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像是被針紮了一般，我艱難地睜開眼睛，入眼處是灰暗的窗簾，周圍也和醫院換了一個場景。“這是哪裏？”我的腦袋好痛，渾身的力氣像是在昏睡時全被抽走了一般。我從床上慢慢下來，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黑影，擡頭看去，是盧嘉偉。我問他:“嘉偉，這是哪裏？”我看到盧嘉偉的臉上一瞬間閃現很多情緒，有後悔，有疼惜，還有一絲沒有遮掩住的恨意。他說：“悅兮，這是，你自己的家啊！”“家？”我轉身看到熟悉的窗簾，落滿灰塵的陽臺，眼淚落了下來，從臉上滑落，很涼。盧嘉偉把我扶到床上，蓋好被子，憐惜地對我說：“悅兮，你身體很虛弱，以後我會一直照顧你，不會再讓你被任何人傷害。”他的臉上盡是心疼，可是我的心此時好痛，痛到連呼吸都有些急促。“悅兮，你怎麽了？”我的眼前越來越黑，意識也越來越模糊，盧嘉偉的聲音也變得縹緲了起來。姚麗莎手中的項鏈，在我眼前不斷地放大。她說我的孩子已經變成了骨灰，已經成了骨灰！“啊！”我淒厲地尖叫一聲，接著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只感覺腦袋一陣眩暈。“悅兮！”我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不斷傳來嬰兒的哭聲，淒厲而哀傷。“孩子，孩子，不，我的孩子！”我猛然坐起，腹部的傷口被扯的很痛，眼淚早已把枕頭打濕。盧嘉偉聽到我的喊叫聲，連忙跑了過來。“悅兮，沒事了，沒事了。”盧嘉偉把我抱進懷裏，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我很反胃，讓我想起了那天沈蕭宸在電梯裏的侵犯，他怎麽會這麽狠心，怎麽會狠心把自己的孩子害死？“沈蕭宸……”我擡頭緊緊盯著盧嘉偉，“嘉偉，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呢！”我像是發了瘋一樣拼命去找自己的手機，可是床上地上都被翻遍了，還是沒有看到。“嘉偉，你看到我的手機了嗎？”盧嘉偉手忙腳亂地安撫著我，“悅兮，你現在還想聯系那個混蛋嗎？他把你害得還不夠嗎？”心好痛，沈蕭宸是害了我，可是我不相信他真的會對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顧，不管怎樣，那都是他的血肉至親啊！“嘉偉，我求求你，把手機還給我好不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要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求求你還給我……”我的嗓子哭的嘶啞，盧嘉偉有些不忍地看著我，我連忙抓住他的手，對他說道:“把手機給我，讓我問明白好不好？”盧嘉偉看到我瘋狂的樣子，有些不忍，把手機還給了我。我拿過手機，顫抖地撥通了那串熟悉無比的號碼。一分鐘，兩分鐘，時間在不停地流逝，可是沈蕭宸卻一直沒有接電話。我麻木地再一次按下號碼，不僅手指發麻，連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第七次，沈蕭宸終於接了電話。“我們的孩子……蕭……”“程悅兮，我再說一遍你根本不配懷我的孩子，我警告你不要再來騷擾我！”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沈蕭宸我們的孩子怎麽了，還沒有來得及解釋，電話就被他掛斷了，這麽決絕的掛斷了，他的語氣裏盡是冷漠和不耐。再打過去，已是關機。手機滑落在地上，我的心徹底冷了。原來，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的眼裏就是這樣低賤嗎？我們相識八年，我愛了這個男人整整八年，可是他最後給我的卻是這樣的致命一擊，原來，一切都是我錯了。孩子，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哭的撕心裂肺，把盧嘉偉趕了出去，沈蕭宸說的對，是我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盧嘉偉在門口安慰了我兩句，過了一會就沒了聲音，我靠在門板上，身體漸漸滑落了下去，眼淚一直流，流盡了，再也哭不出來的時候，心底只剩下了灰暗。我的人生隨著孩子的死亡，也徹底消亡。