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裊裊, 雲蒸霧繞，微燙的水溫讓皮膚變得放松, 毛孔都舒張開來。

羅城仰頭靠在溫泉池沿, 自在地舒展著雙臂, 臉上蓋著一塊柔軟的毛巾, 閉目養神。

整個溫泉湯池的大小也就不過八、九平方米，司塵硬是倔強地縮在離羅城最遠的角落裏，表情像個不爽貓。

視線要是有實質，估計他身上現在已經被戳出百八十個洞, 噗噗漏水了。

羅城慢吞吞地講：“你是元徹的兒子，元徹殺了紅龍的舊主, 你覺得紅龍會真心同你合作嗎？”

司塵雙眼倏地一亮，像只謹慎的豹貓一樣, 不動聲色地朝他一點一點靠近。

羅城感覺到水波的蕩漾, 嘴角勾起些微弧度，“嗯？問你話呢。”

司塵湊到他旁邊，抱著膝蓋蜷好, 認真想了想, 老實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

“回答正確。”羅城摘下毛巾，睜開眼睛，偏過頭看他, 繼續引導，“那你覺得，他會希望你登上王座嗎？”

司塵迅速果斷搖頭, 自信滿滿地講：“不會。比起我，他肯定更希望元琮當皇帝。”

羅城瞇眼笑：“錯了。”

司塵困惑地歪了歪頭，問：“哪裏錯了？”

羅城：“元琮當皇帝，名不正言不順。元徹有一兒一女，元琮的皇位繼承順序排在五名開外，若是他登上皇位，國民會滿意嗎？輿論能放過他們嗎？”

“你的意思是，紅龍希望我當皇帝？”司塵猶豫地說著，一臉不信，“可是——為什麽啊？你還不如說他想自己當皇帝比較可信。”

羅城有點想捏他的臉，喉嚨裏癢癢的像是有小蟲子在爬。

他咳嗽一聲控制住這不合時宜的沖動，掩飾性地撓了撓眉骨。

司塵催促道：“你快點說啊。”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語氣近乎於撒嬌。

羅城稍稍曲起膝蓋擋了擋，定了定神說：“第一，你是皇太子，由你繼位名正且言順；第二，就像你說的，元琛又貪又蠢，是個很好控制的傀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紅龍發現我和你已經結合標記了，在他眼裏，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人，這就代表了大半個第三星系站在了你這邊。即使元徹不願意傳位給你，有第三星系的兵力加上‘荊棘’的力量，你想逼宮造反，也不是難事。你猜他想做什麽？”

“……什麽？”

羅城垂眸，諷刺地笑了笑：“他想做的是效仿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司塵一時不說話，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問：“那麽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人嗎？”

羅城挑了挑眉，詫異道：“我以為這顯然易見——當然不是了。”

司塵緩慢地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上盛著水霧，營造出了一種近乎脆弱的美感。他輕聲地，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問：“你和他們一樣，都更喜歡元靖，不喜歡我，是不是？”

羅城早就看透他裝無辜裝可憐背後揮舞著三叉戟的小惡魔了，無動於衷地說：“不是。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效忠的只有大夏帝國的皇帝——誰是皇帝，我就站在誰那邊。”

司塵眼睛一眨就眨掉了那鏡花水月般的柔弱，手撐在膝蓋上，支著下巴嘆了一口氣，“我突然發現，陸雲城好像也沒那麽蠢了。”

要是他不提，羅城都快忘了這個名字了。

前外交大臣現在還陷在沒完沒了的監查和輿論漩渦中，焦頭爛額脫不了身，連皇後都被他連累得形象受損，堪稱帝國最敗家二世祖的代表人物。

羅城裝作無事發生，鎮定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當初元琛第一次試圖勾引你，陸雲城就勸他別那麽做，”司塵突然傾身靠近，手伸到水下，不輕不重地握住，食指輕輕搔了搔，眼尾一彎地笑了起來，“——你猜，為什麽？”

羅城腦子裏“轟”地一聲，抽著氣揚起脖子，喉結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差點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哽在喉嚨深處，“……為……什麽？”

司塵貼得更近，嘴唇貼在羅城筆直的鎖骨上，輕輕吮吸了一下，又像小動物似地，用舌頭舔一舔，用牙齒咬一咬。

“因為他說……”他整個人貼了上來，不管不顧地鉆進羅城的懷裏，手上的動作突然由又輕又慢變得又重又快，“你是石頭，捂不熱的。唔……現在看來，還挺‘熱’的嘛。”

