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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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大部分人都有隱疾,關於愛的隱疾。

沒有人是完美的代名詞,秦子菡不是,韓祈軒也不是。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尼泊爾四月份的空氣裏到處彌漫著潮濕的味道,寺廟人不多,秦子菡學著喇嘛輕輕轉著固定在輪架上的轉經筒。

她不信教,卻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不論出於何種目的,總是應當抱著虔誠的心態,才能獲得清明的心境。

秦子菡倚在柱子旁,擡頭看了看似要下雨的天空,思緒就如同宣紙上的墨跡,一絲一縷的渲染開來。

那天夜裏,韓祈軒幾乎是一五一十地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包括過去,包括家庭,包括未來。

為什麽要這樣做?恐怕是不願秦子菡誤會。

她素來是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卻對韓祈軒的每一個字都不加懷疑。大概每個人都會有命中註定的劫,而韓祈軒,就是她在塵世中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劫。

既然篤信,何苦自作自受地還要放下一段時間。

大概是因為他繼父的話硬生生地撕開了她一直以來埋在心底的口子,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有太多的追求和抱負,而她更偏愛隨遇而安的生活,從十六歲開始,在他面前她或多或少都有自卑的一面。加上工作上的不順心,讓她索性拋下一切,獨自背包從西藏游到尼泊爾。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回去的路上不料雨越下越大,等回到了入住的青年旅舍時,秦子菡的褲腳和板鞋上已沾滿了雨水和泥巴。

即使從大學開始她就選擇了自食其力,但仍舊無法改變她是一株溫室裏的花朵的事實。發生再大的事,心理上總是依賴性地認為身後一直有人可以依靠。所以此次出行,她從衣食住行上就遠離了之前的習慣。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已是天黑。一樓的客廳裏已經圍了幾個和秦子菡差不多年紀的人在說說笑笑。這還是秦子菡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觀察這家店的裝潢,藏味很濃。

“Zi Han!”同住一屋的法國女生見她下來,很熱情地用有些蹩腳的中文叫她名字。秦子菡微微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坐下。

大夥都在用英語交流著今天的所見所聞,有兩個英語不太利索的日本女生,說話的時候都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加上肢體動作,也能讓人猜得大意。

剛剛叫子菡的法國女生和另外一個西班牙男生希望秦子菡給他們講解一下關於佛教和印度教的知識,秦子菡有些犯懵,連中文都不一定講得明白的事情,更別說用英文了。

好在店長此時拿出了一把尤克裏裏走到他們中間,盤腿而坐,看樣子是打算自彈自唱。這幾晚秦子菡都會看見店長在客廳裏唱歌,但這卻是第一次坐在旁邊聽。

這個年約三十的美國人,在秦子菡的認知裏,將他歸入了“有趣”的一類人裏。名牌大學畢業,放棄了薪酬優渥的工作,跑來尼泊爾開了這家青年旅社。

常人無法理解的做法,或者說,中國人很難理解的做法。

自出生開始,大家都被教育著應當要按部就班,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否則你就落後於別人了。卻不曾想象,這個世界原本就由多元性構成。

店長撥了下線,調了下音,緩緩的曲調自指尖流淌,慵懶的嗓音似是刻意壓抑。

貓王的《I can’t help falling love with you》,很經典。

大家都坐在一旁靜靜地聆聽,和剛剛熱鬧的景象截然不同,秦子菡雙手抱膝,合上眼睛,任由自己沈浸在腦海裏如潮水般洶湧的記憶。

Darling so it goes, some things are meant to be. (就讓你我隨緣,若此情命中註定)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牽住我的手,也請帶走我整個生命)

忽然就想起了生日那天韓祈軒向別人借了吉他在草坪上唱歌的畫面,如果他在,會不會也和店長一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哼起歌。

如果他在。

秦子菡睜開雙眼,胸口有股難以排遣的郁悶,揮之不去。

她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們如今的關系,說是情侶卻又少了幾分親昵,若說分開,韓祈軒卻還會一直關心她在這趟旅程的感受。

按照韓祈軒的話說,提出暫時分開的是她,要不要答應的是他。

可是這幾天……秦子菡摸了下口袋裏的手機,他都沒有發過信息了。按照葉苓的話講,她這是在作天作地,好端端地說什麽分開,人家沒準被你折騰煩了。

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裏的坎,還需要自己跨過去。

一陣掌聲響起,秦子菡這才意識到一曲已經唱完,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在走神。同屋的女生戳了戳她肩膀,問她明天打算去哪。

“還沒決定,你們呢?”秦子菡素來對於行程沒有很明確的規劃,一般都是當天晚上才決定第二天去哪。

“我們去珠峰。”法國女生指了指旁邊幾個人,示意他們幾個一同去,“要不要一起?”