我用了八年時間去愛一個男人，卻也嘗到了最極致的痛，被刀子無情劃開的肚子，和心臟被劃開一般，這些徹骨的痛，現在仿佛都像是在嘲笑我，嘲笑我的無知，嘲笑我的蠢，愚蠢地把所有的愛全給了他。沈蕭宸，你夠狠！麻木地從地上爬起來，我徑直往儲物櫃走去，沒想到腳下一軟，摔了下去，肚子磕在櫃子拐角，腹部頓時傳來一陣劇痛，我身上的白色襯衣被染的血紅，櫃子裏的東西散落了一地。躺在地上的剪刀，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凜冽的寒芒，我顫抖著手握住了它。“寶寶，別怕，媽媽馬上就去陪你了，你在天堂一定很寂寞，媽媽馬上就來。”我看著手裏的剪刀，淒然一笑，還是堅定地把剪刀插進了我的心臟。好痛，我的身體在不斷地抽搐，可是心裏突然一陣輕松。一切都結束了……不會再有傷痛了……爸爸，媽媽，對不起……是我不好，女兒來找你們了。我的眼前慢慢變得模糊，我周圍都是血，腥紅腥紅的。我躺在地上，腦中不斷回放著我的一生，從出生，到最後遇見沈蕭宸。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如果，我寧願自己和他從沒有認識過。不認識他，就不會如癡如醉的愛上他，也就，不用受這剜心挫骨般的苦痛了。沈瀟宸，再見了，不見了。永別了。好痛，痛……“碰！”一聲巨響之後，我艱難地回頭，看到盧嘉偉焦急震驚的臉慢慢在我眼前放大。他焦急慌亂的向我奔跑而來，我才想起，我忘記跟他告別了。“嘉偉，謝謝你……我要離去了，你保…”重！“悅兮！”盧嘉偉慌忙地幫我止血，“你特麽是不是傻，為了那個混蛋自殺，值得嗎？”看到盧嘉偉焦急的面孔，我露出虛弱的笑，想去安慰他，感謝他這些天對我的照顧，可是身體卻沒有一絲力氣，只能迷糊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變輕。“他就是希望你死，你死了才合他的意，程悅兮，你怎麽這麽傻？”盧嘉偉一直在說著，可是他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哭腔，眼淚一滴一滴滴落在我的身上，卻被鮮血淹沒。

我的眼前出現一圈朦朧的光，一個小嬰兒正在向我招手，孩子，是你嗎？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美的夢，夢到我牽著孩子的小手，在一條小路上一直走，路上有很多鮮花。我好開心，以為這條路沒有盡頭，我可以安心地享受這溫馨和安詳。可是，畫面突然一轉，一眼望不盡的小路消失了，鮮花的盡頭是他們……沈蕭宸牽著姚麗莎的手，我手裏的孩子，突然變成了一片血霧。不可能！我拼命去聚攏血霧，可是卻於事無補。“啊！”我的眼睛變得猩紅，歇斯底裏地尖叫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無論我怎麽掙紮都沒用。老天爺，你就這麽殘忍嗎？“病人心跳上升了兩格！”“快，準備第三次點擊。”我的意識依然模糊，依稀可以聽到外界的聲音，剛剛那道聲音是盧嘉偉的，眼淚，再次流出。“悅兮，你醒醒啊！”盧嘉偉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我很想睜開眼睛去安慰他，可是眼皮卻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麽也睜不開。“盧主任，病人心跳已經穩定了。”“……太好了，太好了，悅兮，你沒事了。”我聽到盧嘉偉喜極而泣的聲音，一陣心酸襲上心頭，父母臨走前的叮嚀囑咐，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把病人轉入重癥監控室，誰來也不許進去。”臉上傳來輕微溫柔的觸感，好像是盧嘉偉替我擦去了眼淚。“盧主任，可是這不符合醫院規定……”我聽到一個姑娘說。“夠了，”盧嘉偉的聲音上揚，帶著嚴厲，“這是你們院長答應我的，你要是有意見，直接去找院長談。”“……是，對不起盧主任。”姑娘又小心翼翼的就。院長？院長不是沈蕭宸嗎？難道……這不是沈家的醫院？還沒等我想明白，耳邊又傳來盧嘉偉溫柔的聲音。“悅兮，我會護你一生周全，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你了。”聽到盧嘉偉的話，想到沈蕭宸看我時冷漠嫌惡的表情，我忍不住自嘲，我把一顆心都掏給了沈蕭宸，卻被他無情地捏碎了，徹骨的痛之後，留下的只有死寂和荒原。剛醒來，我的身體還很虛弱，轉到病房後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盧嘉偉的溫柔一直縈繞在我腦海中，他這樣好的人，我又怎麽能再拖累他……“悅兮！”