皮膚毫無阻隔地相貼，胸膛裏的兩顆心臟跳得毫無章法，信息素的味道漸漸充盈在水霧之間。

羅城爽得頭皮發麻，用力閉了閉眼，喘息變得深重，金綠色的瞳仁深得發亮，如同達到沸點的火山湖泊。

即使這不過是演給隔壁聽的一場“動作戲”，身體越是沈淪，理智越是冷靜。

可空氣中愈發濃烈糾纏的信息素味道卻騙不了人，搖旗吶喊、歡欣鼓舞地訴說著各自主人的渴望。

他忽地伸手將司塵抱到自己的腿上，捏住下巴兇狠地吻了上去。

羅城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

仿真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曬在他的眼皮上，溫暖而舒適，幾乎讓他忘了自己此此刻正身處危機四伏的敵營。

想到殘酷的現實，羅城就瞬間清醒了，無聲地嘆息著睜開眼。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蹭在他的下巴上，溫熱的呼吸有節奏地撲在他胸口。

司塵把自己蜷成了小小一只縮在他懷裏，用四肢護住柔軟的腹部，像是一小顆圓滾滾的豌豆。

據說睡覺時無意識擺出這種姿勢的人，都極度缺乏安全感。

羅城看了幾秒，心狠手辣地伸手用力搓了搓他的頭發，無情將之喚醒。

司塵迷迷瞪瞪地醒過來，無意識地在他胸口蹭了蹭，頂著鳥窩造型擡起頭，一臉茫然。

“起床了，”羅城坐起身，順手把他一起拎起來，“還記得我們在哪兒不？”

司塵的眼神迅速恢覆清明，爬起來找衣服穿。

房間裏放了新衣服，不過都是日式浴衣，他們昨天的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只好將就湊合。

“當然記得。”司塵一臉苦大仇深地折騰著那件浴衣，終於發現自己大概是沒辦法獨立穿上它了，只好求助，“這個東西怎麽穿啊？”

羅城才剛剛披上自己那件，只好隨便系了個帶子就過去幫他穿衣服。

司塵低著頭乖乖任他擺弄，像個乖巧漂亮的洋娃娃。

突然，這個漂亮娃娃一點都不乖巧地伸手撥弄了一下小羅城。

羅城被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後退一步：“餵！”

早晨本來就容易那啥，這下好了，小羅城已經精神氣十足地違背主人的意志，飛快升旗“say hi”了。

做完了“邪惡”的事的始作俑者反倒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淡定地講：“你明明不喜歡我和元琛，為什麽對這具身體還是會有生理反應？所以說‘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嗎？”

羅城簡直快被這鐵憨憨給氣笑了，惡向膽邊生，身體動作快過腦子，上前一步迅速伸手揉了揉小司塵，完成任務後閃電般縮回手。

“你有沒有反應？”他問。

司塵點頭研究了自己一會兒，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果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啊。”

羅城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傻逼。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羅城拉開和室的門，走廊裏跪坐著一個女人，和昨晚的機械姬作一樣的打扮，區別只不過是她是個人類。

盡管女人長相秀美，打扮得也十分端莊秀麗，但毫無疑問她是一名女alpha，並且是一名通過手術摘除了性腺的alpha。

羅城之前也聽說過，一些殺手為了不讓信息素影響他們執行任務會選擇進行性腺摘除手術，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種行為就和古時候揮刀自宮沒什麽區別，相當滅絕人性，這樣的人在正常人眼中就是個“無性人”，在社會上是要被歧視的。

尤其是主動摘除性腺的alpha，在大眾觀念裏就和“怪物”、“精神病”劃上了等號，幾乎會受到所有人的排斥。

女人輕聲細語地問：“客人有什麽吩咐嗎？”

紅龍竟然讓頂尖殺手來給他倆當侍女。

羅城心中冷笑，面上不顯，保持一貫的冷淡表情，言簡意賅地講：“早飯。”

女人柔聲應是，膝行著後退離開。過了不一會兒，她身後跟著兩個人，把一桌桌豐盛的早點端了進來。

女人講：“不知道二位客人喜歡什麽口味，每樣都準備了一些，請客人慢慢享用。”

