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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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次,只希望再不要遇見你,看著你,連呼吸都痛得悲哀。記憶還是帶著刺,紮的我遍體鱗傷。

1。

耳邊幽幽的琴聲,不絕於耳。我身著白色的長裙,臥倒在這碧綠的草地上。青草的氣息如此醉人,天空是微藍的,陽光暖暖,不會刺眼。“青。”我伸出雙手,琴聲戛然而止,青一襲青袍向我走來,彎下腰,閉著眼都能勾勒出你精美的容顏。

感覺青向我靠近,越來越近,青色的發絲散落在我的臉上,“呵呵。哈”我癢的笑了起來,青微笑著看我,眼底滿是濃濃的化不開的寵溺。青將我抱起,重新回到琴邊,輕輕地將我放下,在青的懷裏,我睡姿安穩。

“困了,可還聽?”青開口,聲音低沈而醉人。“沒,就想近點聽你彈琴,那裏好冷。”其實,這陽光下怎麽會冷,青,我就想在這個角度,擡頭就看見你的側臉,看見你彈琴的專註,感受這比陽光更溫暖的溫度。

“青。”

“怎麽了?”青低下頭看我,指尖在琴弦上不聽勾勒著。

“呵呵”我微微起身,在青的下顎印下一個吻,笑了,直直的看著他俊美的輪廓,不眨一下眼。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墨色的眼睛裏全是我慵懶的模樣,我看見他的唇角上揚,一種喜悅的感覺從他身上蔓延開來,琴聲悠揚。

“青,我從未下過山,過幾天便是乞巧,你陪我下山可好。”

“好,想去便去,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青的聲音,認真而溫暖。

我從醒來便住在這山上,這裏有漫天飛舞的紅色楓葉,片片的,像從天上飄灑下來的花,落在肩上,落在頭頂。我叫這落英山,住在這山唯一的莊園裏。直到遇見你,青,你青色的衣袍撞入這紅色的落英山,撞碎了我的世界。

2。

“青,我想吃魚,你捉些來吧。”我望著青,眼睛亮亮的。

“好,你在這等我。”小溪邊,青把我從背上放下來,小心翼翼的,好像我多麽脆弱似的。清風拂過他的發絲,烏絲劃過我的臉頰,癢癢的,我笑了,笑聲如此的大。

青在溪水裏專註的凝望著,看著水裏的魚,瞄準,下叉,動作幹凈利落。

“哇哇,青,你好厲害。哈哈…。”

“歌兒!”青輕呼一聲,原來是我肩頭的披風滑下了,一瞬,他以來到我的身邊。將我嚴實的包裹住,眼裏帶點責備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寵溺,無奈和心疼。我一向懼寒,這剛入秋不久,普通人家長衫就可,而我還要加上襖子。

“好了,好了,別皺眉了,我註意就是。”我伸手,細細撫平他皺著的眉頭,對著他討好的笑著。

“歌兒。”青低低的換我,無奈又心疼,最終還是對我笑了,一時,就像看到了滿山的楓葉飄舞,紛繁耀眼,讓我醉了而不自知。

當我回過神來,青早已回到溪邊繼續捕魚,陽光下,他的身姿,閃著光,映和著水面,像從光裏走出來的仙人,飄飄乎,羽化登仙。

藍歌,此生有一人如此待你,就算此刻就死去,也是值得的了吧。在心底,我默默的對自己說道。

天色漸暗,夜慢慢的出來了。青弄著篝火,細心專註的烤著魚,時不時的添加些作料,火光下,他的側臉更加明媚。

“青,好了沒,我餓了。”

“貪吃鬼!乖,歌兒再等等,熟了才能吃。”青笑著,寵溺的看我,幫我攏了攏衣襟,夜色微涼。

“嗷。”一口咬上青烤著魚的手。

“餓了,先嘗嘗味道。”我笑著看他,眼裏充滿了調皮。

“嗯,味道怎麽樣。”青笑了,滿滿的寵溺。

“馬馬虎虎了,就是生的,沒熟。”我假裝嫌棄的開口。

“你啊。”青說道,有著淡淡的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

“噗哈哈……”

