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菡看著車窗外雨水劃過後留下的痕跡，街上的行人皆是疾步前行，被雨傘遮擋著看不清楚臉孔。思緒有些飄忽，六年前一場關於雨的記憶就那麽應景地跳入了腦海。

那時候會特別留意關於他的信息，偶然間聽起旁人說他的籃球打得很好，便在他們班賽時站在場邊的人群裏觀看。她雖不懂籃球，卻也能看出他的每個動作都幹脆利落，投籃極準，眉宇間的氣定神閑更是讓人安心不少。手腕上紅色的腕帶在球場上是如此顯眼，以至於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

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所有人紛紛退至尚未完工的乒乓球館內躲雨。烏雲久未散去，雨勢也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裁判只得宣布餘下的比賽改日進行。

秦子菡沒有隨著眾人離開，此時慶幸自己帶了傘，更慶幸韓祈軒身旁站著的人是她認識的。從包裏拿出傘走向他們，說了一聲自己的朋友也在並且帶了傘，他們可以先用她的傘回宿舍。當時附近的幾人都看著她，包括韓祈軒，她的眼神不敢向他移去，只得和他身旁的男生道了聲再見後便匆匆轉身離去，也無暇顧及她身後傳來的幾句調侃。

後來她一個人坐在水泥地的樓梯上等雨停，初夏的雨天還是有些許微涼，秦子菡只得將書包抱在懷裏取暖。就在她思考著如何和媽媽解釋今天的晚歸時，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我沒猜錯，你還在。”

秦子菡已經記不清她當時的反應了，只見韓祈軒微笑著將疊好的傘和一杯奶茶遞給她，指尖觸及杯身時，溫熱的溫度透過塑料緩緩傳來。

窗外的一聲車鳴將秦子菡的思緒拉回現實，韓祈軒沒有打擾她這幾分鐘裏的沈默，只是靠在車背上聽歌，她莞爾一笑。

如果時光有生命，裏面定會充斥著它對世事變遷的感嘆。

“因為是你，所以我不擔心。”

韓祈軒聞言忽而一怔，繼而淺笑。以他的條件，註定曾被許多女生圍繞，在那些或艷麗或清純的外表裏，他再也沒有遇到過一雙教他印象如此深刻的眼睛。她似乎在他面前從來都學不會掩飾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的感情是那麽直白，直白得讓他偶爾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韓祈軒毫不懷疑，若他真如登徒浪子對她玩玩就算，在情場上給她一刀，以秦子菡的性格也必定不懂得反抗。

思及此，他突然有些心疼。

只是這些話，以他的性格，還真有些難以開口。

“雨停了，我送你回宿舍？”

秦子菡有些無奈，原本終於將心中的郁結道出，怎麽繞了個彎又被他收回。

回到宿舍後，幾乎所有大四的學生都在收拾行李，過道上一片狼藉。這才真正意識到，這是她在學校的最後一晚。

在樓下聽見幾個女生在一群人裏哭，想必也是舍不得這四年的時光。

徘徊了一下，她最終只是把要說的話寫在信裏交給一個個她珍視的人。不是不想當面話別，而是實在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些。

而後開始著手整理位置上的物品，秦子菡翻出了過去朋友們送她的禮物和寫給她的信件。停下所有動作，坐在椅子上慢慢細數著過往的回憶。明明是開心和感動的瞬間，卻終是讓眼淚決堤，強壓著沒敢哭出聲，仔仔細細地將這些東西放進箱子裏擺好。

一個地方，之所以成為一個人的眷戀，大抵是他在這裏有難以割舍的人和情。

回家後第一天的午睡竟夢見了自己還在校園的場景，猛然驚醒，望了望房間裏的墻壁，巨大的落差感襲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過往扯得她鼻腔有些發酸。這個時候自然而然就想有個人陪自己說說話，哪怕就是在一旁不說話也好，起碼讓她覺得沒那麽孤單。

起身帶上早上做的小點心，去了韓祈軒的公司。秦子菡雖然擔心在他工作的時候這麽唐突好會給他帶來不便，但此時此刻她很想任性一次，他能夠陪在自己身邊。

公司不大，員工不多，畢竟只是剛開始運營。韓祈軒的助理自是認得秦子菡的，微笑著給她倒了杯水，問她是否需要自己告訴韓總她的到來。秦子菡搖了搖頭，將手中一大盒的點心交給助理，拜托她分給大家，自己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向他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秦子菡剛準備擡手敲門，卻聽見屋內傳來一個女聲，心中不由一滯，在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那個女人的側臉，秦子菡不得不承認，是張非常賞心悅目的臉。

“見過有人將唱片放在辦公室裏的，沒見過把吉他放這裏的。”那個女人隨手撥弄了下琴弦。

“懷念而已。”

那個女人明顯停頓了一下，“後悔嗎？”

“只不過有些遺憾。”

秦子菡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胸腔有些發悶。她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就如同那晚韓祈軒看著那個唱歌的男生的眼神一般，這樣的他，秦子菡覺得好遙遠。

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和助理說了聲自己臨時有急事便離開了。乘電梯至樓下，秦子菡卻不知道應該去哪，或者說，可以去哪。長舒口氣，邁開步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助理有些傻眼地看著韓祈軒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出辦公室，自己只不過出去了一陣子怎麽就多了個人。回想剛剛秦子菡不太自然的神情，暗呼糟糕，同為女人，她當然知道秦子菡會怎麽想。忙咽下口中的點心，待韓祈軒送走那個女人後，急忙上前說到：“韓總，剛剛秦小姐來過，但她沒讓我通知您……”

韓祈軒一怔，示意助理繼續工作，立刻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撥通秦子菡的電話。忽而有些緊張，萬一她不接電話任自己胡思亂想怎麽辦。

好在沒響幾聲秦子菡便接起了電話。

“你在哪？”

“在街上。”

韓祈軒停頓了一下。

“剛剛那個，是我哥的女朋友，你……別多想。”韓祈軒語氣裏略帶了些著急。

嫂子？秦子菡還真沒想過是這個關系。

“我真的沒多想，看你在忙我就先走了。”

韓祈軒對她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他不擔心她生氣吃醋，他都可以解釋，甚至可以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找她。

“突然來公司找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也沒什麽事……”

韓祈軒自是聽得出她語氣裏的低落，“你在哪？我去找你。”

秦子菡沈默了一會兒。

“祈軒，你忙吧。我自己靜下就好，就這一次”

韓祈軒頗為無奈，卻也只能隨她去，她的沈默反而讓他無從招架。

“好，那有什麽事，記得找我。”

正值放學時間，秦子菡站在高中的門口，看著身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不禁有些緬懷。

她並非不相信韓祈軒，但對於他和那個女人的默契卻有些介意。闊別的這六年裏，他們生活在兩個不同的維度，彼此沒有參與各自的世界。秦子菡對於韓祈軒經歷過什麽，也只是了解一星半點，而他對自己的過去通常是三言兩語帶過。

秦子菡曾讀過這麽一句話。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闖不進去。

她有些可悲地發現，韓祈軒對自己，似乎也有這麽一個死角。或者說，是不是自己太不主動了解他了？加之最近剛辭職，和家裏人對自己未來的規劃有不小的矛盾，所有事一起湧來，都讓她有些力不從心。

而這些話，卻沒有傾聽的對象。

秦子菡沿著學校的外墻走了一圈，每個角落都有著曾經的記憶。她的，他的，她和他的。

踢著路邊的石子，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子菡，你怎麽在這？”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畢業季，事情有點多，更新慢了TAT回頭一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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