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提到了關於語言問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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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中

於是,阿翁最終走出了自己的家門,來到二樓黑老太的門口。敲門後,她特意後退了幾步。

然而當黑老太打開房門的時候,阿翁所害怕的“群狼活捉小兔子”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只是黑老太這幹瘦的樣子近看更加可怖了,就像童話裏最壞的那個人受到懲罰後最終的樣子:“進來。”

阿翁看了看屋裏——光線昏暗,幾乎算是家徒四壁。有一個破爛的長沙發,一面巨大的長方形鏡子幾乎占據了整個墻壁,鏡子中央被砸過,開裂的鏡面顯得很可怕,鏡框上也有被破壞的痕跡。阿翁走近後發現了鏡框上似乎曾經鑲嵌過黃金或鉆石,不過已經被挖去了,手法特別粗魯。

這裏似乎只有黑老太一個人住。

“是被黨衛軍和蓋世太保洗劫過嗎?”阿翁用英語問黑老太。黑老太似乎還是沒聽懂,也嘰裏咕嚕回了一串話。

或許能說標準英語的人可以聽懂黑老太說話,也能聽懂阿翁說話,但是兩個不標準的英語到了一起,就誰也聽不懂誰了。

阿翁現在在心裏罵了沃克百八十遍,果然這小子不知道是英國哪個山溝溝裏出來的鄉巴佬,教了她一口的英國方言。

於是不知道為什麽,兩個會英語的人居然開始語言不通,只好用英文開始筆聊。

黑老太寫:“你也是猶太人吧,從你帶著口罩和走路時四下留意的樣子我就看出來了,我老伴在時也是這個樣子。你居然還沒有被抓住。”

黑老太似乎不知道白種猶太該有的特征,只是從阿翁的舉止中看出“和她老伴一樣”,又以口罩遮面,所以認為她是猶太人。如果她知道白種猶太不可能金發碧眼,或許就不會這麽認為了。

阿翁苦笑,拿過紙筆寫道:“我是猶太雅利安混血,天生藍眼睛加上染過的頭發,只要身邊有非猶太人陪同,就幾乎不會引起黨衛軍的懷疑。”

“是這樣。我老伴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他被抓去了,家裏全被那幫強盜搶光了,連鏡框門框上的嵌的那麽一丁點金子都不放過。各處還都在打仗,動不動就這裏坍塌那裏爆炸,我這老骨頭都半身下土了,還不得清凈。”

這樣看來,黑老太和她的老伴以前的生活水平已經相當不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阿翁回想起剛才覺得黑老太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好”,現在想想或許那不是對阿翁的敵意,而是生活帶給她的苦難讓她開始憎恨這世界,這只是她慣常的表情罷了。又或者是同樣身為猶太人,這個孩子還自由著,她的老伴卻已經被抓,阿翁的幸運讓她嫉恨了。

阿翁想了想,寫道:“我也曾經被抓進集中營,但我逃出來了,您也不要失去希望。”雖然希望渺茫。

黑老太看著這句話,眼神一亮,擡眼看了看阿翁,但也就只是那一瞬間,很快她的眼神又暗淡了,還是那副怨毒的樣子:“不要失去希望?如果我抱有希望,而他沒回來,你會賠我什麽?我打聽過了,他被抓去了集中營,而從未有人從集中營回來過!”

“他什麽時候被抓的?”

“我們已經很小心,但是一年前他還是被發現了。我出去買菜,回來家裏就已經成了這樣,最後幾個穿黑色軍裝的歐洲雜碎正要離開,那時他已經被帶走了。”

一年。阿翁想想,自己在集中營大概也就待了一年,而且是從小在中醫館熏大的特殊體質。其實集中營淘汰人口的效率,阿翁是最清楚的,每天都會死那麽多人,或許其中就有黑老太的老伴。

一年都過去了,的確兇多吉少。

多少親人被抓的人都是這個樣子,一邊乞求親人回來,一邊拼命催眠自己不要奢望這些不可能的事情。即使親人死去,也收不到死訊;即使親人活著,也得不到音信。那麽究竟應該是當那人死了,還是活著呢?這樣的不知死活比起得知死去更加折磨人,思念和擔憂千絲萬縷地蔓延出來,困擾著更加長遠的日日夜夜。