“……”

3。

乞巧節就這麽來了,第一次下山,心裏是滿滿的好奇和一些擔憂,不知道山下的世界會怎麽樣,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怎麽了,歌兒?”青擔心的看著我。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青開口,今天他穿著白色的長袍,金絲勾勒的花紋,白色絲綢紮住他的烏絲,脫俗的氣質盡顯無疑。一樣的顏色,我穿著最愛的白色長裙,站在他身邊。

女子清秀可愛,眼睛裏透著靈動,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可並不影響她眼睛的閃閃的光。男子氣質脫俗,白色的長袍更顯超然,站在一起,有種別樣的感覺,一襲白衣,一雙璧人。

第一次下山,滿滿的都是好奇,特別是,牽著我手的這個人。夜晚,繁華的街道中,我們十指相扣,他的臉上滿滿是寵溺的笑,而我也勾起了嘴角——為了今天,我特意準備了好久的,我白色衣袖中,一個淡藍色的荷包隱隱露出。

乞巧節,便是女子一起乞巧,我沒有其他的伴,也不想參拜什麽,只要把這個親手做的給他就好。

“青,走快點,我們去前面看看。”我拉著青,向燈火更深處走去。路過不少的少女,頻頻向我們看來。一個大膽的女子,更是在我們身側停下。

“公子,這個…。希望你能喜歡。”這個陌生的女子,一襲綠衣,嬌羞的對青開口,卻是不住的看著青的臉。

“……”我不說話,眉頭緊緊的皺著。女子手裏是個精巧的手帕,上面繡著一對鳳凰,金色勾的邊,火紅的羽毛,活靈活現的,一看就是有好幾年的功底。

而我,緊緊捏住衣袖裏的荷包,那是個淡藍色的,還有些線沒收好,上面是有些拙劣的手法繡的鴛鴦,黃色的,像掉了毛似的。我,本不會這些……

“歌兒,怎麽了。”青不理會那個綠衣女子,擔心的低下頭看我,眼裏是不明所以的疑惑和擔心。

“麻雀太多,走啦。”

“麻雀……。呵呵……”青寵溺的笑著搖頭,不顧周圍女子的阻擋,視若無睹都牽著我向前走。

“那些是麻雀,那你呢?”

“……”我狠狠的看了青一眼,不去看他。是啦,我叫藍歌,更是一種鳥,不過,卻是一種稀有的漂亮的鳥,怎麽能和那群“麻雀”等同。

走了許久,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青,不許笑了!”我別扭的扯住青的衣擺。

“呵呵…歌兒怎麽了。”青還是笑著,寵溺的看著我。

“這個……給你啦,不準嫌棄。”猛地我把荷包塞進青的手裏。青下意識的看著手裏的東西,一下子,表情凝固了,更多的是詫異,還有,掩飾不住的驚喜。

“告訴你不準嫌棄,就算它很醜,你……。”

“歌兒!”青回過神來,一下子把我抱住,緊緊的抱著,聲音有些顫抖,但是確是滿滿的喜悅。

“歌兒,我…我好喜歡……好喜歡,我會一直帶著的。”

“……”我的嘴角上揚,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呢,在心底,我這麽想著。微微踮起腳尖,在青的唇角印下一個淺淺的吻。霎時,青眼裏的光輝更亮了。

華燈初上,夜色很美,燈火下,我們緊緊相擁,唇角微揚。

4。

落英山的冬天是美的,我裹了厚厚的襖子,坐在庭院裏看雪。雪紛紛的,像從天上飄下來的楓葉。一片片的飛舞,讓我想起了和青初見的畫面——那一天,是漫天的楓葉,片片飛舞。

“歌兒,梅子酒。”青取酒回來了,在我身側坐下。

“冷嗎?”

