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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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濃,月淒迷。

屋內,靈幡拂動,白燭搖曳。周圍是死一般的陰森詭異。

我望著周圍黑壓壓一圈的人頭。低嘆一聲,假如我現在起身,他們會不會直接被我嚇到陰曹地府裏去做鬼差。

說實話,我這人最討厭傷天害理。正當我徘徊不定,天人交戰時,突然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喊了句什麽,聽著到像是個太監。那“繞梁餘音”未歇,緊接著眾人如同商量好了似得,放聲大哭。那聲音說實話,有點瘆得慌。不過這不是最可怕的,因為我看到了更詭異的事:幾個身強體壯下人模樣的人正擡著塊大木板往我這邊走來。

木板?。。等等,看清了,天哪!是棺材蓋。。。他們這是要蓋棺?

我猛然醒悟,躺在棺材裏的人不就是我嗎?

事不宜遲,我趕緊一骨碌從棺材裏爬出來。。。那幾個擡木板的大漢望著我,我也望著他們。。。

對視三秒後,那幾人慘叫著扔了手中的木板,哭爹喊娘的四處亂竄。其中一個倒黴的,估計是被棺材蓋砸到了腳,那倒黴孩子就單腿抱著腳的往外跑,口中大呼“詐屍啊”。

大家統統作鳥獸散。不一會兒,世界清凈了。說實話剛才我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奪路而逃”的慘景,真有點於心不忍。可我也不想這麽早就英年早逝不是?

四處轉了轉,眼光掃到靈堂上擺的幾盤點心。突然感覺好餓。

於是,當管家領著一大票子的家丁趕來的時候,正看到我坐在棺材蓋上吃點心。我見他老臉泛白,心想這麽大年紀了,跟著年輕後生們興師動眾的折騰,真是太不容易了,於是我理所當然的向他伸出了盤子,我每笑一下,就見他雙頰肌肉抖動了下,人也哆嗦著往後退,那些家丁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忍不住摸摸臉,難道這個身體真有那麽醜?失望的收回了盤子。

老管家見我再無所動作,試探的喊了句“三殿下?”

喊我嗎?等等。。。殿下?什麽殿下?我低下頭環顧一圈,確定厚實的殮服下包裹的的確是具女體。

正當我迷惑不解之時,一個著鵝黃衫子的華服公子突然指著我癡笑起來,嘴邊涎著的口水怕有一尺來長。不谙世事的笑聲怎麽聽著都有幾分奇特的古怪。一旁的隨從連聲喊著“二殿下”,便跟在他後頭勸慰起來

我心想,眼前這個呆子八成還是個皇子。

事實證明,我猜對了。老管家額冒青筋的皺著眉頭哄道“二殿下別鬧了,你們”說著手向下人那邊一指道“快去請天師來,要出大事了”。

事情還得從兩天前說起,黃泉路上,我遇到一勾我魂的鬼差。一路見那家夥連聲哀嘆,好奇之下就多問了幾句。他八成看我挺實誠的樣子,就對我嘆道“你呀,遇到我這種好鬼,算你走運”。我一聽,頓時來勁了,忙問道“鬼大哥,此話怎講?”

鬼大哥搖著頭道“你陽壽未盡啊”。當真是一語驚人。

我頓時懵了,“我沒死?”那我怎麽上黃泉路了?

“你當然死了。”鬼大哥輕咳一聲道“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我忍不住追問。

“咳咳。。判官最近比較忙。。你也知道,最近人間不怎麽太平。。那個。。”

“說重點”

“所以一時疏忽,沒看清,咳咳。。勾錯了名。。”

“。。。”

我真是欲哭無淚。想我一大好女青年,愛情之花剛剛綻放,還未享受到做賢妻良母的樂趣呢,你們倒好,來個萬丈懸崖落,車毀人亡,一命嗚呼。

我揪住鬼大哥的衣領道“不行,送我回去。我男朋友還在等我呢”

鬼大哥面有難色道“這。。。人都粉身碎骨了。。”

我截住他話頭道“我不管,大不了借屍還魂”

“那不行”鬼大哥堅定道“那太驚悚了。最近地府鬼滿為患,我們害怕再嚇死幾個,到時候沒地方安置”

“那你說怎麽辦?”我咬牙看他“反正錯在你們,我不管,我要做人。”真是的,能做人,誰願意做鬼啊?

大概我的立場過於堅定,又或者此鬼差確實鬼性未抿。於是他給我指了條明路——穿越。

我有些驚疑不定的看他,道“你可別給我整回古代當乞丐什麽的”吃不飽穿不暖的,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鬼大哥立即反駁道“這可是個好差。你穿的那人,身份尊貴,地位顯赫,家有良田萬傾,身邊如花美眷。。”

等等,如花美眷?我打斷他的滔滔不絕道“你該不會讓我穿一男人身上吧?”

大概被我纏的煩了,他忍不住嚷道“我說你穿還是不穿?”