媽媽被抓走之後的日子裏,爸爸應該就是這麽度過的吧。所以他不親近阿翁,怕的就是悲劇再次發生,他無法再把一切折磨再承受一遍。

“真羨慕那些在家等待士兵回家的人們。他們的親人在戰場上廝殺,但是比起我們,至少他們能等來個死訊不是嗎?我們的親人九死一生,可我們能等來什麽呢?”黑老太狠狠寫道。

阿翁嘆了口氣。黑老太這話說得也夠陰毒,但是在她眼裏,同樣是那些士兵把她害成了這樣。

這時阿翁又想起,自己當初離開奧地利不知死活之後,溫舍又該是什麽心情呢?

黑老太抱怨了很多,說老伴在時把一切打理得如何如何井井有條,說老伴走後生活如何如何一塌糊塗,說那些士兵如何如何蠻不講理,說附近鄰居對她如何如何不友好。

阿翁覺得這黑老太之所以讓她下來,純粹就是寂寞了找個人發發牢騷,這是老人家常做的事兒。

可以聽出黑老太非常愛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確實對她非常好。從做飯到換電燈泡,從家庭到鄰裏關系,幾乎都沒有讓她操心過。所以男人離開後這一切都變得一團糟。

這時阿翁突然想起了什麽,好奇地問她:“那你現在靠什麽賺收入呢?”

“給一個小飯館擇菜、削土豆皮!我老伴還在的時候,哪怕在家裏也不用我做這些事情!”

黑老太這些話阿翁聽得有些膩了,於是自動過濾掉這些抱怨的話,拉過白紙寫道:“你還知道哪裏需要人手嗎?最好……你們這裏有圖書館之類的地方嗎?”

“圖書館?以前是有的,但是前不久有英國飛機墜毀,已經被炸掉了。要說需要人手的話,和我一起削土豆皮的女人自己去開咖啡店了,也不知道老板有沒有找到人替她。不過我建議,猶太人還是老實呆著不要出去的好。”

“真的那樣的話,和囚徒有什麽區別呢?”阿翁問道。

而黑老太冷笑著寫:“就算你真的出去工作了,和囚徒又有什麽區別?”

阿翁一怔,也是無言以對。

很快,約亨和萊納斯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克麗絲還是決定先去三中隊采訪比較出名的萊納斯。

克麗絲細心打扮過自己了,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許多人從帳篷中出來看采訪,其實也就是來看女人來了——許久不見歐洲女人,他們都覺得女人對於他們已經是另一種物種了。

阿翁帶著口罩和太陽帽,倒是讓人覺得她是害怕曬黑才這樣,儼然一副很沒有存在感的記者助理的模樣。

萊納斯是個高高壯壯的肌肉男,很多人覺得這樣很有型,但是阿翁總覺得那樣一身突出的肌肉塊有點惡心……而且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有點得瑟,這種得瑟不是說他很自信,而是給人一種沒有思想和眼界的很粗魯的感覺。總之阿翁對於克麗絲狂熱崇拜的這個人沒什麽興趣,看了一會采訪,又回頭遠遠看著二中隊的帳篷。

其實克麗絲並沒有打算采訪溫舍,只是替阿翁打探一下而已,但是她對約亨倒是很有興趣。

在萊納斯這邊采訪完畢,要了合照和簽名之後,便拉上阿翁直奔二中隊的帳篷去了。

讓阿翁沒想到的是,那個約亨和溫舍竟然是同一個帳篷的。

他們倆的禁閉也已經結束,約亨撩開門簾走出來接受采訪的時候,溫舍跟著也出來了。約亨本人看起來比黑白照片上還要惹眼,而溫舍也是那種很經的住看的人。兩個人一個金發燦爛如陽光,英俊如天生的發光體;一個發色白金,雙瞳碧藍,高大、沈穩、內斂。

克麗絲一時間有些受不住這雙重震撼,呆呆地捧了捧自己的下巴,條件反射地去按快門。然而溫舍卻飛快地拿簾子一擋,聽到快門聲完了才放下走出來。

克麗絲不死心地想再拍,溫舍輕輕把鏡頭擋住,客氣地問:“可以不要拍我嗎?我不是很喜歡拍照。”克麗絲呆呆地點點頭。

約亨在一邊看著倒是有些郁悶,心想這記者不是來采訪我的嗎?跟著溫舍瞎拍什麽。

這時阿翁小聲叫了一聲:“溫舍!”