“怎會?不是有你給我暖著。”我右手執杯,傾斜身子靠在他肩頭,左手和他十指緊扣。

“手怎麽涼了?不知道自己身體懼寒嗎……”

“你不來給我捂著就涼了。”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的另一人氣結。

“……。你啊。”寵溺的語氣,卻是任命的幫我暖手,輕輕哈著熱氣,不停搓著增溫。

“哈哈,有點癢。”熱熱的氣哈在手心,真的有點癢,我忍不住的笑出聲。

“這酒真香。”我忍不住咋咋舌。

“不許貪杯,明天起了會頭疼的。”

“恩恩。”才怪……

“你啊…。會聽話才怪了。”青無奈又寵溺的嘆氣接著開口。

“知我者,莫若青也。”靠著青,我小口的飲著酒。真好,賞雪飲青梅,十指相扣,一輩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懶散慣了,也因為體質問題,在冬天更是不怎麽動,而青就真的陪我賞了一天的雪。我們說著許多許多的話,不論什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我想,不管多久以後,哪怕變成老婆婆,我也一定喜歡和他這麽說話。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呆在一塊,談天說地。

“歌兒,都說冷了,怎麽不把手裹住。”

“不要,裹著不舒服,只要你暖著”

“……。(響起一陣手摩擦和哈氣的聲音)”

……。

“青,我還要梅子酒!”

“你都喝了好多了,看吧,都醉了。”

“才沒有!”

“……”

“沒醉,還要!”

“……沒醉還趴在我身上,酒杯都被你弄好遠了…。”

“誒…。(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像想要爬起來,又倒下,又起來又倒下……)”

……。

“歌兒?”

“青……(口齒不清,顯然已經醉的不行了。)”

“……(把人從身上扶起,又被撲倒,然後又扶起,最後努力掙紮的抱起的聲音響起)”

“青……你只準對…我一個。人這麽好。”

“恩恩”

“青…。不準…。收其他…女人的東西……再好看也不行。”

“恩恩”

“青…。我也會給你做刺繡的…。”

“……”

“青,就這樣一輩子啊…。一輩子…。一輩子…。”

“好,一輩子。”

5。

我原以為,我和青真的會這麽過一輩子,兩個人。可是,正如他突然闖進我的落英山一樣,變故會來的這麽突然,讓我的幸福這麽短暫。

“青……。”看著面前抱在一起的男女,我只感到胸口的地方一陣陣的疼,鉆心的疼。

那個和別人抱在一起的人真的是青嗎?為什麽,你現在看我的眼神,這麽凝重。

青側過身,並沒有松開懷中的女子,而是皺著眉頭,有點擔憂,有點無奈的對我說,“歌兒,你先回去,我一會給你說。”

“……”說什麽,青……心裏的不安越發脹大,換做平常,我一定上去扇了那女的,扯開他們,拉著青質問。可是,現在卻覺得好慌,好像有什麽要發生了。

“青,我胸口好悶,不舒服。”

“歌…。”

“看不下去就直說,吃醋的會找些借口,裴哥哥,我說…”

“夠了,流鶯!”青低吼著打斷了女子的話。

“……”裴哥哥…。那是青的名字,而我現在才知道啊。不去看青的眼神,我低下了頭狠狠的轉身離開。手指掐進肉裏,留出血來,這點疼,卻一點也緩解不了胸口的疼。

身後的聲音依舊在繼續著。

“裴子卿,你幹嘛吼我,小心我回去告你的狀,那個女人有什麽好……”

“流鶯,你不能說她……”

“你要娶的人是我,也是先和我在一起的,我怎麽不能說什麽,你……”