穿還是不穿?這個。。是不是有待商榷?

誰知,趁我走神之際,這鬼差居然猛踢了我一腳,真真是太暴力了。穿越時,我一直在想,下次一定要到地府投訴他。奶奶的。

事實證明,鬼差大哥,還是有點職業道德的。我穿到了一個南祁國的三殿下身上。另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穿的那人本該是個公主,卻自小被當做皇子來養。南祁國姓為蕭,我姓蕭名長安,字安平。皇子中,排行老三,目前居住在安王府。所以這也是剛醒來大家口口聲聲喊我三殿下的原因。據我的貼身侍女蕓萱所說,我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二哥我已經見過了,就是那天大鬧靈堂的傻子男,叫蕭長靈。這絕對是典型的名不副實,那個二殿下非但不靈光,簡直癡傻到無藥可救。而我的大哥,叫蕭長清,雖不傻,但據說是個病鬼,得的還是癆病,常年臥病在床不說,人還有點耳聾眼背。隨時都有可能一命歸西。我在想這會不會就是我自小被充作皇子來養的原因呢?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話說天師出人意料的沒來,只皇上派人傳了話。寥寥數語,意思大概是說,死而覆生是南祁之福,大難不死必有厚福雲雲。我是無所謂,府裏的人卻因著皇帝的發言而安下心來。也好,省的我浪費口水一個個的去解釋。

自從那晚我詐屍還魂之後,第二天一早有關安王的種種便傳遍了街頭巷尾。說什麽的都有,且呈現越來越離譜的趨勢,此事不提。然而我卻被皇帝召進了深宮,就在醒來的第二天早晨,我連早飯還沒來得及吃。

一路坐著轎子,晃晃悠悠的從王府進了南祁皇的書房,我打量他,他也不動聲色的打量我,這人四十歲左右,保養的很好,雖微有一點發福,但是不掩清俊雍容。見我半天沒動靜,他老人家,坐不住了,幹咳一聲道“三兒,可算回來了。父皇這兩天為你的事,著急上火的很,索性。。。回來就好”

老爺子,您確定您只是著急上火?您確定您女兒只是回來,不是死了?我忍不住在心裏腹誹。

嘴上卻道“兒臣。。感謝父皇牽掛”

皇上略有些詫異的看我一眼,笑道“三兒長大了,果真變懂事了”

我故作靦腆的一笑。

沒想到,他卻突然話鋒一轉道“昨夜可是清瀾陪的你?”

見我不解,他又繼續說道“清瀾那孩子知書達理,你勿要虧待人家才是。”

清瀾?是誰?我只記得昨夜鬧過之後,我困的不行,直接倒床就睡了,臨睡前伺候我的是個叫蕓萱的侍女。

瞧見我的神色不對勁,他忙問道“三兒,你擠眼睛做什麽?可要宣太醫瞧瞧?”

這是眨眼睛好吧?眨眼和擠眼貌似不一樣吧?沒想到再世為人,一緊張就眨眼的老毛病依舊根深蒂固。我忙說出我早已編好的臺詞,道“我沒事,就是前塵往事都已模糊不清了。我想,或許我失憶了”

沒想到,他聽完,卻沒表現出多意外的樣子,反而理所當然的安慰我,道“掉進那麽深的護城河裏,我們本也沒打算你能活下來,現在失憶,足以算是上天垂憐,不足掛齒”

什麽叫本來沒打算我能活下來?老爺子,您至於說的這麽直白嗎?還有,您至於笑的那麽開心嗎?

仰天長嘆,算了吧,我忍。

臨走時,南祁皇,突然道“一月後的大典,你可要好好的準備”

我聽得雲裏霧裏的,索性,告辭,打道回府,再從長計議。

回府第一件事,便召來蕓萱問話,結果不問還好,一問嚇一跳。

那丫頭幸好生的嬌俏,瞪人的模樣才沒那麽猥瑣,反而有幾分可愛。此刻她就這麽瞪著我道“殿下您真的失憶了?”

我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

她深吸了口氣,平覆了下情緒道“所以連清瀾公子也不記得了?”

我點頭。

“那怡然公子呢?藺無雙你總該記得吧?”

我瞇了瞇眼,再度搖頭。

我看她一雙纖纖玉手暗自捏緊。不知道她心裏在糾結什麽。

“對了,一月之後我要準備什麽大典?”我突然想起來,臨走時南祁皇的話了。

小丫頭一副看白癡的神情看著我,半晌才道“當然是娶妃大典了”

“娶妃大典?”我好奇道“誰要娶妃?”

“自然是殿下您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只看見她額上的青筋一閃而逝。

語不驚人死不休啊,我忍不住疑惑道“我是女人,難道讓我娶女的?”