而溫舍直接繞過了克麗絲,在阿翁背上推了一下,俯身小聲說:“去人少的地方說話吧。”

於是整個大隊最不愛惹人註意的溫舍馬克思飛行員堂而皇之地帶著一個小女孩扒拉開來湊熱鬧的戰友們,向著遠離帳篷的方向走去了,只留下一群人看著他們倆走向沙漠的背影。那些戰友們想起哄,想跟上去湊熱鬧,但是沒有人敢起這個頭,因為溫舍特別不像是可以被起哄的人。瑞因腦補著追上去問一句“這是嫂子嗎”然後被溫舍回頭瞪一眼的場景,於是立刻打消了一切想法。

而約亨看著走在沙漠裏的這一對,總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麽,那是這兩個人之間的故事,約亨他自以為在大隊裏他已經是最接近溫舍的人,但是到了這個女孩面前,似乎所有人都成了局外人。

所以說別看約亨平時大大咧咧,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有那麽些多愁善感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為約亨篇加上卷標啦~~~

正在努力讓此文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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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繼續

之前在家裏見面的時候,礙於克麗絲在場,阿翁和溫舍並沒有多說什麽,所以現在溫舍還有不少事要問她。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兩人在一塊沙丘上坐下了。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去中國?”短暫地沈默之後,溫舍問道。

阿翁想了想說:“因為只有一張簽證,最後我讓凡上了輪船。也因為……我想回來找你。”

“明明只有一張簽證,你讓他走他就走了?”溫舍冷笑,“他也真夠心安理得的。”

“……如果你知道當時是什麽情況就不會這樣說了,而且……他也認為自己不過是我回來找你的借口罷了。這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哦,對了,我還遇到了庫特,他幫了我不少忙。”

“庫特是誰……?”

阿翁楞了楞:“你們打過招呼的……哦,算了,估計是他認識你,你不認識他。總之就是一個國防軍,是爸爸朋友的兒子,當時守在奧地利瑞士邊境。”

“那個中國女孩呢?”

“禾秋順利回到了瑞士的家裏,他們留了我和凡一宿,但是她舅舅似乎不會允許我們住第二晚。這也是很正常的,他們都是好人,我也不想連累他們一家。”

想想恩什,溫舍點頭道:“她回去了就好。”

又是一陣沈默之後,溫舍說:“我和尤嘉莉已經沒有關系了。”

阿翁點點頭:“克雷爾告訴我了。不過你是怎麽讓她死心的?”

“用了點狠的。”

“狠的?”

“我帶她去了集中營,當著她的面殺了幾個染病的人。我想她已經沒有辦法面對我了。”

阿翁聞言吸了口氣:“你可以不用這樣對她的……”

“用的,不然她永遠也不會明白。說起來,克雷爾過得怎麽樣了?”

“老樣子。有錢有勢,交際網四通八達,腦筋也夠靈活,活得逍遙自在。是他安排我和戰地記者一起過來的。”

“那,以後你怎麽打算?”

“會住在那邊的小鎮上。我已經找到一份工作了——通過樓下住的一位黑人老太太。”

“工作?”溫舍反問著想了一下有點印象的那個黑瘦的老太婆,又問道,“她可信嗎?”

“我覺得可信,她的丈夫是個猶太人,已經被抓走了。她已經看出我是個猶太人,如果要出事早該出事了。”

“是什麽工作?”

