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因情在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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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煜站在一顆潮濕的石頭上,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一瀉千裏的瀑布掛在懸崖之上,水花不停的拍打著周圍的石頭,水中一條黑色身體有大樹粗的蛇伸長脖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岸邊的人。

火璃持劍同時也打量著這條大黑蛇,心裏小小的震驚了一把,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蛇,大黑色吐著長長的紅信子,一雙墨綠的眼睛森然的盯著她,突然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長的獠牙,黑色的尾巴拍打著水花,火璃似乎看到了這條大蛇在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小女娃,小小年紀一身神息毫不收斂,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成為我腹中之食?”大黑蛇看著她吐著信子。

火璃一笑,“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要你這個棲身之地。”

大黑色墨綠的眼睛放著狠戾的光芒,“哼,區區一個人間小丫頭也敢說如此狂妄的話,當真是出生牛犢不怕虎,莫要以為你仗著一身神息就可以肆意妄為,你可還沒成仙!”

只見火璃聽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還沒成仙,所以我要你的地盤修煉呀,你有千年修為不錯,可是你卻還不能化形,看來你的資質不怎麽好啊。”

大黑蛇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說他資質不好,他當初就是因為資質太差才被族人拋棄,用盡一切方法修煉了千年卻還是不能化形,這是他的痛腳,如今卻被一個人間小女娃一口道破,心裏已是狂怒不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就張著血盆大口朝火璃咬去,火璃一個閃躲有些不及,衣袍被大蛇的牙齒勾破。

大蛇一個撲空,一張嘴倒是將火璃方才待過的地方啃出一排大坑,直接就吞進了肚子裏,“待我吃了你增添我幾千年修為!”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爆瞪著火璃,火璃近距離看大蛇,心裏覺得有點可怕,燈籠那麽大的眼珠子瞪得她渾身出冷汗,又看著地上那一排大坑,心中嘆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要被鏟的骨頭都不剩。

火璃後跳一步雙手持劍和大蛇保持一定距離,眼神開始認真起來,的確,這條龐大的千年巨蛇她要對付起來不會那麽容易,她沒有忘記三年前那只桃花妖對於她和師傅二人那絕對讓他們無力反抗的壓倒性力量。雖然她現在成長了許多,但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大蛇的身子慢慢浮現在火璃眼前,那一潭水已經被攪動得轟隆作響,呈現一個漩渦的狀態,粗壯身體上黑到發亮的鱗片讓火璃渾身起雞皮疙瘩。

大蛇一個擺尾甩起水花濺飛無數,巨大的腦袋從地上擡起來,腦袋變癟,身子變直,陰森森的看著火璃吐著信子。

張了張嘴,像在閑暇時間打哈欠一般,火璃一直盯著他,註意他的一舉一動,卻沒有註意大蛇已經擱在岸邊的尾巴,很快大蛇一個掃尾快速向火璃而來,火璃只覺耳邊風乍起,偏頭一看巨大的尾巴就朝著她而來,馬上仗劍騰飛而起,僥幸逃過一擊,落地以後火璃一手撐地,凝眸看著大蛇,居然和她玩聲東擊西,看來她不能坐以待斃,還記得言煜跟她說過,躲避是交戰第一大忌。她要掌握主權,就要先發制人。

火璃腳一蹬,持劍飛速向大蛇而去,大蛇已經捕捉到火璃的身影,用尾巴迎上去抵擋,火璃這一劍砍在大蛇尾巴上,如同砍在堅硬的石頭上,震的她虎口一陣發麻,差點將劍脫手。

很快她借樹彈回到地上,雙手都有些顫抖,大蛇見此馬上就去咬火璃,火璃雙手持劍將劍橫著朝大蛇狂奔,同時默默念訣,劍上很快被白光包圍,大蛇見此覺得有些不妙,但是俯沖過猛卻沒有辦法停下來,火璃迎著大蛇張開的嘴,身形快速的一閃而過,風中還能聞到大蛇嘴中的腥臭。

火璃停下來微微喘氣,一瞬間的安靜,只聽得到有什麽液體飆落在地上腐蝕的聲音,很快大蛇發出一聲淒慘的嘶叫,還在水中的巨大身體不停的開始扭動,像抽筋一般,攪得潭水四處飛濺。

