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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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以來, 明市已經連掛了十天高溫橙色預警,明晃晃的驕陽當空, 曬的樹木和行人一樣, 齊齊發蔫。

能有多熱呢,中央cbd區域方圓三公裏的地下車庫,早上八點不到全部爆滿。

這天把車停露天, 上了車,加點孜然粉,一準能變烤肉。

看著窗外的滾滾熱浪,溫凝第一次逞了下大小姐威風,把自個兒的車穩穩泊在了溫銳的固定車位上,然後給張秘書發了條短信知會。

反正溫銳買了聯排的五個, 她只占一個, 怎麽都夠用了。

原本小事一樁, 張秘書聽了也客氣得很,連說沒關系。

結果中午,溫凝醒了神去茶水間去泡茶, 好巧不巧,和風塵仆仆的丁繁敏迎面遇見了。

溫凝點頭, 禮貌微笑:“丁總監。”

“喲, 真是你呀——”

丁繁敏停了腳步, 笑容熱情和藹:“我也剛休假回來。早上在地庫看到那車,就說像是你的吧,但又沒敢認, 生怕錯了。”

連他姐姐丁麗珊都不采用懷柔政策了,溫凝默了一默,想不通丁繁敏來者何意。

總之,不會是好意。

她悠悠然,把馬克杯從右手換到左手,笑意不達眼底:“又不是什麽特別的車,泯然眾車矣,您認不出也正常。”

走廊門邊,悄悄伸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千萬別小看廣大人民群眾的八卦功力,溫小姐是溫總原配的女兒,現任總裁夫人又是續弦這事兒,誰不門兒清。

午休快結束的時間,走廊經過的同事雖只含笑招呼了聲,就和二人擦肩而過了。

特商務特標準微笑。但各個恨不得腦門上綁了個礦工燈,照個清楚,好從兩人的表情裏讀出點鬥法的蛛絲馬跡。

丁繁敏不動聲色一指身後小會議室的玻璃門,笑瞇瞇的:“聽你爸爸說,你男朋友都上過門了,還沒來及恭喜你呢。”

溫凝從睫毛下掃過同事往來的身影,一咬唇,先推門進去了。

丁繁敏陰詭笑面虎的行事風格,真是讓人忍不住生厭。

門關上,溫凝瞬間淡了神色:“您有話請說。”

“溫凝呀,你到底還是年紀小,敗在一路順風順水,沒吃過虧。”

丁繁敏像個寬和的長輩,緩緩笑著:“我這個做長輩的,總少不得要提點你幾句的。在咱們這兒,生意做得再好,到底商不如官呀。”

“你吃穿玩樂不愁,長得又漂亮,以後找個知冷知熱又本分的男人,不是最好了嗎?何必要仰頭去夠別人呢?”

好家夥,溫凝笑意幽微:“然後呢?”

“然後?”丁繁敏遲緩了一秒,讓步道:“我也是為你提供一種可能嘛,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能懂的。”

成長到二十歲,接觸到更多的人,學了經世致用的知識,溫凝早已今非昔比。

從前她害怕、反感提及有關丁麗珊的一切。而現在,她心態平和,甚至還會用調侃地語氣,把故事講給徐挺聽。

因為溫凝明白,隨著爸爸日漸衰老、溫朔長大,她和丁麗珊姐弟必然有撕破臉皮的一天,或早或晚而已。

論持久戰,鬥法也要選個優雅的姿勢嘛。

“丁總監,不勞您費心了。這話要是奶奶說的,我一定認真考慮,但您麽——”

溫凝背對他,輕笑了聲說:“誰知道您是不是要害我呀。”

明明她聲線清淡繾綣,話語也撒嬌似的柔婉,丁繁敏卻聽的尾椎一麻。

妖冶氣橫生。

“溫凝,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丁繁敏三魂丟了兩魄,支支吾吾:“……我也算你舅舅,怎麽會對你不好呢?”

