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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憐愛世間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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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命運這等事情是由不得人猜測的,人們往往所講的天意,更是如此,你越是想的事情,它越是不來,你越是不想讓它來的,它總會在前面等你。

“阿璃,太子殿下從京城而來就是為了看你唱一出戲,媚姨的戲樓的未來就交到你手上了。”媚姨今日穿的很是端莊典雅,原來是因為京城太子殿下來了。

火璃停下手中畫眉的筆,對著媚姨輕輕一笑,“阿璃自當傾盡全力。”

火璃體諒媚姨的心境,如果她今日這出戲唱好了,且不說能保媚姨下半生衣食無憂,讓戲樓的名聲遠播吸引更多的人聞名而來卻是可以的。

媚姨也不多說,她相信火璃,微微點點頭就去忙著招呼貴客。

“小姐,您唱戲唱的好都傳到京城去了,這太子殿下還特意跑來看您唱戲,今天這場唱完說不定咱們小姐就聞名天下了呢!”小嫣兒很是高興。

火璃對著銅鏡描眉,點唇,如此精致的妝容,鮮艷的紅唇,整個人都看起來有精神許多,待她換上火紅的衣裙之後,整個人顯得美艷而孤冷。

“小姐今日真像那畫中的仙子。”小嫣兒一臉崇拜。

火璃呆呆的看著銅鏡裏的容顏,看著自己的眉眼,紅唇,這是她著過最艷的妝,她今日要演的,就是那畫中孤芳自賞的上仙。

正在她楞神之際臺上的鑼鼓聲敲響了,火璃對著銅鏡一笑,邁著步子上臺。

今日戲臺前依舊高朋滿座,所有人眼光不一的看著她,她微微施禮,對著一邊奏樂的人點點頭,緩慢而又低沈的聲音響起,火璃隨著這音樂而動。

她是被眾仙排擠孤立的上仙,眾仙從她得道成仙之時就看不慣她冷傲孤寂的性子,她一個人在雲外宮殿住了上萬年,許多人也漸漸忘記了天上有她這麽一位上仙。

她在雲外天宮之中種花種草,一個人看日出日落,偶爾瞧見過路仙友,視線跟隨著他們直至不見。

有時候她也會寂寞,她不知道如何排遣,她只是從早上看著日出到夜晚的漫天星河,後來,她學會了看書作畫,也學會了跳舞唱歌,她一個人在無盡悠遠的時光之中,獨自消化獨自品嘗著她的寂寞。

火璃每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細致入微,仿佛她就是那冷傲孤寂的上仙,臺下人皆看的如癡如醉。

琴音慢慢變調,越來越緩慢低沈,火璃眼似秋水,略帶微涼,悠悠張口:

花謝花飛飛滿天,

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細飄春榭,

落絮輕粘撲繡窗。

火璃唱的神色淒清,黯然傷神,看著滿地的花瓣飄散,手中還握著一朵快要雕零的花,不由就想到自己,她和手中這朵殘花有何區別?她們都是即將雕謝零落之物。

沈眸一嘆再度開口: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其骨,

一坯凈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

不教汙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

未蔔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癡,

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

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

花落人亡兩不知。

唱罷輕輕松手,手心那朵殘花直直落在地上,本來就已經雕零的花砸在地上散開,只剩下光禿禿的花枝靜靜地躺在地上看著那些殘落的花瓣,似有萬種不舍卻又無法表達。

火璃對著一地殘花楞神,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宿命。

胸口有些滯悶,臺下的人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自己仿佛入了畫,親眼見證了一個孤寂冷傲上仙的內心世界。

修焱坐在人群之中頂著一張極為普通的臉看著臺上的火璃,她唱的每一場戲,甚至需要替補的對手都是他演的,他只能想到用這樣的方式陪她。

今日她像極了那一日她下山參加百花宴的模樣,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除了那一張自顧自憐的臉,這樣的赤紅更加顯現出她內心的渴望和脆弱。而在時光的洪流之中,她破碎得不如一塊腐木,如何經得起那滾滾而過的殘酷溫柔?

琴音變得婉轉起來,火璃只覺胸中血氣翻湧,彈琴的人在催促她進入下一段,她擡眼看樓上樓下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她,慢慢收回自己的思緒,再次進入角色之中,踏著一地的殘花翩翩起舞。

擡手拈花望塵月,低眉蓮退水袖裙。

琴聲變得悠揚,火璃隨著琴音甩袖旋轉起來,火紅的裙擺在風中飛揚,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那樣奪目而絢爛,正當所有人看的如癡如醉之時,火璃卻突然停下,一步沒有站穩,跌倒在地,琴者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趕緊轉調,試圖貼合火璃的狀況。

火璃趴在地上,一張臉皺在一起,樣子看起來十分難過,一手捂在胸口,臺下有人在讚嘆火璃的演技,都以為這是一個戲中的轉變,只有修焱看的真真切切,一張臉變得嚴肅起來。

火璃看了一眼臺下,又望了一眼二樓,為了媚姨,她不能搞砸,她咬牙試圖站起來,卻猛然噴出一口血,頹然的趴在地上,她看到了眼前一張張疑問的臉,也看到了前排驚慌失措的臉,很快有人叫起來,“是血!是真血!不是戲啊!”