……

還有些什麽呢,越走越遠,遠的我什麽也聽不到了。滿院子的雪,真的好冷,走廊外月色淒冷,竹子瑟瑟的作響。原來,是叫裴子卿,原來,是叫流鶯。而我,真的算作什麽呢。

回到房裏,我睜著眼睛,死死的咬住嘴唇,好疼,胸口好疼。疼的難以入眠,我卻什麽藥也不想吃。青,我想問你好多好多,還有,我或許真的是又犯病了。

一夜無眠,我看到了天亮。

可是,青卻一直沒有來過。拿起桌上的信封,眼淚啪啪的往下掉,我等了你一夜,要的就是這幾句抱歉嗎?你和她走了,卻要我等你,親自對我說就這麽難嗎。我該不該等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又開始痛了,是啊,我這被落英山養著的身體,真的不怎麽好吧。

其實,早已經忘記父母的長相了,6歲就被送到這山上,除了照顧我的老伯,這山上還有什麽活人呢。

一天天的過去了,雪都化了,春天來得如此之快。每天,我都會在想著大門的亭子裏坐著,看著前面,好像下一刻就會見到青似的。可是,一個冬季都過去了,卻沒有一點蹤跡。就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公主的夢,被人捧在手心裏疼著,肆意妄為。夢醒了,記憶卻清晰地牽扯著心臟。

原本就懼寒的我,守了一個冬天的亭子,身體更加虛弱。蒼白的面孔,冰涼的手指,瘦弱的身子,仿佛被冬天融化了外殼,裏面更加不堪一擊。

6。直到流鶯再次站在我的面前。我空洞的眼才慢慢找回了焦距,看著面前驕傲的像孔雀的女子,面色紅潤,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艷如桃李。而我呢,呵呵。

“你來做什麽?”

“帶你回去做小啊,怎麽?去嗎?”流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放肆,卻不難聽出裏面滿滿的不情願。

“……”手指掐進掌心,沿著舊的傷疤,更加刺痛。青,還是叫你卿,你竟能讓別的女子如此待我,我等了這麽久,來的卻是她嗎。

“怎麽?不願?”流鶯眼裏的諷刺深深。

“我還弄不清你說的真假,但是要我隨你下山的意思吧。”頓了頓,我看向亭外,落英山的楓葉還是這麽美,卻有點蕭條了。我們去把他帶回來,好嗎,無論什麽,至少要讓我知道啊。

“你!別以為裴哥哥看上你就這麽的傲,山裏的女子,你配的上我們的身份嗎。”

“走吧……”松開手,疼痛慢慢消失,青,為了你早點下山又何妨。,我有好多事要同你說呢。你為何叫這個女子來接我,你不知她會怎樣羞辱我嗎。

“哼,我們來可沒多的轎子馬匹,也沒多的錢,你還是帶些盤纏的好。”流鶯扭頭便走,不再回頭看我一眼。

“是嗎,我再帶把琴就夠了。”這是他最愛的東西。

下山的路只走過一次,但卻讓我記憶深刻。到了落英山的山腳,我沒有回頭,卻想起了照顧我的老伯,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

“孩子,你…。被這山養著,不要…離開這…座山,知道嗎?”

“為…。什麽?我要在這呆一輩子嗎…。你怎麽了,不要死好嗎…”

“…孩子,可憐的孩子…。你不會被困一輩子的,18歲以後……”

“……不要死…。(啪嗒啪嗒…。)”

……

這山,我不後悔和青走出過一次,那麽這一次我也該不後悔才是。今年我17歲。

“怎麽?磨磨蹭蹭的,在山腳站著幹嘛,還不快過來。”馬車邊,流鶯不耐煩的叫著。

“哼。”流鶯看著我過來,甩甩袖子進了車廂。在後面還有一個馬車停著,看來她是不想我和她同坐,正好,我也不想。

朝後面走去,正準備上車,車夫卻不好意思的開口了。

“額…這位小姐,這車費…”

“這簪子可以抵吧。”順手取下頭上的簪子,遞去。

“啊,哦哦,可以…。可以…”

7。

“到了,你就在這個廂房裏歇著,沒事別亂跑。”流鶯說完便轉身。

“青呢?”

