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列王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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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又十分鐘後, 白烏鴉號星艦在夏星皇城白玉京的皇家空港著陸。

皇帝下了禁令, 一切媒體,包括皇家電視臺的隨行記者都不得對皇太子等人進行采訪, 因此眾人走出白烏鴉號時,外頭空曠安靜且秩序井然,和熱鬧得像菜市場的紅皇後星截然相反。

皇後、元靖公主, 以及另外三名被俘學生的親屬都在皇家空港的VIP休息室等待,來迎接他們的是大內總管安內侍。

這種親人團聚的場合,羅城就沒必要去湊熱鬧了, 在非正式場合, 他作為重臣也不該與皇室親眷見面。

將司塵等四人交接給安內侍後, 羅城回到星艦上待命,大約十分鐘後, 安內侍帶來皇帝的口諭, 宣他進宮。

皇帝元徹在禦書房對他進行了私人接見。

元徹對衛崢的感情是十分覆雜的, 既防備,又不得不倚重。好在衛崢一直表現得忠心耿耿,因此元徹到目前還沒有對他過多掣肘, 表面上也十分信任。

衛崢每年會回夏星述職兩次, 羅城這次進宮, 距離上次進京述職過了還不到三個月。君臣二人簡單聊了聊第三星系的情況, 這次去第四星系的見聞,接著,元徹就問到了皇太子的被俘事件。

大夏帝國的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 終於露出一絲疲態,“雖然這次的事情,確實是弗洛德那膽大包天的老家夥指揮不當——呵,讓皇家衛隊上前線撈油水這種小把戲,朕從前看在各大世家的臉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幫人就越來越明目張膽啦?這種風氣決不能再蔓延開去,必須整肅!”

羅城恭謹回答:“陛下說的是。”

元徹緩了緩怒意,繼續講:“不過,他為什麽會脫離陣線,私自跑去那個廢棄空間站,衛崢啊,你查出來沒有?”

這種小報告是不好亂打的,羅城答:“臣有負聖望,未曾查出原因。”

元徹目光猶疑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這副模樣,和司塵真是像,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們是親生父子倆。

元徹對司塵的態度那麽糟糕,羅城也曾猜測過,是不是皇太子根本不是皇帝的親生子。但這個可能性已經被2019否決了,系統表示,這個世界的司塵的確是元徹和皇後的長子沒錯。

其實這對皇家父子的關系原本並沒有這麽差,司塵從小天資聰穎,作為皇位繼承人,他在各個方面都做得十分出色。

直到四年前,元甄親王攻打第四星系潰敗被俘,作為交換,帝國不得不釋放了作為人質的沃古斯托一家,亞述·沃古斯托也離開了夏星。

太子仿佛就是自那時起性情大變的。

當年二十歲的太子才剛剛進入帝國中央軍事學院學習,亞述離開後,他的成績一落千丈,經常性地翹課、缺考,夜不歸宿,被小報抓拍到了無數次抽煙喝酒泡吧的照片,一次比一次放浪形骸,甚至有一回,他在酒後駕駛機甲,撞掉了伽藍塔上真龍雕像的半個腦袋。

伽藍塔矗立在皇城中央,是白玉京的標志性建築,也是皇室祭祀天地祖先的地方。

當年的事情發生後,皇帝元徹震怒,差點直接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之後在皇後和群臣的勸阻下放棄了這個想法,卻還是冷藏了他一年多,沒有出現在任何皇家活動的公共場合,一應事宜都由元靖公主暫代。

也是在那一年,元靖公主在民間的聲望陡然漲高,直至如今,帝國內出現了不少希望廢除皇太子,冊立皇太女的聲音。

一年的禁期解除後,再次出現在人前的皇太子安分了不少,可性格卻越來越乖僻陰郁,喜怒無常,也因此越來越不討皇帝喜歡。

可要說元徹因此就對他那麽不待見,以至於厭惡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太說得過去。在這次的被俘事件前,司塵縱然小錯不斷,但大錯並沒有犯過——皇帝自己年輕時還差點燒了半個文淵閣呢,誰還沒有過青春叛逆期啊。

更何況,要說司塵為了亞述要生要死,性情大變,怎麽看都不靠譜,他對亞述的態度比對羅城還差。

別說什麽因愛生恨,今天在露臺上,羅城聽司塵對亞述說話的語氣,全然的高高在上、冰冷而傲慢,哪裏聽得出曾經有過半分感情的樣子。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內情,說實話,羅城還真挺想知道的。

元徹見問不出什麽,對這個兒子也不想多談了,他轉了話題,松開眉頭,神態變得和藹親切,“衛崢啊,朕這次召你進宮,也是有一事想托付於你。”

元徹平時很少用到“朕”作為自稱,一般場合都是說“我”,一旦他在非正式場合用到這個代表帝王尊崇的自稱了,那必然是有什麽非常緊要的事。

羅城當即站起來,低頭行禮:“微臣但聽差遣。”

元徹笑呵呵地擺了擺手,“你不必緊張嘛,”他將安內侍叫了進來,問,“嘉寧到了嗎?”

