的了?你就這麽把你主子晾在地上都不扶一把?”

瑞林這才反應過來,急急扶著他往床邊走去,“主子,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說著話眼裏真有淚滴下來。

瑞淩坐在床上,指了指桌旁的凳子,又指指床邊,“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這幅表情算什麽,你坐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一個時辰後,瑞淩神色疲憊至極,沈沈睡去,瑞林紅著眼睛從房間走出。

第二日一大早別院便有了來客。

餘亦寒孤身一人拿著幾個錦盒走了進來。

彼時,瑞淩正和顧清方師徒一同用早膳,看到來人瑞淩難得對著顧清方恭敬一次,“他的病就拜托您了,千萬別說是我的原因,”說完還眨了一下眼睛。

夜夕顏知道他心中想法,看他這般模樣只覺心裏一酸,那個女子啊,真是幸運。

“見過老前輩,這裏是一朵天山雪蓮、一只千年老參和一個百年靈芝,聽聞前輩醫者仁心、懸壺濟世,便拿了此物來,算是為百姓盡一點綿薄之力,”他這話說的漂亮,明明是送禮,卻拍馬屁的同時表現出天下大義。

瑞淩第一次見送禮也能送的這麽大義淩然的,當然,除了自己。於是心裏又悄悄對他豎起一根中指。

不過,這樣的人,病根除去,該能保護的了她吧?這麽一想,心裏便是鈍鈍的痛。

顧清方看清來人,不由瞪了瑞淩一眼,輕聲對他耳語,“你小子!居然敢騙老夫!他師父那個老不死的跟我有仇,我都說過不會給他治病,”聲音雖小,卻掩蓋不住炸毛的氣息。

瑞淩看著開啟記仇模式的顧清方,嘴一撇,“反正我也快死了,你不治我也看不到,也不會有人知道你不守承諾,你神醫的名號也不會打折扣。”

聽著他可憐兮兮的話,顧清方腦袋一疼,又想到自己救人不成反害了他的事情,愧疚心升起,擺了擺手,“行了你小子!老夫是那種不守承諾的人嗎?再說了,這孩子清雅俊秀,經過玉靈心法淘洗,整個人一看便是心思澄澈大仁大義,何必為了置氣讓一個年輕有為的孩子成為犧牲品,我雖不是什麽博愛世人之人,這點度量還是有的,我和那個老不死的恩怨不需要連累一個孩子,當年若是老不死態度惡劣,只怕這孩子病早就好了。”

解釋完的顧清方高冷地給了瑞淩一個後腦勺,笑著示意餘亦寒坐下同他交談。

天葵回來之時看到的便是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昨日她一氣之下離去,後來始終放心不下,半夜又被噩夢嚇醒,夢到瑞淩滿身是血地看著她,向她道歉。

想到夢裏那可怕的場景,再顧不得賭氣,於是今天一大早便來了這裏,未曾想這人好的很!哪裏有夢中那麽淒慘!那麽蒼白!

呵呵一聲,瞧,人家跟美女聊的正開心,還喝了美女遞過來的湯呢!

“小葵,對不起,”瑞淩看到她,立即垂下眸子,認錯態度比昨天誠懇許多。

“呵!哪裏對不起了,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瞎操心,”天葵冷笑一聲,故意忽略他蒼白的臉色,“你看起來好的很吶,確實沒什麽大礙,吃得香睡得好精力充沛臉色紅潤。”

夜夕顏看著瑞淩暗淡的臉色,只覺得心裏一窒,下一刻便聽到了自己冷漠的聲音,“臉色這麽蒼白,這個藥膳喝了,調理氣血,你這幾日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樣下去病沒好就先餓死了,你餓死沒什麽,不能壞了我師父的名聲。”說著把藥膳給他遞過去,順便夾了一筷子菜。

“噗嗤,”顧清方剛喝進去的湯一口噴了出來,這個徒兒啊!總能一本正經讓人噴血。

餘亦寒看著女子杏眸圓瞪,一切情緒只為那人,亦是神色一黯,笑容一寸寸收斂。

女子之間的感覺總是更為敏銳,天葵深深看了夜夕顏一眼。

瑞淩好像並未察覺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只垂眸深思,今天天葵去而覆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向來理智,兩人一路走來頗為不易,她必定不想因為這亂七八糟的誤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可今日若是認真道歉,天葵日後肯定時常來看他,或者幹脆住在這裏照顧他。

憑著自己如今這副身子,如果她一直在此,真能瞞的住她嗎?