“哼,等我們大婚時你就見到了。”遠遠的聲音傳過來,流鶯已走出院子。

“……”

晚上,吃過飯我慢慢地在宅子裏逛著。

青是在這個院子裏嗎。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的那個人,還是初見那般青色的衣袍,配著這清冷的月色。

“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啊…青。”

“歌兒……”裴子卿轉過身,聲音有著難以掩飾激動和喜悅,那種寵溺裏卻帶著另一種憂傷。

“歌兒…歌兒…”裴子卿將女子擁入懷中,眼裏濃濃的是化不開的思念,不住低喃。

“……”靠在他的肩頭,松懈下來,疲憊感更是快將我壓垮,很累,很冷,卻不痛了。

“歌兒,你怎麽了,這麽冷?”裴子卿責備又心疼的說著。連忙將女子拉入房中,披上披風。

“你知道我來了吧。”起身抱住青,我不想看到他的表情,不想看到歉意,其實卻是不想看到他的妥協和憂傷吧。

“歌兒…”聲音裏更多的是無奈。

“不論你是誰,你還是我的青,是嗎。”

“……是的。”

“夠了呢,那麽你還有什麽不敢對我說的嗎?”我慢慢的開口,就像真的不在意一樣,聲音緩緩。

“我…過幾日就要成親了。”青緊緊的將我擁入懷中,澀澀的開口。

“……”我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像突然失去了聲音。青說,過幾日就要成親了呢。頓了頓,我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麽淒涼,帶著期望。

“是嗎…所以把我接過來了啊,是啊,新娘必須早點來準備才好的…。”

“歌兒…”

“嫁衣呢?我都還沒試過呢,不知道合不合身……。”

“歌兒,你看著我,你怎麽了。”裴子卿看著懷裏慌亂的女子。女子的眼裏沒有焦距,大大的眼睛,淚水不住的往下掉,劃過蒼白的面孔。

“…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嗎,你要娶的不是我嗎?”

“歌兒,我不能不救流鶯,我不娶她,她就會嫁到慕容家,在那她活不下去的…”

“為了她…你喜歡她?”我諷刺的說著,不相信的看著青。

“我拿她當妹妹,從小就照顧著她…姨母求著我,我…。”裴子卿艱難的開口,他怎麽說,從小玩耍的妹妹跪著求他娶她,一直對自己很好的姨母也苦苦哀求,他怎麽忍心拒絕。

“慕容家嫁不得,也不能不嫁…慕容公子娶妻從來活不過三個月,流鶯…”

“夠了!”我叫著,聲音嘶啞。

“咳咳咳…。咳咳…。”胸口又開始痛了,顛簸這麽久,能忍到現在,我還真不簡單。果然,沒人心疼了自己就變得頑強了呢,呵呵。

“歌兒!”裴子卿著急的大呼,慌亂的安撫著女子。

“我去叫大夫!”說罷,便要往外跑。

“咳咳。不必了…”我慢慢緩下來,接著說,“沒用的,你不是不知道。”

“……”裴子卿的腳步頓時停下,身子僵住,手指慢慢收攏。

我看著他,我在想,現在你還如此關心我,我是不是改高興呢,是嗎?

8。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流鶯,站在回廊的拐角處,是在等著我吧。

“見到了?”流鶯的聲音依舊高傲,卻有著一閃而逝的緊張。出奇的,我現在看到流鶯竟然平靜的過頭,腦海裏突兀的響起那天的對話。

“流鶯,你不能說她……”

“你要娶的人是我,也是先和我在一起的,我怎麽不能說什麽,你……”

原來,一開始就是真的嗎,原來……

“怎麽?知道了。”流鶯看著我默不吭聲,似乎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聲音一下子又提高了,那絲緊張也不見了。

“你還要我說恭喜你的話嗎?那我可辦不到,我雖不知道你和青之間有什麽約定,可我知道他終究是喜歡我的,他收了我的荷包,他也只會彈琴給我聽…”頓了頓,我看著回廊外高懸的月亮,如此淒涼。