話音未落,小丫頭立即神色緊張的四下一瞅,壓低聲音道“殿下以後可不能到處說自己是女人。這事沒多少人知道的”

“可我就是女人啊”

“哎呀”丫頭估計是真急眼了,道“皇上讓您娶的不是女人,納得可都是男妃。”

我驚得沒坐穩,差點從椅子上翻下來了。又聽她繼續說道“先前皇上已經為您納了六位妃子了,眼下這位是第七個,一個月後就過門”

說實話,我有種被天雷劈中的感覺。

“難道皇上不知道我是女兒身嗎?”我哀嘆不已。

“噓”蕓萱道“知道這事的不超過十個人,皇上自然是知道的,可天下人不知道啊”

我猜他們真正想瞞的應該就是後頭那個天下人吧。忍不住對她說道“你把鏡子拿來”

說到底,我倒要看看,我這張臉,究竟有何神奇,能瞞住天下人的。

事實再一次雄辯的證明,這個世界是存在奇跡的。

銅鏡裏的容顏,確實稱得上驚艷,扮男裝略多一份柔美,女裝則多一份英氣,確實有點雌雄莫辯的味道。加之這個身體發育還屬於少年期,難怪能蒙混過去。

我一邊攬鏡自照,一邊在小丫頭絮絮叨叨的贅述中,終於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先不管這事情是否荒唐,南祁皇上確實為三殿下納了六位男妃,至於為什麽,我也說不清楚。

六位男妃,按進門順序來排,第一位便是清瀾公子,姓不詳,名清瀾,於是大家都稱他為清瀾公子,在這裏要聲明一點,這裏的南祁,民風開放,可比肩歷史上的魏晉,且不禁男風,男妃的地位不比女妃低,我想這或許便是南祁皇能為三殿下納六妃的原因。第二位進門的是顧言,聽說棋藝了得,有“棋聖”美譽。第三位叫冷惜璇,為人冷漠,心如鐵石。是南祁有名的“冷美人”,第四位叫蘇景桐,善長山水寫意,人淡如菊。第五位叫柳隨風,京都四貴中有名的佳公子,溫文爾雅,謙謙如玉。第六位也就是蕓萱先前所說的怡然公子藺無雙,據說是南祁的風雲人物,首屈一指的大才子,不僅精通風月,而且容色傾城,但為人有些冷傲。從小丫頭一臉神往的神情,就知道這位藺大帥哥的魅力可見一斑。

我低頭慢悠悠的啜了口茶,才漫不經心的問道“那第七個又是什麽來頭?”

蕓萱道“第七個可是大有來頭”

“哦?”見她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我到來了興趣,忙追問下去。

蕓萱道“他可是來自南越君氏一族”

“有什麽特別嗎?”

小丫頭撇撇嘴,道“當今天下兩大世族,分別是皇族和後族,這君氏一族是近三十年才崛起的新晉貴族,雖說是後起之秀,但是君氏在朝中的影響力卻不能小覷。君氏一族,先後出過兩位皇妃,三位將軍,和一位太傅。這還只是顯赫人物,那些稍次一些的像尚書之類的官員,更是不知凡幾。所以說三殿下能娶到君氏一族的人為妃,可是莫大的榮耀”

小丫頭說的一本正經,我心道,這次娶的妃恐怕是政治聯姻了。也不知道這個君氏到底如何。若是驕縱跋扈的主,恐怕前途堪憂啊。

聽完蕓萱的講述,我基本上弄清了南祁幾股重要的勢力關系。兩大世族,分別是皇族蕭氏,如今便是本人所在的一族,後族為蘭氏,是我舅舅他們那一支。新晉世族的代表是南越的君氏,南越王本是封氏一族,但君氏已經漸有取而代之的勢頭。其餘世家大族統稱京中四貴,雖然影響力沒有前面三家大,但是也不可等閑視之。四貴分別為崔氏,柳氏,白氏和端木一族。前面提到的柳隨風就出生於柳氏一族。

這一下午的細談,還是大有收獲的。掌燈時分,門房來報,說是清瀾公子求見。我心想,是該會一會他們了,既然不知道這水是深是淺,總要找個人來投石問路。

我攏了攏衣袖,正襟危坐道“宣他進來”。

珠簾被挑開,一個頎長的身影行雲流水般得走到我的跟前。擡眼。

眉若遠山,眼波清澈。氣度更是從容,溫和一如春風拂面。

我原先想好的諸般詞匯,在這一刻徹底淩亂。大腦有些空白。

仿佛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似得,他身音淡淡的開口,溫言道“清瀾本應在昨晚探望殿下,卻又怕驚擾了殿下休息,所以來遲了,請殿下責罰”說著便要跪。

我趕緊擺手道“沒關系的。你今天來也一樣”

大概我說話太快了,加上動作幅度太大,所以明顯看他楞了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淡淡一笑,抿唇不語。

此時此刻,我有些無恥的想,有個這樣的妃子,感覺挺不錯的。

又聽他說道“隨風特意在明遠居備了晚膳,殿下今晚可願去嘗嘗隨風的手藝?”

我自然毫無異議的欣然前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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