火璃垂下劍回頭一看,大蛇整個都在地上翻滾,嘴邊的血飆了起碼有一尺遠,地上染上黑血的地方已經被腐蝕。

大蛇翻滾了好一陣,火璃也借此好好喘息調整一番,她到現在手還是顫抖的,又酸又痛。

這大蛇的毒性還挺厲害。

很快大蛇又騰起,嘴邊一塊地方有一道很長的口子,血肉翻飛,深見白骨。

墨綠色的眼睛越發墨得發黑,張著大口的樣子實在是駭人。

大蛇頭很快就沖火璃沖來,尾巴也向火璃而來,火璃剛剛避開大蛇的沖擊卻被尾巴箍個正著,火璃暗叫不好,欲想掙脫,誰知她快,大蛇更快,死死箍住她,又欲要用身體將她絞碎。

火璃越掙紮越是感覺到大蛇身上的鱗片硌著她的身體,像落入堅硬的石頭堆中一樣。

大蛇的腦袋湊到她跟前,燈籠大的眼睛盯著她,張著嘴吐著信子,嘴裏的腥臭味熏的火璃欲吐,大蛇嘴邊深可見骨,血肉翻飛的傷口散發出濃濃的血腥,火璃難受的要命,屏氣閉著眼睛凝心。

大蛇以為她已經放棄了,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正準備一口將她吞下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灼熱,又發現火璃身上籠罩著一層白光,一種不詳的預感才剛剛爬上他的心頭,下一秒他的身子就被炸成了碎片,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堅硬的身體被炸成碎片,火璃懸空飄在潭水之上,緩緩睜開眼睛,身上還有大蛇炸開時候濺到她身上的血,大蛇轟然倒在潭水之中,濺起無數水花,帶著血腥的水撒在火璃身上,火璃緩緩降落,跑到一邊扶著樹吐了好一陣,實在是太惡心了。

吐得她有些脫力,虛弱的喊著:“言煜,言煜,快把我身上弄幹凈,我要被熏死了!”

言煜搖頭,從石頭上下來,袖手一揮,潭水中的大蛇殘體瞬間不見,潭水也變回原來的顏色,又到火璃身邊大手在她頭頂一摸,火璃整個人變得幹凈,身上還有淡淡的皂莢香味。

神清氣爽的火璃舒展了一下身子,對著言煜笑得燦爛,“言煜你看,我這一次可以用神息來打敗大妖啦!”

言煜笑,摸摸她的頭,“越來越有進步了,如此,接下來便是修心了。”

火璃揚著臉問言煜,“要怎麽修心啊?”

言煜走到瀑布邊上,指了一塊大石頭,將那塊大石頭削成蒲團的樣子,又將那塊大石頭移到瀑布底正中央,“今後你就坐在那塊石頭上,自行領悟。”

火璃看著瀑布下面的那塊大石頭,眼裏滿是認真,片刻後,轉頭看言煜,“你會陪我嗎?”

言煜看她,她的眼睛裏滿是想要尋求一個答案的期盼,看的他心軟,言煜握住她的手,“當然會。”

話音一落火璃便笑了,笑得兩只眼睛彎成月牙,只要有言煜陪她,要她怎麽樣修煉用什麽辦法修煉,她都不在乎。

後來,火璃每一日都在瀑布底下的石頭蒲團上坐著閉眼潛心修行,感受所聽到的一切,追尋瀑布的規律和水融為一體,又將心和萬物融為一提。

兩年的時間轉眼即逝。

火璃今日從瀑布底下不染一塵一珠的走出來,嘴角帶著笑,她終於可以控制住一身神息,岸邊言煜袖手對著她笑。

火璃見到他的一瞬間,這幾年所有種種都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還記得兩年前她剛剛入瀑布底部之時,整個人被強打的水壓沖刷的直不起身子,睜不開眼了,更不提靜下心來,夜裏更是冷的要命,竟然在瀑布底下睡著跌落水裏,被言煜撈起來,她假裝睡著,言煜只是微微嘆氣,將手掌貼在她的被上,從他手掌之中傳來的溫暖游走她全身,最後匯聚在她的心裏,那樣溫暖而熾熱為她披薄被緊緊握住她的手的言煜,是那樣讓她動心。

也記得言煜不忍看她撐不過去的時候提點她在她耳邊輕語的口訣。

還有那冬雪寒涼的寒冬,在銀裝素裹的山林寒夜裏,擁她入懷怕她著涼的言煜。

這五年,是她過的最辛苦也最幸福的五年,同時也是她收獲滿滿即將回道觀離開言煜的第五年。

她就在岸邊看著離她不過幾尺距離的言煜,一雙眼睛微紅,她到了現在才知道,她見他第一眼的熟悉,是因為心悸動的歡喜,她以一個弱小凡人的身份,愛上了一個生命接近永恒的上仙。

