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一夜雪白,早晨,推門開窗,屋外竟是一片琉璃世界,處處是銀裝素裹的白,平日見慣了的風景,雪中看來,竟有幾分陌生。

我心裏卻還惦記著我的神仙叔叔。城門口,我領著一大家人,立在道路旁,和蕭臨軒送別。

他的馬車終於遠遠行來,我忍不住沖上前去迎接道“皇叔,是我”。

一只手,輕輕替他挑開門簾,我望見端坐車中的人。他也正在看我。

“皇叔,難道不能留下來過年嗎?”

他輕輕搖頭道“你不該來。你忘了本王交代的事了?何況本王已離開太久,北疆一旦有變,豈不是讓北遼有可乘之機?”他語調不高,卻句句冷厲逼人。

我頓時垂下眼睛道“我只是有些舍不得皇叔罷了”。

他默然片刻道“你過來”。

我猛一擡頭,就見他一雙雋秀出塵的眸子,滿是刻骨的溫柔。於是,情不自禁的邁步過去。

他將腰間的白玉簫摘下,而後鄭重的系在了我的腰間。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的動作。

“這把玉簫來歷不凡,若有一天你碰見簫的主人,替皇叔告訴他,就說。。此生負他,是我畢生的憾事。”

“皇叔。。你”我心頭驟然大驚。這。。。竟是。。在交代遺言嗎?

一縷苦澀的笑終於漾在他的唇角邊。“長安。。答應皇叔,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南祁”。

我張了張口,卻終是點了點頭。擡手招蕓萱過來,將她手中的狐裘大氅遞了過去道“北疆現在一定很冷,皇叔帶上它,好歹禦禦寒”。

他接過一笑道“九尾銀狐裘?”

我促狹道“我是讓君成璧連夜從司庫房裏偷的”。

蕭臨軒有些無語的望著我,但卻沒有說拒絕的話。。。

待車夫的馬鞭再度揚起,我能看見的只剩下雪地上留下的那一行深邃的轍印了。

。。。

閑來無事,撫摸著手中的白玉簫,心裏想著,能讓我皇叔傾心愛慕的人該是怎樣的絕世風采啊。眼角撇見一旁深情對望的蘇顧二人,忍不住艷羨道“知道你兩卿卿我我的,羨煞一府的人,可眼下年關就要到了,待過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再送你們離開,可好?”眼下,剛送走皇叔,我實在不想見到更多人離開。

蕓萱忍不住打趣道“奴婢還以為殿下您早忘了這茬事呢”。

我笑“本王一諾千金的名號,那可不是吹出來的”。

蕓萱忍不住撇嘴笑開。

顧言望一眼蘇景桐,方道“我們也正打算告訴殿下,我和景桐以後就留在王府了,日後殿下去哪,我們便跟到哪兒。只要殿下您不會嫌棄。。”。

我大喜道“真的?你們真不打算走了?”

蘇景桐點了點頭,笑道“殿下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直言吩咐,我和。。阿言定會全力以赴”。

“都喊。。阿言了啊”我笑著揶揄他。果然見蘇景桐一張俏臉生紅。

。。。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他們倆會選擇留下來。在我心裏,我們八人,再加上蕓萱,我們就是最親密的一家人。

不到生離死別的最後關頭,我自然是希望一家人可以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於我而言,每天看著他們在我跟前轉悠,那便是莫大的幸福。

“殿下,這下心滿意足了?”蕓萱瞧著我笑的咧到耳後根的嘴角,也跟著一笑道。

“是”我點頭道“我只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蕓萱定定的望著我的神情,突然間,眼眶裏變的水光迷離。她頓了頓,嘆道“殿下您就是太善了”。

我拉過她的手,笑道“善有善報。至少我現在就敢肯定,若有一日,本王先你死了,蕓萱一定會哭成個淚人”。

。。。

正說著話,清瀾進來了。他將過年要置辦的禮單遞上來道“殿下再看看,可有什麽要添加的”。

我望著那些龍飛鳳舞,密密麻麻的字,有些頭疼道“清瀾你看著辦吧。本王不介意你恃寵而驕,只要你高興,這王府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本王只會在一旁為你搖旗吶喊,鼓舞士氣。。”

清瀾“。。。”半晌輕輕喊道“。。殿下。。”

“清瀾公子就按殿下說的做吧,府裏誰不知道咱們家王爺那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閑,懶豬投胎?”