接著，三個人無聲且快速地退出去，還妥帖地幫他們帶上門。

簡直是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的服務水平。

司塵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琳瑯滿目的食物，笑了，“大部分都是甜食，還說不知道我的口味……紅龍這個人，真是虛偽。”

羅城用筷子夾起一塊刺身，它的原料是第三星系一顆偏遠的小行星上十分稀少珍貴的深海魚，由於產量少且極難捕撈，價格已經被炒到了一克上萬星際幣的天價，比寶石還昂貴。這種東西他也只在宮宴上見過，連他自己在第三星系都從來沒吃到過。

紅龍就像一只開屏的公孔雀，驕傲且不動聲色地在每個細節向他們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實力。

珍饈當前，不吃的是傻瓜。

羅城從善如流地吃下肚，不由得感嘆：“這家夥的日子過得比皇帝還奢侈啊。”

司塵冷笑一聲，眸色發沈。

吃完早飯，女人過來說主人有請。

他們跟著她一路走過庭院，穿過一扇門，終於回到了現代社會。

這是一個科技感十足的現代風格大廳，陳列著各種標本和收藏品，從早已滅絕的古地球生物到著名星際歌星阿什麗麥卡洛伊女士的親筆簽名巨幅海報，應有盡有。

穿過大廳，他們竟然走進了一片櫻花林，林中有涼亭一角，掩映在粉雪霧霭般的花樹當中。

羅城和司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在對方眼中發現了不耐煩。

這家夥就算炫耀也得有個度啊，用得著這麽暴發戶麽！

女人引他們走進涼亭，亭子裏竟然不止紅龍一個人在，另一人赫然是——

司塵皺起眉毛，叫他：“元琮？”

青年微笑著躬身行了一禮，“皇兄。”

他神色自然，仿佛兩人之間曾經的齟齬都煙消雲散了。

羅城用眼神問：“怎麽回事？”

司塵悄聲回答：“他和我打了賭，機甲大賽的輸家不能進軍部。他輸給我之後就退學了，誰知道竟然跑這兒來了。”

元琮笑容不變，對羅城也行了個半禮，“衛將軍，琮久仰將軍大名，可惜之前沒有和將軍暢談的機會，今日實在是琮的幸運日。”

天可憐見，羅城曾經還覺得元琮是個可塑之才，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怎麽轉眼就成這樣了！

他向來愛才，看到這孩子竟然淪落到和恐/怖分子為伍，心情堪比看到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可憐老農，簡直可惜到心痛。

司塵對他露出溫和親切的微笑。

羅城趕緊收起眼神，高冷地撤開半步，“世子殿下過譽，臣愧不敢當。”

紅龍這才笑容滿面地出來說：“世子殿下這幾天一直在外出任務，聽說太子殿下和衛將軍來了，立刻就趕回來見二位。機會難得，大家好好聊聊，好好聊聊，哈哈哈哈哈……”

聽到“任務”兩個字，羅城心中驀地一跳。

現在帝國正舉全國之力和第四星系開戰，“荊棘”組織還能有什麽任務？

不過是他們倆碰巧遇到的那件事。

紅龍竟然讓元琮去屠殺平民。

連司·假笑男孩·塵的笑容都淡了。

四個人圍著涼亭中間用玉石打造的古董圓桌坐下，開始了無聊而漫長的“座談”。

羅城只能在低頭喝茶的間隙用眼神和司塵交流。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訊息：

紅龍想軟禁他們，這裏留不得，必須馬上離開。

這個盟友，太危險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那名女alpha殺手踩著小碎步過來，俯身在紅龍的耳邊輕聲說了什麽。

紅龍眉梢輕輕一跳，喜色毫不掩飾地彌漫在整張臉上。

他揮揮手示意女人離開，眼神在面前三人身上依次走過，笑得意味深長。

“諸位，一個了不得的大消息啊，”紅龍舉杯向他們示意，紅光滿面地笑道，“第四星系聯盟敗了，奧利瓦·沃古斯托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嘿嘿，請大家都給我猥瑣地嘿嘿嘿起來！

下一章求婚，你們猜誰向誰求婚！

還有一千多字吼，補到中午12點的更新裏！

題外話：

我覺得摘除性腺是個人自由，文中寫這種行為“滅絕人性”不代表我的觀點。

Were all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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