而如今這所有一切有關於他的事情,她都要深藏在心裏一個人背負這份感情。

他是高高在上的上仙,在近乎無限的生命之中,這短短五年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過眼雲煙,而她,興許也只是他記憶之中的一個轉眼就忘的凡人。

火璃想到此心隱隱作痛,再也不能控制住情緒,兩行眼淚流下來,淚水模糊了雙眼,她趕緊擦去眼淚,她還想要多看看這個人,這個白衣勝雪,一腔溫柔只對她的人,這個會心疼她默默為她驅寒陪她一起吃素的人,這個一直牽著她的手指導她修煉仙法的人,她突然想像那一年離開師傅那樣撲在他懷裏放聲哭泣,可是如今她卻不能,她害怕沈淪在那個溫暖的懷中遲遲不願意放開。

火璃擦過眼淚,擠出一個笑,朝言煜走去,“我要回去了。”

言煜沈眸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看她強顏歡笑,看她臉上的淚痕,看她眼睛中的不舍得。

“五年之期已經到了,你…”火璃低頭,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再一次眼淚決堤,“要回天上了嗎?”

言煜看著她的模樣萬分心疼,他要怎麽回答她,她才能不難過呢?他不能說讓她有希望的話,從今以後都是她一個人要走她該走的路,“恩。”

火璃身子一僵,眼淚已經流出來,她低著頭不敢擡頭,只是一個輕輕的字,卻讓她萬分難過,難過到她的心都要揪在一起。

“回去以後,要潛心修煉,早日得道。”我在天上等你,等你歸位之時,迎接你一身驕傲。他多麽想將心裏這句話說出來,只不過,這些話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火璃抖動著肩膀,咬住嘴唇,忍住想要不哭,可是卻沒有辦法,她沒有辦法做到不難過,眼前的人,除了是高高在上的上仙以外,還是她喜歡是她愛的人啊,而現在她就要離開就要回道觀,這一別以後便是從此山水不相逢的結果,她怎麽可能不難過。

“想哭就哭出來,憋著會難過。”

這輕輕的一句話,就讓火璃所有防線全部決堤,她再也不管不顧的撲向那個懷抱,這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可以在他懷裏哭的機會,從此以往,都不會有這樣一個人,也不會再有這樣一個人。

——

火璃終究還是回了道觀,推開道觀門的那一瞬間,師傅站在院落裏,摸著胡子對她一笑,“回來了。”

火璃重重點頭,回來了,也離開了那個最愛的人。

火璃回來以後繼承了師傅的道長之位,成了雲虛觀的新道長,每日教導觀中弟子,引導他們入大道。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又是三年,師傅要飛升得道前一夜把她叫到後院之中。

“阿璃,你本該道有所成,為何這幾年卻不見長進?”

火璃撲騰一下跪在地上,“師傅,弟子心中有執念,已經亂了本心,只怕要辜負師傅期望。”

陽雲子嘆氣,“你三年前回來那一日,我便隱隱察覺有些不對勁,卻未曾放在心上,是因為師傅放心你,卻沒想到你…哎,可是因為那上仙?”

火璃點頭。

陽雲子長嘆一口氣,“阿璃,你怎生這般糊塗。”

火璃低著頭,“師傅,阿璃在不知不覺之時早已深陷其中,時常午夜夢回,以為回到那五年之中的光景,那一身白衣勝雪的身影已經深入骨髓,如同我心,阿璃可以削骨割肉,唯獨不能剜心。”

月光撒了一地,火璃背著月光擡頭看著陽雲子,一雙眼睛清澈無比,也堅定無比,“阿璃五年前已嘗愛離別之苦,到如今已深知此生無緣大道,辜負師傅一生期望,阿璃有錯,但不悔。”

用了隱身訣的言煜站在她身邊,身形猛然一震,袖子下的手不停的顫抖,月光撒了他一身,他緩緩蹲下來,想要用手去觸碰她,卻還是沒能做到。

言煜紅著一雙眼睛,阿璃,有你這些話,縱然讓我再等你三百萬年,我也願。

陽雲子終究還是搖搖頭,嘆,“原以為你是天生註定要得道的人,卻不曾想竟亂了紅塵,也罷,這都是天意,天意如此,何人能違?為師不日便要飛升,今後,雲虛觀,為師便托付給你了。”