隨著“砰”的一聲，玻璃鏡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慘淡一笑，還是被他發現了。我看著手腕上長長的傷口，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自殺失敗了。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地下的鏡片映出我猩紅的眼睛。眼淚已經流盡了，心也痛的麻木了。盧嘉偉之前因為我自殺，去找過沈蕭宸一次，可是得到的答案，卻讓我更加痛不欲生。他說，程悅兮太臟了，奉勸他也不要沾染，她要死就去死。沈蕭宸，你好狠的心，我咬緊嘴唇，費力彎腰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手腕被一只消瘦的大手抓住。“悅兮，你好好的，你沒有犯錯，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擡頭看著盧嘉偉焦急心疼的面龐，沈蕭宸，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就算是那天我差點流產，他也沒有這樣看過我。“嘉偉，謝謝你。”我對盧嘉偉說道，只是內心還是一片死寂，我肚子裏的那條生命，是被我害死的，這讓我怎麽去原諒自己？如何我沒有這麽固執，如果我沒有為了所謂的愛情拋棄一切理智，我肚子裏的孩子就不會離開我，就不會枉死。一切都是我的錯！盧嘉偉把我抱到床上，溫柔地蓋上被子，溫暖的被子卻無法暖熱我冰冷的內心。病房和沈氏旗下的那間病房不一樣，就連窗外陽光的味道，也不一樣。只是呼吸間的痛，還是如出一轍，痛到呼吸停滯。“悅兮，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以一時間難以接受，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告訴你，和你解釋清楚。”盧嘉偉聲音有些顫抖，有些搖擺不定，我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太累了，從他的雙眼中看不出什麽，除了憐憫。可是……我真的害怕憐憫。“海城的你，已經死了，悅兮，現在的你，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和沈蕭宸這三個字再無關系了。”“我找了一具屍體，制造了你假死的現象，沈蕭宸也相信了，以後他再也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盧嘉偉的語氣裏帶著喜悅，我失神地望著他，眼淚，突然滑落。他知道我死了，他知道我死了！可是，為什麽心會這樣痛，我死了，他都不會看一眼嗎？我的孩子死了，他漠視，我死了，他還是漠視，原來生命在他的眼裏，就是這樣的卑微，就是這樣的不值一文。沈蕭宸，你好絕情啊！“啊！”我崩潰大叫，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嘶啞幹裂的嗓音，刺痛著我自己的耳膜。他怎麽就這麽無情，怎麽就這麽無情！我捂著痛得快要窒息的胸口，絕望至極。盧嘉偉被我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把我抓住頭發的手握住，擦去我因為激動，嘴邊溢出的鮮血。可是我的手腕上，脖子上，肚子……身體上受過傷的皮膚上面，全都是血。我拒絕去手術室，盧嘉偉怕我再傷害自己，就把那些醫生趕出去了，病房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我哭了一天一夜，不停地嘔吐，肚子裏的水吐完了，開始吐血，絲絲縷縷的血絲，掛在嘴角，顯得恐怖又賅人。來照顧我的護士看到我的樣子後，眼底滿是驚駭，最後還是盧嘉偉幫我擦去嘴角和臉上的汙漬。……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周後了，動了動手指，上面滿是紗布，低頭看了一眼，露在病號服外面的皮膚上面，也纏滿了紗布。點滴順著細細的透明管子往下流淌，冰冰涼涼的，我望著天花板，親人沒了，愛情沒了，孩子……也沒了。我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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