溫凝驀然回身,眉眼冰冷:“我媽媽可沒有兄弟,您別咒自己了。”

“就算有,”她輕誚地勾了勾唇:“那也該姓梁,輪不到你們姓丁的。就是你姐姐站我面前,我也敢這麽說。”

丁繁敏哪想到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明目張膽就敢忤逆,一時面子掛不住,胸口起伏,陰沈沈笑了。

“怎麽人話不聽,想聽鬼話是吧。”

“您可千萬別威脅我呀,”溫凝慢條斯理地說:“您也跟在爸爸身邊那麽多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麽。”

“隨便你怎麽捧小朔,那都行,但要是你敢動我一根手指,不妨看看他會怎麽做。”

溫凝摩挲著門把手,側過臉,容色嬌妍:“爸爸可比你們都聰明多啦,奉勸你一句,要想做我的主,除非——”

“你們把小朔教的比我強。噢,最好也要比徐挺厲害點兒。”

說完,溫凝揚長而去,會議室裏碎瓷聲伴著高跟鞋,清脆動聽。

“你說我司這波是賺是虧哪?違約金應該是天價的吧……”

“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哼,又不多發年終獎。”

“噓,你小聲點兒——”

原本熱鬧的茶水間,同事們見她進來,不約而同擡眼,又飛快偏了過去。

溫凝當作不知,利落撕著茶包,含笑問:“今天是哪個明星又出軌了,還是誰和誰又公開戀情了,這麽熱鬧的啊?”

喬頤聳聳肩:“還真有,微博都爆了。”

但大家的神色都透著古怪,一點不像吃瓜群眾該有的興奮。

溫凝解鎖屏幕,一刷微博不由得唏噓,這瓜……還真有點吃不動。

當紅炸子雞,星徽傳媒旗下藝人焦臨遠等五人,因吸食毒品被警方抓獲。

但這個焦臨遠吧,是集團去年簽下的形象代言人。

喬頤輕搖了她手臂一下,八卦道:“怕上面領導‘關懷’,新聞剛爆出來十分鐘吧,姜總監就讓人去關大廈的led滾動廣告了,廣告牌什麽的,也趕忙去卸了。”

溫凝捧著馬克杯抿了口熱茶,說:“涉毒就糊,這事沒商量。就是沒想到,現在明星犯個錯兒,連帶著粉絲們也遭罪。”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魏瑜興致也來了,笑眼彎彎:“企劃營銷那兒都沒人來喝下午茶,說是接到的各種電話,比售樓處生意都好!”

溫凝頗有閑情聽完了同事們的一圈分析,從娛樂圈勢力分布到明星咖位的分析,心情明朗了許多,坐回工位找徐挺聊天去了。

“徐挺,”溫凝忽然軟了下來,可憐巴巴:“丁繁敏說他要搞我!qaq”

“你這是怎麽逗的他,氣都沈不住了?”

溫凝趁沒人,壓低聲音把事情該省則省,囫圇吞棗說了遍。

跑步機上的徐挺,語音時夾雜了低沈的喘息聲,尾音咬的略重,餘音裊裊。

空蕩明凈的辦公室,光天化日,這太不合適了。

徐挺笑了說:“……你先告訴我,他怎麽惹你了啊?”

那個不經意水光淋漓的“啊”字,聽的溫凝臉一紅,把手機遠遠扔在了桌上。

她打出一行字:“徐挺,丁繁敏勸我和你分手qaq。”

徐挺嘆了聲氣安慰她:“乖,看來他是真惹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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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姜總監回來後,就喊了溫凝進辦公室。

姜彥是個標準的都市精英女強人。

早年與丈夫離婚後,一心撲在事業,年不過四十,就已在明市商界做的風生水起。

溫銳把女兒托付給姜彥,大小世面都跟著她見,顯然是極為信任的了。

結果,姜彥快人快語把來意說了一通,語意犀利到——溫凝都聽怔住了。

姜彥的意思是,在和星徽傳媒協商毀約金問題上,她與丁繁敏意見嚴重相左。

星徽傳媒的老板是丁繁敏的校友。老實講,光論由他牽線敲定的當紅鮮肉代言費,不失為一樁漂亮的案例。

當然,這也是為什麽此事一出,丁繁敏極力建議就在星徽重簽一位代言人補上,而不是另換別家。

不要說當初選中焦臨遠,姜彥就很不認同。就是認同了,現在也得給他搗點兒亂。

高級總監病退離職,呼聲最高的繼任者,莫過於姜彥和丁繁敏二人了。

姜彥坦然笑了:“好好想一想,你是老板的女兒,又是個小姑娘,我可不想騙你。”

畢竟溫凝和丁繁敏關系特殊,敵友莫辯,姜彥就明言,如果她不願意,參會出差都不必陪她參與。

溫凝搖搖頭,眼帶笑意:“姜總監,或許我能助您一臂之力。”

她貓進會議室,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那頭的少女音還沒蘇醒,軟糯糯的:“學姐呀,今天怎麽這麽早打電話給我。”

溫凝好氣又好笑:“你看一眼時間好伐,三點了都。”

“我我我午飯還沒吃,會不會猝死啊?”