羅城心中微微一動。

嘉寧正是元靖公主的封號。

安內侍道:“公主殿下已經到了,正在外頭候著呢。”

元徹滿意地點了點頭:“快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名年輕的女性alpha健步走進禦書房,對皇帝行了一禮,朗聲道:“兒臣參見父皇。”

元靖公主今年二十二歲,身高足有一米八,身姿挺拔修長,卻不像男性一般五大三粗,而是多了一份屬於女人的柔美與韌性。

和長相更像母親的太子不同,公主殿下長得幾乎就是皇帝陛下的女性翻版,五官英氣勃勃,但圓圓的眼睛卻生得清亮柔和,天然帶笑,讓人望之就心生好感。

公主剪著清爽的齊耳短發,穿一身熨得筆挺的中央軍事學院校服——她和司塵是校友,比自己哥哥低了兩屆。

待元徹親自將她扶起,羅城立刻低頭對她行禮:“公主殿下日安。”

元靖轉頭看他,笑容自然又真摯,親近地說:“衛將軍,好久不見啦,最近還好嗎?”

大夏帝國尚武,這點從帝國最好的綜合性大學永遠要被中央軍事學院壓一頭就看得出來。

與絕大多數alpha一樣,元靖公主也是個狂熱軍事粉,以進入帝國軍部為職業目標,並且十分崇拜被譽為“帝國戰神”,代表了軍部門面的衛崢上將。

羅城:“托公主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元靖俏皮地笑笑,問:“將軍這次來首都,會多留幾天嗎?”

還不待羅城答話,元徹就笑呵呵地講:“當然了,衛崢啊,不如你這次,就在首都留一段時間?”

羅城怔了怔:“……陛下這是何意?”

“經過這次的事,想必奧利瓦那個老混蛋能少蹦跶一段時間,”提到這件事,元徹臉上的笑容淡了,頓了頓,又面色如常道,“第三星系駐軍的小夥子們,也可以讓他們放松幾天嘛,衛崢啊,你在白玉京留一個月,給嘉寧當幾天老師。這孩子整天念叨著你呢,你看怎麽樣?”

此話一出,書房裏另兩人一個驚喜,一個驚詫。

元徹這話是什麽意思?

以往就連皇太子,衛崢都得避嫌不和他有私下接觸,現在竟然讓一個星系駐軍總司令給公主上課,這是想直接向天下宣告,“皇太子朕已經放棄了,公主才是皇室的繼承人”?

羅城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雖然這事態發展也在他的期待之內,但他要是就這麽答應下來了,豈不是啪啪打自己打臉麽!

就在半天都不到之前,他還斬釘截鐵地跟司塵講,他這輩子唯一效忠的只有帝國皇帝呢!

好在元靖公主也不是個傻的,她也明白這安排的不妥,於是她親親密密地挽住皇帝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父皇,您難道要衛將軍給兒臣開小竈?這可不好。”

元徹已有些不快,但還是笑問:“有什麽不好?”

“教育大臣天天宣傳要讓帝國子民享受更平等的教育和更公平的教育資源,您轉頭就讓衛將軍給兒臣上私課,這對那麽多憧憬將軍的學子們怎麽公平呢!”

說著,元靖靈機一動,興致勃勃地提議道:“父皇,不如請衛將軍去中央軍事學院上課吧,這樣兒臣和同學們就都能享受到聆聽將軍教誨的機會了,豈不兩全其美?”

元徹哈哈大笑,甚為滿意。

於是,羅城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帝國中央軍事學院的客座教授,為期一個月。

隨後元靖還親自將他送出了宮,態度恭謙有禮,是真的把他當做老師來對待,至於不該提的事,她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問。

羅城不得不承認,比起乖張莫測的司塵,元靖公主才是更好的繼位人選。

這麽一想,他好像也能更順理成章、沒有心理負擔地順水推舟,把司塵從太子位置上薅下來了呢。

要在首都留一個月,羅城自然有一堆事情要安排。

他先是回到白烏鴉號,安排好他不在的這一個月裏第三星系駐軍的各項事宜,把跟他出來的軍官遣了一大半回去,只留下副官蕭伯納和幾個親衛。

衛崢在首都星有房子,只是一年也難得回來幾次,平時只有機器人定期維護,現在根本沒辦法住人。

靠譜的蕭伯納立刻行動起來,聯系專業的清理公司去幫他打掃屋子。

衛崢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沒有任何親戚。他出生底層,來自第三星系一顆偏僻星球的小城市的孤兒院,能一路在權貴勢力網錯綜覆雜的帝國軍部打拼到如今的地位,他本身的成長經歷已是傳奇。

這倒方便了羅城,省了他認爹認媽當孫子的社交麻煩。

等事情全都安排完,時間已經不早了,宮裏遞出來消息,要他前去赴宮宴,於是羅城連口氣都沒得歇,又得趕回皇宮。

皇帝、皇後和元靖公主都出席了宮宴,處在帝國權勢中心的人物們也都在,就連元甄親王都出席了,唯獨不見司塵的身影。

帝都的風向,如今已經非常明顯了。

經過一晚上的推杯換盞,成年人無聊且繁瑣的社交之後,羅城終於得以回到他在首都的房子休息。

這是一套皇帝賜給他的三層別墅,位置離皇宮很近,步行也不過十幾分鐘的距離。別墅帶了一個格調精致的小花園,裏面的植物被機器人照顧得很好,玫瑰花叢在夜色中散發著馥郁的芬芳。