火璃對著他磕了三個響頭,“弟子盡當竭盡全力。”

陽雲子不語,轉身離開。一張臉上盡是惋惜,阿璃,這一生你跪我兩次,第一次,我送你入紅塵,你亂了本心,最後一次,便是你我師徒離別之時。只願從此往後,你一人也要好好過才是。

六十年後

“雲霧,你快些,師尊這會只怕要睡午覺了。”一個穿著淺灰色道袍,頭發束的一絲不茍,皺著眉頭的小道士朝身後慢慢悠悠胖墩墩的小道士說著。

“就來,師兄你等等我,我有些走不動。”胖墩墩的小道士小跑幾步才勉強跟上。

兩個人一路到了後院門口,輕輕推開院子的門,只見一個淺灰色道袍,頭發花白用木簪固定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雲霧,都是你,師尊只怕睡著了。”一本正經的小道士小聲責怪胖嘟嘟的小道士。

“唔,師兄,對不起,咱們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師尊醒著呢?”

兩人打定主意,輕輕的走到躺椅邊上,小聲喊著,“師尊,師尊,您醒著麽?”

火璃聽見有人喊自己,微微睜開眼睛,方才她閉上眼睛仿佛又覺得回到了那一年離開言煜會道觀的場景之中。

睜開眼後看見兩個小徒孫抱著書在她身邊,火璃慢慢扶著扶手坐起來,笑著問:“雲霧雲深,有什麽事情呀?”

雲深便是那個一本正經的小道士,“師尊,我們有一事想請教。”

旁邊那個胖墩墩的小道士忙點頭。

火璃笑,“哦?說來聽聽。”

雲深將書翻來,“師尊,為何佛言道,人世八苦,唯生最苦?”

火璃的笑凝固在嘴邊,她好像回到那一年,和師傅一同下山遇見他的那一日,她也問過師傅這個問題。

火璃褶皺的手摸著兩個小道士的小腦袋,“生不苦,人世八苦啊,唯生最甜,沒有生,便沒有接下來的人生,就不會經歷後面的老,病,死,愛離別,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唯有生,才能讓人有體會一切的機會,生創造一切,是一切的開端,你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過怎麽樣的人生,都在生的基礎之上,是故生最甜。”

這一次火璃說了一個和佛言和師傅都不相同的答案,她覺得生最甜,不生,沒有機會得師傅悉心教導,不生,遇不見那個一身白衣勝雪的上仙。

生縱然會經歷後邊所謂七苦,她還是覺得生最甜,七苦,也不苦。

“總有一天你們都會有自己的一番領悟,這浮生千重變,你們要經歷的還有太多,慢慢領悟也不遲。”火璃望著院子口笑著,她這一生,承載了太多期望的目光,師傅師兄們皆說她是註定要得大道的人,誰人也不曾料想,一個“機緣”便讓她亂了本心,從此心中執念深種,從此無緣大道。

這一切對她來說,她都欣然接受,這人世間浮生千重變,哪有那麽多註定好的事情呢?不過“機緣”二字罷了。

火璃再度躺回躺椅上,風吹過,她好像看到了言煜一身白衣現在院子門口看著她,火璃一笑,越老越容易出現幻覺了,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沈沈睡去。

兩個小道士還似懂非懂,想要再訊問一番,輕輕的喊著師尊,卻發現不管怎麽喊,師尊都沒有反應。

胖墩墩的小道士似乎想到了什麽,輕輕將手探到她鼻子下面,又微微顫抖的收回手。

“師兄,師尊她,她去了。”雲虛帶著哭腔。

雲深也將手探向她的鼻子下,顫抖的收回手後,拉著胖墩墩的小道士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徒孫雲深,雲霧恭送師尊。”

兩個小道士站起來,出了院子以後一邊哭著一邊跑,將消息送到雲虛觀每個角落,“師尊西游了!師尊西游了!師尊西游了!”

言煜從院子口緩緩向她而去,弓著腰伸手想去觸碰那一張皺紋滿面頭發花白,嘴角卻帶著微笑的臉。

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那張面容時,輕輕一笑,呢喃道:“阿璃,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最後一世也結束了,讓我都不曉得要說什麽了,(′×ω×`)這裏想問一下大家,大家覺得我的排版很難看麽,是不是看的眼花?因為涼月很久沒用電腦看小說了,都是用手機看的,手機的排版我能接受,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覺得排版太緊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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