秦子菡想了想自己連爬黃山都會有高原反應的身體,搖搖頭婉拒了。法國女生輕聲說了句沒關系,過幾天他們可以再一起去其他景點。

墻上的一幅圖吸引了秦子菡的視線,店主篤信基督教,卻在旅舍裏掛上那麽有佛教色彩的圖。微皺起眉,很眼熟,卻想不起是什麽。

“啊,六道輪回。”

秦子菡情不自禁說出的中文讓旁邊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這是什麽?”

“佛教的圖騰。”秦子菡思考了一下,盡量講得通俗易懂些。

“代表著什麽?”

“佛教相信,世間眾生無不在輪回之中,就是……因果報應。”秦子菡抓了抓頭發,以她的英語水平,還不足以解釋那麽高深的宗教文化。

待眾人又被引向另外一個話題時,秦子菡依舊看著那張圖,思索著若有來生,自己會被打入哪一道。

忽然有些想笑,若是韓祈軒在,必定又要說她沒事就愛想些有的沒的

習慣性地在煩躁時摸出煙盒,想起答應過秦子菡的事情,韓祈軒又將打火機放下。轉了轉地球儀,手指點了點位於西藏和印度交界的小國。

尼泊爾。

換做以前,她肯定會滔滔不絕地和他說起宗教裏的故事,告誡他在寺廟裏一定要虔誠。她不信教,卻信世間有鬼神的存在。

秦子菡說,她做不到認同每條教義,卻信冥冥之中有諸神看著世人所做的善事惡事。

深吸口氣,用指腹壓了壓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段時間裏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面對沾染上利益的感情,他有些束手無策。

所謂聯姻,不過是繼父想要藍家公司的股份。即使這婚不結,光靠自己公司的利潤已足以讓他衣食無憂,可貪婪才是人性常態。

藍語。

韓祈軒想到這個名字便皺了皺眉。從小一起長大,卻沒有青梅竹馬的感情。按照周清玥的話說,她就是一個被寵溺到無法無天的女孩子,還帶了些讓人不喜歡的心機。加之上次她對秦子菡做的事情,讓他差點和藍語撕破臉皮。

而藍語看自己的眼神,他在其他女生臉上也見過,直白得囂張。

秦子菡同樣也很直白,但卻是直白中帶著克制和希冀。

韓祈軒的目的,則是繼父手中的股份,換句話說,是對公司的掌控權。媽媽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等她的兩個兒子羽翼豐滿,也是因為此,若簽了,爸爸的公司就再也沒可能拿回來了。

法律是陽光下的產物,而這個世界,又有太多東西是見不得光的。

繼父著急著離婚,恐怕還有一層原因是想給那個在他身旁十餘年的女人一個名分。韓祈軒也曾經感慨道,繼父在利益面前毫不手軟的作風,卻能獨獨對那個沒什麽特色的女人一往情深,人性之覆雜,為情為利,誰又說得清道得明。

韓祈軒從口袋裏拿出放戒指的小盒子,用手指輕輕撫著,“子菡,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秦子菡一邊查著景點,一邊喝著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酸奶,奶味很濃,上面還撒了些葡萄幹。時不時撕下一塊饢放進嘴裏,摸了摸肚子,最近似乎變胖了點。

不知道誰開的頭,剛剛的話題竟然引向了各國的鬼故事,讓秦子菡至今都不敢去廁所,蜷縮在床上看資料來分散註意力。可現在實在是憋得不行了,拿出耳機,放上歡快的歌曲給自己壯膽。

剛跨下床,突然聽見了類似金屬碰撞地板的聲音,秦子菡急忙俯下身,確實是剛剛洗澡脫下來忘記帶回去的戒指。

撿起來後立即戴上,心底卻隱隱不安。自己一直很小心,從沒讓這枚戒指掉落地板甚至離開身邊,而今天若不是它掉了下來,自己竟然忘了這件事情。

去廁所時又經過那副輪回圖,看著看著秦子菡便停下腳步,將戒指取下放在手心間,對著圖畫喃喃自語。

這裏沒有佛像,唯有對著它祈禱平安。

“只要他能平安便好。”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久等了。

咱不談論宗教,只是個人信仰。

估計都有小天使要猜到下面的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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