“可是,他卻要娶你,我恨透了他的善良,卻什麽也做不到,終歸請我來,是要做什麽呢?”我的聲音毫無起伏。

“說了讓你做小妾…。”流鶯似乎想到什麽,說的有些恨恨的。

“……”

“還不是你賴著要人照顧,這種身子,真是累贅,你自己都不覺得惡心麽!”流鶯的聲音尖利。

“是了,他說要一直陪著我的……”轉身,我開始往回走。

“……(啪嗒啪嗒…。)…。(嗚…。)”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忍住咳嗽和聲音,眼淚不住的掉下來。他說要一直陪著我,我卻忘了說只有一雙人呢,哈哈,好大的諷刺,這種陪著,也是陪著…。他同別人言笑晏晏,紅燭長夜,而我,卻要在身後拖他的後腿嗎,哈哈…。

“啪嗒…。啪嗒啪嗒嗒……。嗚嗚…我不甘…真的不甘…。”終於,淒涼的月色下,女子哭的肝腸寸斷,揪心的疼著。

沒有人發現女子的面色逐漸的蒼白,伴著哭泣,面色突然不正常的脹紅,呼吸漸漸地開始微弱,咳嗽陣陣……

天剛亮,流鶯就來到了藍歌的房間,盛裝打扮,艷麗的紅裙格外醒目。

“…。怎麽!(嗚)”流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從最初的慌張到慢慢的陰暗,這是一個機會,她想。

面前,白衣女子談到在地,旁邊是一把古琴,弦斷了,還沾著一血褐色的血跡。女子的手,傷痕累累,怕是彈奏了許久。

“……”流鶯小心的靠近,探著女子的呼吸,很微弱,幾乎察覺不到。

“還以為你多冷靜,沒想到…”流鶯眼裏閃過一絲同情。

“昨天還同我說這麽多,還當真以為你不在乎,”頓了頓,“你說,我要是沒來這麽早,晚上等裴哥哥回來,想起你,你還活著嗎?”流鶯的聲音逐漸冰冷,那裏面透著濃濃的欲望。

“啪。”門重新觀賞的聲音。流鶯轉身離去,卻沒看到身後女子微微顫動的眼眸,似要睜開。

“……”竟然會如此淒涼。聽到了流鶯的話,我竟在想自己會不會就這麽死去,我到底甘不甘心,當然不甘心,很不甘心。

眼淚劃過地上女子的臉頰,碎在地上。

9。

夜色逐漸襲來,一個人影慌張的在走廊上跑著。

“歌兒…”今天沒看見歌兒,下人說她沒出來吃飯,這怎麽行,裴子卿皺著眉頭,眼裏是化不開的濃濃的擔憂和他自己也沒察覺的害怕。

穿過門洞,在廂房的門口,裴子卿停了下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手在顫抖著。心裏突然很慌,很慌,好像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不會的,除了歌兒…不會的…

“扣扣…”裴子卿輕輕叩響門,帶著小心翼翼,不安逐漸擴大。

“歌兒…。在就開門,歌兒…。”

“歌兒,開門,我都依你可好…開門,歌兒…”一時間,回憶像洪水將裴子卿淹沒。

他看到了慵懶著在他懷裏睡覺的藍歌,和他一起逛乞巧滿懷希望送他荷包的藍歌,一起對飲梅子酒的藍歌……還有,那夜傷心離去的藍歌……眼裏心裏慢慢都是她的身影,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裴子卿的手在微微顫抖著,就是扣不了門。

“彭!”門應聲而開,原來流鶯不知何時已經來到。

“裴哥哥我幫你叫藍歌姐姐,藍…啊!”流鶯突兀的叫了起來,慌亂的看著裴子卿,眼裏有著一閃而逝陰狠。藍歌,你真的死了,但這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只有你死了,裴哥哥才會只對我好。