蕓萱這丫頭,剛才還一副淚水漣漣的我見猶憐的模樣,轉眼間就伶俐的亮起爪子噎起人來了。

我暗嘆,果真是人心不古,江河日下啊,看來改日是該找個人好好磨磨這丫頭的性子了。

。。。

。。。。

清光乍起,月影斑駁。沁水園裏的數枝梅花,正悄然綻放。我駐足在君成璧的小院裏,仰首出神的看著開的最熱鬧的那枝。簌簌花朵,紅艷似血,映著枝頭的淡淡積雪,媚然生姿。它仿佛像是不知人事風霜的幼兒般,開的那般熱情,歡暢。然而,待西風一來,它會不會是最先雕零的那枝?從而在飄落的瞬間,才會後悔,才會。。

“要是喜歡不妨摘下來,這般看著,容易讓人誤以為你是花癡”。

不知何時,君成璧已經立在了我身側。

就知道他狗嘴裏是從來吐不出象牙的。我也懶得回擊道“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他轉頭看我,露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

我氣結道“那你猜猜我是來做什麽的”。

他不答反問道“我這裏還有清酒一壺,是十年的梅花清釀,不知殿下是否有興趣一嘗?”

我聞言,立即眼放精光道“真的?”卻沒註意看清他眼裏閃現的促狹之光。

他點頭。隨即轉身進了屋裏,我亦步亦趨的跟上。

直到清酒入喉,我方想起來道“你還沒猜到我是來做什麽的”。

他屈起指節,輕輕在我的酒杯上一扣,方笑道“你不是來喝酒的嗎?”

我無語。“你又給我下圈套”。

“還是那句話,願者上鉤”。

“你。。”我頓了頓,也笑道“好歹這酒對我胃口,我也不算吃虧”。

他爽朗一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酒裏下毒嗎?”

聞言,我一驚,但很快又放松道“你舍得嗎?”。

“舍不得,所以這一次,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喝”他笑的分外甜暖。

這人,飛揚入鬢的長眉似遠山如刀裁。一雙鳳目不笑時有三分懾人神采,待笑開,卻又如收了漫天的星輝月華,靈動非凡。菱形若花瓣的紅唇永遠是那般微微的向上翹起。帶著三分的冷傲,七分的張揚。

仿佛又回到初見時那驚鴻一瞥。當日身著喜服的他,就那麽坐在高高的樹杈間,任衣角被風翻起。

我借著幾分酒意,半真半假的笑道“君成璧,你說要我的一顆真心,可還作數嗎?”

他聞言,稍稍一怔道“你會給嗎?”

我笑而不答。半晌,才慢慢道“告訴我,你來我身邊的真正用意”

我冷眼凝視著他的眼睛。君成璧,求一顆真心或許並不難,可我卻必須要看清你的誠意。我在等。。等他給我一個答案。

但他只是慢慢舉起酒杯,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待放下酒杯,卻只說道“沒有什麽用意。我是真的喜歡你”。

輕若無力的一句話,被他輕飄飄的擲在我面前,我知道我心裏已然結了一層堅冰。這句話,就連他自己都不會信,又如何能指望我會信呢?

。。

我推開桌椅,慢慢起身,但腕間一陣冰冷,我望著他抓在我腕間的手,用力之大,幾乎將我的骨頭捏碎。“別走”。他輕聲說道。

我冷冷掰開他的手指,笑容如花“本王只是喜歡裝傻,卻並不是真的傻子”。

他怔怔松開手,無言的望著我,我踉蹌的離開。一陣冷香縈懷,枝頭的落花靜靜在我身後落了一地。

我知道自己走的那般決絕,甚至分不清方向。。。

可是,為什麽胸口有些痛,有些冷。我不是一向是沒心沒肺的人嗎?眼下,我是怎麽了?