溫凝完全能想象出,舒月紗美麗的小臉慘兮兮皺成一團的樣子。

她無奈道:“那你先起來洗漱,一邊吃飯我一邊跟你說。”

結果舒月紗大略聽完溫凝的事,勺子一丟,笑容明媚:“放心啦,小事一樁,妥妥兒的。”

“又不是不給錢白.嫖,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我讓鐘遇和你們談好不好?”

溫凝對著窗外的驕陽,彎唇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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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

溫凝安靜坐在姜彥身後,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場合,見全集團的骨幹中高層。

丁繁敏抿了口茶,當先笑著說:“姜彥提出的說法是有道理的。但換個角度看啊,今天這事一出,我們集團的話題度知名度提高了多少,凡事各有利弊嘛。”

“丁總監這話我不讚同,”姜彥神色寧定,就事論事:“我們又不是流量明星,要負面的話題度有什麽用?開發售樓才是硬道理。”

“這也是為什麽,我當初就不同意招小鮮肉做代言人。光鮮是光鮮了,都說年輕粉絲容易沖動消費,但有幾個年紀輕輕就能買得起房的?”

“何況我們是中高檔定位,有購房意向的消費者,大多數根本連他們都分不清。”

與會的其他人紛紛各抒己見,或認可或反對。

溫銳手指在桌面輕敲。這道理他當然懂,但公司是人構成的,不是機器,能整齊劃一地高效運轉。

做老板還是難得糊塗,該放則放的好。

議論聲漸悄,溫銳輕咳一聲說:“溫凝,我看幾個管培生實習生意見都很不錯,你也說兩句吧。”

齊刷刷的一片目光襲來。

溫凝擡眼,微笑著說:“各位前輩珠玉在前,我也只能拾人牙慧了。”

“我讚同姜總監的看法,和萬鐘傳媒另尋合作,因為在我看來,星徽傳媒是一個危險的合作夥伴。”

溫銳緩緩皺起了眉。

“且不說該司旗下基金投資風格激進,盲目追求熱點,光談這一年來他們炒作藝人私生活、吸毒、出軌等□□,被有關部門點名批評過多少次。”

“房地產近年不好做,吃政策還看地方,”溫凝頓了頓,聲音轉柔:“集團好不容易樹立的優質形象,何必要讓人揪出把柄來呢。”

丁繁敏意味深長地暗諷了兩句,被姜彥頂了回來,溫凝一概只作不知。

直到散會,溫銳也沒明說過什麽,但一紙方案就足夠傾向性鮮明了。

只要在違約金賠付範圍內,不用流浪咖,能簽下萬鐘一位實力派聲譽清白老戲骨,那就成了。

溫凝翩然踏進了總裁辦公室。

“爸爸,”她小心翼翼,眨了眨眼說:“姜總監要去清市談事情,我也想一起去,行嗎?”

溫銳看向她:“你不是怕熱,哪兒都不想去的嘛,怎麽突然來精神了?”

“我,我……”

溫凝咬了咬唇,面泛桃花,羞澀又踟躕:“這件事,還要多虧爸爸執意要送我去七中念書啦。”

溫凝很滄桑在心底嘆氣,演戲什麽的,真的太難了。

……徐挺出的什麽餿主意。

溫銳果然興致勃勃,連聲問她內情。

“萬鐘是我學妹家的公司,那……我想著多少總能了解一些,少走點彎路嘛。”

七中有錢人家的孩子太多,直到畢業後,溫凝帶著舒月紗到處玩兒,無意間,才聽她說起過家世。

公司勢勝,旗下星光璀璨,常年占據公眾的熱搜榜單。

溫銳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女兒年幼,但手腕隱見鋒芒,處事也通透,像極了他。

於是,溫銳把談生意時的註意事項一一說了遍,順理成章放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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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姜彥滿眼是笑,邀溫凝參加晚宴,合約顯然談的很順利。

實際上,除了落地清市時,和萬鐘的大公子鐘遇有過接觸,合約細節敲定,溫凝自覺沒參與。

仲夏的薄暮,即使鐘放這樣見慣美人的傳媒少東,見溫凝款款走來時,也不免……心旌動搖。

她一按裙擺,含笑落座:“鐘先生,打擾了。”