可她是何等驕傲之人,今日若不能留下她,只怕以後再無機會。

罷了,已給師父去了信,興許有絕處逢生之法,遵從本心罷!

這楞神的一瞬,天葵已經擡步朝桌子走來。

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嘴角蕩出一抹笑意,往旁邊坐了坐,空出一個座位,等著她入席。

天葵一改方才怒意,亦對著他一笑,卻往餘亦寒身邊走去。

瑞淩臉色瞬間就黑了。

餘亦寒先是心裏一喜,待看到天葵的視線所及處,剛溢出的笑意被一點點壓下。

於是飯桌上便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夜夕顏依舊若無其事地給瑞淩夾菜,天葵給所有人夾菜,除了瑞淩。

這邊上演沒有硝煙的戰爭,另一邊,平城,卻展開了一場硝煙四起血光沖天的洗牌。

首先,太子洛晨晟某一日突然從東宮跌跌撞撞逃出,稱二皇子和三皇子聯手暗殺於他,指控聲聲泣血,隨後洛晨晟連同其外家柳家以保皇子清君側之名調兵十萬攻入皇宮,意欲除去謀殺嫡兄的兩個皇子。

攻入皇宮的過程尤其順利,然而十萬士兵卻在進入皇宮之後渾身無力,被隨後帶五萬京衛趕來的七皇子洛晨風以謀反之名圍剿,太子和柳家二爺始終不肯放棄,不慎被流劍所傷,當場死亡。

隨後因病臥床將近一月的洛禦銘於宮變第二日突然宣布上朝。

朝堂之上,三道聖旨齊下,落霞地覆天翻。

其一,二皇子、三皇子於皇宮之中刺殺嫡兄,罔顧人倫、背棄立法,其罪當誅,此白綾三尺。

其二,前太子洛晨晟被兄弟暗殺固然令人心寒,然以此為由試圖逼宮篡位卻萬萬不該,柳家身為外家理應勸阻,結果反而慫恿其大逆不道、聯合謀反,柳二和洛晨晟死有餘辜,念柳家當年有從龍之功,滿門抄斬,不再株連,但是旁系永不得入朝為官。

其三,七皇子能力卓絕,帶兵及時趕到,阻止亂臣賊子之狼子野心,救聖駕於水火之中,現今皇室人丁雕零,冊立七皇子為太子。

其四,謀反事件嚴查,參與柳家叛亂的官員一律殺無赦。

一時間整個朝野勢力重新洗牌,不少高官紛紛被抓。至於其中多少冤死鬼便不得而知。

經此事件,京中官員少了近一半,洛禦銘卻似乎沒有提拔新人的打算。

禦書房裏,洛禦銘坐在高高的奏折之間,不停地咳著。

下面洛晨風坐在那裏,神色擔憂卻未曾開口。

洛禦銘拿起身前的水喝了一口,帶著點苦澀問道,“風兒,你恨父皇嗎?”

“兒臣為何要恨父皇呢?”洛晨風皺眉,眸中滿是不解。

“罷了,”洛晨風壓下一聲咳嗽,“你好好聽父皇的,父皇定給你一個完整的江山,誰也別想搶,瑞淩那小子也別想。”

一向飄逸如仙,似乎從來就古井無波的人突然諷刺一笑,“那也看能不能搶的過來,據我對瑞淩的了解,他吃到嘴裏的東西,怕是不會吐出來。”

“哈哈哈,”洛禦銘聽到這話得意一笑,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以為他能逃得過朕的手掌心,可惜了,從他出生那一刻命運就被註定,”說到這裏表情已經有些瘋狂,“若他一輩子老老實實便罷了,偏偏背著朕做些自作聰明的小事,呵,任他武功再高也逃不過那……”

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得意,說的多了一些,捂唇輕咳一聲,“總之,風兒,父皇定要把完整的江山給你,你先下去吧。”

洛晨風帶著點疑惑和欣喜地挑眉問道,“父皇果真英明,只不過,逃不過什麽?能告訴兒臣嗎?”

顯然,這個一向淡漠的兒子的崇拜之情對他十分受用,而且這反應才最合理,若他真存著什麽心思或者關心瑞淩只怕不會直接來問,一旦確定自己兒子不再念舊情,洛禦銘神秘一笑,“嗬嗬嗬……風兒,到時你便知道了,父皇不會騙你的,放心吧。”

洛晨風見狀也不再多問,躬身告退。

他轉身那一刻帶笑的眸突然瞇起,藏在袖中的拳頭緊緊握住。

------題外話------

下面開啟甜虐模式,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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