。。。。

也不知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多久,待清醒過來,我居然又一次立在藺無雙的竹樓前。

當真是啼笑皆非。上一次因為君成璧的一吻,我是避難而來,可這一次,我又是所為何來呢?

正當我轉身之際,一盞幽幽燭火,隔窗遙寄出一絲人間溫暖來。隨後,竹門吱呀一聲打開。

藺無雙一身勝雪白衣,靜靜立在門後,他清冷的容顏,竟比白雪還要冷上三分,也美上三分。

我正要告辭,他卻先我一步開口道“進來”。

我只一楞,便不由自主的隨他上了樓。借著朦朧燈光,我方看清,屋裏的擺設十分簡單素樸,一如其人,但組合到一起,卻不難看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你喝酒了?”他冷冷的看著我道。

我立刻如坐針氈,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他。連點頭都忘記了。

他卻出乎意料的沒說什麽,只是替我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來。他的手十分修長白皙,指甲略有些長,五指並攏,合在杯盞上,竟比那瓷器還要炫目三分。

我在想,南祁皇到底給我找了一群什麽樣的人呢?無雙的美,清瀾的聰慧,君成璧的隱忍。。他們又果真是為我而來嗎?

“茶涼了”無雙的聲音適時的打斷了我的沈思。

我歉意的一笑,然後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個底朝天。

他卻不動聲色的拿起一旁的書,靜靜的看了起來。既不問我為何而來,也不打算讓我喝了茶就滾回去睡覺。

面對他的反常,我更是坐立難安。眼下。。有誰能相信,我居然能安然的和藺無雙共處一室,而且還是和平共處。

自從那次和他在山裏度過那略顯平和的兩天兩夜後,我從沒想過,我們居然還能有舊夢重溫的一天。

但,地點,時間都不對。所以,我忍了忍,良久,終於坐不住了,道“我。。我該回去了”。

他仿佛沒聽見一般,並未擡頭。直到我又小聲的重覆一遍,他才難得的從書中擡眼,看我一眼道“山路積雪容易打滑,今晚你就睡在這”。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直到他不耐煩的看著我道“隔壁還有一間空房,今晚你睡那裏”。

我頓時明白了,此刻我已然身不由己,毫無發號施令的立場和地位。果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所以我乖乖的抱著棉被,去了隔壁。說實話,君成璧那裏再簡樸,好歹也有仆從若幹,我很難想象,藺無雙是怎麽做到一個人獨自生活這麽些年的。

但酒意上湧,我很快便困倦的進入夢鄉。自然是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在我床前守著那一點燭火,坐到天明。

。。

一夜香甜無夢。待天光大亮,我沒有梳洗,就直接下了樓,回了我的集賢居。老遠就見蕓萱巴巴的在門口張望。一旁的清瀾正幽幽的喝著茶。

兩人看見了我,丫頭立馬迎了上來道“殿下,昨夜去哪了?怎麽沒有梳洗就回來了?”

我抓了抓頭發,幹笑道“昨晚和無雙聊天忘了時間了,後來山路又不好走,所以就沒有回來了”。

我瞥見清瀾慢慢擱下了手中的茶杯,神情略略有些暗淡。

丫頭卻大奇道“殿下,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你終於搞定無雙公子了?”

我“。。。”這“搞定”這個詞,可大可小,你能不能別當著清瀾的面說這些令人暧昧不堪的話啊?

清瀾起身,靜靜一笑道“殿下快去梳洗吧,他們都在等著殿下用早飯呢。。”

“是”我沖他笑道“本王聽清瀾的”

。。。

待來到飯桌上,君成璧果然沒來。藺無雙在見到我的那刻,神情依舊冷清。但出乎意料的是,冷惜璇也不在。

正想著,柳隨風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道“。。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變天啦,更多的風雨還在後頭(哼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