鐘遇斯文笑著:“溫小姐,久仰美名。”

寒暄幾句後,溫凝就直言了來意:“通過月紗找到鐘先生,並不為別的,只是想說明我們的誠意。”

“鐘先生請不必客套,盡管提方案,有錢有利好兩家可以一起賺嘛。”

鐘遇和她談完後,頗有感觸地一擰妹妹的臉:“紗紗,她要是想把你賣了,你連替人家數錢都不夠格。”

明艷不可方物,會示弱又帶了一身傲骨風情,定力差點兒的男人——

別說過了美人關了,遙遙望見一眼都吃不消。

舒月紗翻了鐘遇一眼,輕聲嘟噥:“……我聽清映學姐說,她一開始也不是這樣的。”

“嗯?”

“就冷冷的,不理人,也不太敢說話。後來,和徐挺學長在一塊兒之後,人越變越……”

鐘遇吃吃笑起來:“喲,那你這位學長可真了不得,改天引薦我認識認識。”

舒月紗懵懵懂懂,“咿”了一聲支吾。

“一般男人有這種絕色的女朋友,”鐘遇一本正經的內涵:“恨不得把人藏起來,只理自己一個人,哪舍得勸她多去和別人說話。”

“你這位學長,喜歡她是真喜歡,厲害……也是真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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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最後,姜彥以很“劃算”的代言費簽下了一位話劇演員出身,榮膺三金影帝的中年戲骨。

條件是,所有廣告宣傳要帶劉影帝的愛子共同出鏡。

cbd的那塊led燈牌,每天早晚高峰時段,輪放2分鐘萬鐘出品新影視的宣傳預告片。

總之,合作愉快。

一行人熱情高漲,溫凝也不好掃興,被舒月紗拉去置辦了一身行頭,紮進了清市的繁華夜場。

賓主盡歡,將近一點半,眾人才結伴回了酒店。

深夜的走廊安靜,魏瑜神秘兮兮的:“月紗,我一直很好奇,那些八卦賬號爆料的,有小演員深夜會去敲導演制片人的房門,真的假的啊?”

“誒,”舒月紗蹙著眉,有點無奈:“那個,大多數是真的,但……絕對不是公司要求的噢!”

“嘿嘿嘿,我懂……”

“你們今晚可要小心點,”舒月紗眨眨眼,意味深長:“誰讓你們房企那麽土豪,說不定就有小鮮肉主動提供room service喲 。”

魏瑜一指溫凝,忍俊不禁:“喏,總裁的女兒在這裏,盡管來吧來吧!”

哢嗒一聲,溫凝的房間門從內打開了。

搭在門畔的是一只修長如玉的手,幽暗暖光燈下,整齊的甲片色澤健康。

“娘誒,”魏瑜捂著心口喘氣:“還好不是艷鬼,不是艷鬼……”

那只“艷鬼”身形動了動,終於露出了正臉。

魏瑜不減反增,心跳的……更劇烈了。

劍眉英朗,桃花眼冷冽含光,鼻梁高挺,還有……男人怎麽會有這麽尖翹的下巴?

他的臉一半籠在光裏,一半隱在暗處,更添了三分邪氣。

這個room service ,這麽刺激的啊。

好……好賺。

魏瑜正腦洞大開,就見他薄唇輕動,聲音淡淡:“不是說害怕的麽,怎麽還這麽晚回來?”

……誒?

溫凝心裏“咯噔”一聲,舒月紗兔子似的,倏然躲到了她身後。

果然,徐挺望過來的眼神,火花暗潮洶湧,幽幽暗光像……要吃人一樣。

這個,溫凝安慰自己,反正也沒人會穿職業套裙去夜場吧。

在舒月紗小魔女的攛掇下,溫凝選了條斜襟修身小黑裙,卷發散落,與胸前雪膚一襯,極致的嫵媚誘惑。

溫凝硬著頭皮與眾人道了別,軟聲抱怨:“徐挺,我好累了,明天再說吧。”

門砰然在背後關上了。

可她被人抵在了門上,“那就別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霸氣溫總上線:√,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和熒光棒在哪裏?(作者已瘋,這大概……是求評論的新方式吧

私心想不僅給凝凝愛情圓滿,家庭矛盾也想解決,下一章讓我們上秋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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