“歌兒!”裴子卿絕望的大喊,而面前是倒在地上早已冰涼的藍歌,旁邊是那沾染了鮮血的琴。

“歌兒…歌兒…快叫大夫…人呢!…歌兒…”裴子卿抱著藍歌,空洞的聲嘶力竭。藍歌的身體早已冰涼,誰都可以一眼看出,人早已去了。可是裴子卿就是不肯相信,他抱著她,就像抱著整個世界。現在,他的世界冰冷了,他的世界轟塌了。

“我錯了,好不好,我只對你好,只對你好…。”裴子卿什麽也看不見,抱著藍歌不住的說著,仿佛世間只有他和她。

“裴哥哥…。”流鶯被裴子卿的樣子嚇住了,看著裴子卿個人,就那麽死死的抱著藍歌的屍體,就像對著最愛的人在哄著,在道歉。可是,那是個死人啊。

“裴哥哥,她死了,你看清楚,你還有我啊…。”流鶯伸手去拉裴子卿。

“滾……”裴子卿頭也不會的開口,仍然凝視著懷中冰涼的女子,眼睛紅的不正常,仿佛一下子變老了,眼裏是滿滿的絕望,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冰寒,仿佛誰敢動懷中的女子,他就會讓那個人屍骨無存。

“裴哥哥…。(啪嗒)…”流鶯難以置信的看著裴子卿,這還是那個溫柔善良的人嗎,這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流鶯不住的哭,滿滿的難以置信。

“滾…別打擾歌兒睡覺…她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裴子卿開口,聲音冷的沒有溫度。

“……彭!”在流鶯和一幹人等震驚的時候,裴子卿狠狠的關上了門,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頹廢的睡倒在藍歌的身旁,隔絕了外界。一道門,兩個世界;一生死,兩兩相負。

10。

“歌兒…你看,這是你給我的荷包…。我一直帶在身邊…”

“我給你捉魚吃,怎麽樣…。不過,你可不許下水,你怕冷的…。”

“想聽曲子嗎…我彈給你聽可好…只給你聽…。”

“埋下的梅子酒…。過幾個月就可以喝了吧…。我們…。”

“(啪嗒…。)我們…。”裴子卿難以抑制的嗚咽著,低沈而絕望。像一只被拔掉了所以偽裝的獸,用最後的力氣反抗著,卻終究傷痕累累。

裴子卿抱緊了藍歌,把頭深深地埋在女子的頸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間,她的發梢。

他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了,張開口是壓抑不了的嗚咽,像行屍走肉,像沒了線牽引的玩偶。

歌兒,我只對你好…。只對你好…。

無聲的話語在機械的重覆著,他的口張張合合,一直不停。

屋子裏,空蕩的琴音陣陣的,不絕如縷,他用盡了全力在彈奏著,用最後的生命彈奏著最愛的曲子,給最愛的人。滿頭青絲霎時霜白,懷中始終是那個靜靜的女子,一如從前。

他微微俯下身頭,慢慢的印上了女子冰涼的唇角。淚水碎落了一地,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而藍歌呢。

我一直在旁邊看著,以虛無的形態。

青,只是我們都選錯了方式,我好不甘。看著你這麽悲傷,明明沒有了溫度,胸口的位子還是扯的生疼。

如果,重來一次,我想做一只自由肆意的鳥。重來一次,我不會再這般忍讓,我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仁慈。我要的,你給過,卻被奪走了。

……。回憶淹沒了整個世界,汪洋浩瀚,肆意著。

“青,我從未下過山,過幾天便是乞巧,你陪我下山可好。”

“好,想去便去,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

“青,好了沒,我餓了。”

“貪吃鬼!乖,歌兒再等等,熟了才能吃。”

……

“歌兒,我…我好喜歡……好喜歡,我會一直帶著的。”

“……”

……

“青……你只準對…我一個。人這麽好。”

“恩恩”

……

“青,就這樣一輩子啊…。一輩子…。一輩子…。”

“好,一輩子。”

……原來我們的一輩子這麽短嗎……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題外話------

因為喜歡所以就寫文了,不管好不好,有興趣的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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