中午喝了那麽多酒,晚上又被灌了不少,即使是羅城都有些頭禿。蕭伯納把他扶到沙發上,倒了一杯溫蜂蜜水過來。

羅城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正端起蜂蜜水想喝一口,腦海裏冷不丁地響起2019毫無起伏的聲音:【滴——羅司長,“貪”魂碎片正從房子後花園的圍墻上翻進來——他進來了。】

【司塵?】羅城匪夷所思,【他到這兒來幹什麽,找我?】

【好像不是——】2019停頓了一下,說,【哦,他發現屋子裏有人,正準備翻墻出去呢。】

這他娘的又是搞什麽名堂?

羅城心累地揉了把臉,把水杯放回茶幾上,在蕭伯納不解的目光中站起來,揮了揮手示意不用他扶,拉開客廳通往花園的玻璃推拉門,走出去。

一擡頭,就看見一個騎在圍墻上的小青年,一臉愕然地望著自己。

星河迢迢,月色沁涼,空氣中彌漫著馥郁花香,螢火蟲在花叢中飛舞閃爍。

坐在墻頭,被花簇和月光包裹的俊美青年,只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柔軟的頭發搭在額前,露出一張清透美好的臉龐,如花一般精致。

月夜下的阿多尼斯。

羅城的心突然“怦怦”快速跳動了幾下,感到一陣口幹舌燥。

只見花之美少年在看清了他是誰之後,好看的臉上頓時流露一陣嫌棄:“這是你家啊。”

這家夥只要一開口說話,就能讓他完全清醒了呢。

羅城走到圍墻下,叉腰仰視他,無奈地問:“太子殿下,您怎麽在這兒?”

司塵無所謂地說:“本宮只是隨便逛逛。以前看這房子沒人住,本宮還以為是空置的。既然主人回來了,本宮就不打擾了,告辭。”

“等等,”羅城喊住他,看了眼時間說,“中央軍事學院已經過了宵禁時間了吧,您現在走,要去哪兒?”

司塵面色不善:“衛將軍這是想打探本宮的行蹤?”

羅城發現這小子基本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並且極其擅長無差別攻擊,對別人的一切舉動都習慣性地往壞處想,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對他抱有極大的惡意。

他忍不住想: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一個驚才絕艷的皇太子變成了這副模樣,又有什麽事,是連2019都監測不到的呢?

羅城態度分外誠懇地說:“殿下誤會了,臣只是擔心您的安全。若殿下不介意,可以在臣的家裏休息一晚再走。”

司塵陰晴不定地瞧了他一會兒,幾分鐘後,一臉“只是你求我我才勉強同意”的表情,仿佛紆尊降貴地朝他伸出手。

羅城磨了磨牙,握住那只骨骼纖細、柔軟微涼的手,將他扶了下來。

蕭伯納已經在客廳裏準備好了茶點和果盤然後自動匿了,司塵挑剔地打量四周一番,走進去坐下。

“看樣子將軍要在帝都住一段日子,”他問,“有什麽事嗎?”

司塵也是中央軍事學院的學生,羅城即將去學院任教一個月的消息遲早也會被他知道,沒有隱瞞的必要。

羅城於是如實以告。

司塵聽完怔了半天,半晌冷笑道:“讓我來猜猜,是不是父皇想讓你當元靖的私人老師,元靖扯了一堆‘教育公平’之類的玩意兒,就把你忽悠去學校上課了?”

他倒是很懂他親爹和親妹的套路。

羅城嘆服:“殿下果然聰慧過人。”

司塵淺色的眼中滑過一抹深深的諷刺,但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頓時大皺眉頭,嫌棄地把骨瓷茶杯放回桌上,毫不客氣地數落起來:“這泡的是什麽茶,你家的人工智能怕不是人工智障吧?就這種水平的玩意兒,留著也是浪費資源,趁早分解了還能對帝國GDP做貢獻。”

也不知道可憐的“人工智障”蕭伯納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在聽。

羅城忍笑回答:“殿下說的是。”

他的態度讓司塵很滿意,點點頭矜驕地“嗯”了一聲,站起來問:“那麽,今晚我睡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收到offer啦!有書念了超開心der!!抽前六個評論的小可愛給你們發紅包,愛大家!!!

還有這篇文開防盜啦,考慮到這是一篇快穿文,肯定有小天使會想跳過不感興趣的世界,所以我的防盜比例開得不高(為了保護作者權益這裏不方便說具體數字,理解一下啦),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鹿咕咕日六日到頭禿也不容易啊!

這章雖然沒日到六,但是字數也不少是不是~

我要努力寫文攢出去以後的生活費惹,日更不能停,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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