大堂之內很快躁動起來,議論紛紛,二樓雅間裏,媚姨跪在地上垂頭不敢說話,火璃趴在地上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孩子不會明知今日有貴客還如此失態,直到她一口血噴出來,媚姨才知道,她是身子撐不住了。

雅間座椅上的人輕泯一口茶,譏笑,“看來,這傳聞之中的畫中仙,是要羽化了罷?”

媚姨一聽這話趕緊給座椅上的人磕頭,“殿下饒命,阿璃她自幼身體不好,不是有意冒犯殿下,還請殿下開恩。”阿璃此番在太子面前發病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如若太子多心,試想這是阿璃在暗示他的前景,那麽這風舞樓所有人,一個都逃不脫。

太子什麽話都沒有說,靜靜的看了一會臺上伏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人,站起來便和隨從離開了雅間悄悄離去,媚姨這才松了一口氣,站起來時卻發現自己腿軟,一下子趴在座椅邊上喘著氣。

火璃伏在臺上蜷縮著,緊緊的捂著胸口,汗珠沿著臉頰流下來,一張臉蒼白的像張紙,嘴角還掛著血跡,她耳邊聲音嘈雜。臺下的人紛紛站起來三三兩兩的離開,結伴相互指點臺上的火璃小聲議論,火璃什麽也聽不清。

小嫣兒從後面沖上臺來,蹲在火璃面前,搭著她的手臂,很是焦急,“小姐,小姐,你怎麽樣了,小姐。”

火璃微微搖頭,她已經說不出話,胸膛之內氣血翻湧,胸口疼的讓她窒息。

小嫣兒一下就紅了眼,樓內人都走的差不多,修焱跟著人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那樣的火璃讓人揪心,但是他不能,他也不敢賭,他是魔族尊者,肩上還背負著大任。

媚姨跌跌撞撞的上臺,火璃一張臉有些妖異,像剛吸完血的鬼魅,“阿璃,媚姨這就去給你請大夫,你堅持住。”

媚姨說罷就欲往門口去,卻和自己的兒子撞了個滿懷。

“哎喲,娘,你這是要去哪,這麽著急,先別走,給點銀子我花花,奶奶的,我就不行我贏不了。”媚姨的兒子一副痞子模樣。

“你怎麽又去賭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讓你別賭,他們怎麽可能會讓你贏,賭只會讓你傾家蕩產啊!”媚姨對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更是糟心,已經為他傷心傷碎。

“哎呀,娘你懂什麽!我看別人就贏了,我不管,我這次一定要贏,快給我錢!”媚姨的兒子一臉不耐煩的擋在媚姨面前。

“沒錢!給我讓開!我還要去給阿璃請大夫!”媚姨鐵著臉,她不能再那樣放縱他。

“請什麽大夫?她怎麽了你要給她請大夫!她只是戲子!用得著我們給她請大夫嗎?”說罷又夠著腦袋看了臺上一眼,“喲,還吐血了,身體不好別出來唱戲啊,我是說剛才怎麽那麽多人走了還議論紛紛搖頭嘆氣的呢!你要死死遠點啊,可別死在我們家戲臺上!”

這話火璃聽的真真切切,又是一口血吐出來,小嫣兒氣急,跳下臺大罵,“你怎麽說話的!你有沒有良心!我們家小姐這幾年唱戲給你們家帶來多少收益?我倒是忘記了,你這個敗家子只會讓媚姨傷心!只是一個流氓痞子!”

“喲呵,我怎麽樣你管的著?我和我娘的事兒輪得到你一個小丫頭插嘴?你還是看看你家快死的小姐吧,那句話怎麽說的,萬眾皆迷畫中仙,無人憐愛世間魁啊,她唱戲唱的再好有什麽用?你看她今天吐血有人憐惜她嗎?有人替她覺得可惜嗎?別人只會覺得她把戲唱糟蹋了!”

他的話一字不落的落入火璃耳中,火璃蜷縮著又吐出一大口血。

是啊,她是個戲子,那麽多人看她的戲,看的卻不是她,而是她演的戲中人,縱然她再怎麽融入戲中,再怎麽逼真,她到底還是一個身份輕賤的戲子。

好一句“萬眾皆迷畫中仙,無人憐愛世間魁”,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在她已經殘破的心上狠狠貫穿,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她好像看見自己的心被人撕碎了,輕賤的扔在地上碾在人腳底,隨即她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萬眾皆迷畫中仙,無人憐愛世間魁”這一句是我前些日子看小時代4電影的時候,唯獨對這一句情有獨鐘,這個故事大概就是因為這一句才有靈感寫出來的。還有火璃的唱詞是紅樓夢裏的《葬花吟》

另外,我不造我哪來的自信還跑去刷微博,要知道我的存稿還有2章,而且昨天才寫2500左右還沒寫完…_(:з」∠)_容我在地上趴一會,不要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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