“在一家餐廳打雜削土豆,不用接觸客人,活也很簡單,總不會比開飛機辛苦。”阿翁聳聳肩。

溫舍笑笑:“開飛機很好玩的。”

阿翁看著他,微微有些失神。看來溫舍在這裏過得不錯,放在以前,哪裏有看他笑過。阿翁自己不由得也笑了笑,提醒他:“但是要小心點。”

溫舍點點頭:“我每周會有一天休息,那天我會去找你,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自己小心。”

很快,對萊納斯的采訪出現在了德國的報紙上,但是據聽說沒有采訪約亨的部分。

不過克麗絲的意思是,約亨現在還不是很出名,她是第一個發現約亨的記者,如果這個時候就把約亨抖上報紙,也不過就是個小版面上的小新聞,或許還會招來別的記者,那克麗絲就不占什麽優勢了。但是如果把約亨這個素材藏著,直到日後他發達了再讓他上報,克麗絲或許就能一個人獨占一個大版面。這是克麗絲身為記者的一場賭博。

這個理由勉強說服了“很不爽”的約亨,但事後他仔細一想,覺得日後自己如果真的發達到能獨占一個版面,那麽不管是哪個記者來報道他對於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所以說克麗絲提出的這個方案就只是對身為記者的她來說有利而已,跟約亨關系不大的。於是約亨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被坑了,溫舍說:“你才發現嗎”。而阿翁聽後覺得克麗絲夠有手段,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很厲害的記者。

總之,沙漠裏的日常生活又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約亨老實了不少,這也全靠紐曼管教有方。

在世界上最熱的非洲的夏天真正來臨時,在紐曼的力薦下,約亨成了二中隊的一名長機飛行員。

很快,阿翁看到克麗絲的記者筆記本中寫下了這麽一句話:“給約亨做僚機飛行員可不容易。”

不得不說,約亨對飛機的掌控已經出神入化,他可以在戰鬥中把飛機開得飛快,幾乎沒人可以跟上他,於是既要在他左右觀察敵情又要記錄他擊落的敵人數量的僚機往往手忙腳亂,甚至有時完全被落在後頭,這給人的感覺就是約亨甚至不需要僚機的保護。

也就是這時,約亨很吃驚地發現溫舍每次都能緊跟在他右後方,一邊徒勞地保持隊形一邊報告敵情,甩都甩不掉。約亨對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對於看人卻沒什麽眼光。也是直到這會兒,他才發現溫舍確實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

“你的能力在戰鬥中究竟用出了幾成?”約亨曾在下飛機後暴怒地抓著溫舍的領子這麽問道。

溫舍用力一根一根撤掉他的手指,理理領口後很平靜地一邊做自己的事情一邊回答:“沒有這種說法,我只是服從命令,僚機飛行員很少需要開火。”

“你這個樣子讓我做長機做得很不安心,拿出你的真實實力和我比一比!”約亨叫道。

“沒有必要,也並不是只有飛機開得最好的人才能做長機,紐曼選擇了你,就有你勝過我的道理。”溫舍說著,卻並沒有看著他,“何況如果我贏了你的話,難道你真的要放棄開長機的機會,繼續做捆綁在長機身邊不能開火的僚機嗎?有空和我較勁,不如快些讓自己成為遠遠超過我的人吧。”

約亨算是明白了,溫舍這個人,要麽一句話也不說,要麽說一堆話出來憋死你,總之是完全不能交流的了。

溫舍這番話對約亨刺激很大,他也很明白自己的薄弱點——體力不行、體質較弱,於是他開始常喝牛奶,飲酒量也減了不少。他希望自己的身體可以承受更加強烈的超重和失重。

有些不怕麻煩、很會玩而且精力旺盛的年輕飛行員總是一到排休的那一天就跑到鎮上去玩,例如約亨。但是溫舍既不喜歡麻煩,也不會玩,不愛把精力放在無謂的事情上,相比較而言也不算年輕了。所以以前他幾乎沒有到鎮上去過,但是現在,似乎每次休息他都會往鎮上跑。

他是去找阿翁的。

好在雖然阿翁和克麗絲同住,但是克麗絲大部分時間都在閣樓搗鼓那些照片。溫舍來了不少次了,卻也幾乎沒見到克麗絲的人影。

他會和阿翁講講軍營和天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在他口中,阿翁得知艾利爾是個風流人物;瑞因是個孩子氣的大男孩;阿翁對萊納斯印象並不好,但是聽了溫舍講的一些事情,也覺得萊納斯沒那麽慫氣了;至於約亨,溫舍說他是個“很厲害”的人,可是也特別、特別、特別會亂來。聽了一些約亨的事跡之後,阿翁只想說這個“特別”還真的沒用錯地方。

阿翁也告訴溫舍,為了不惹人註意,她在餐廳的廚房裏幾乎不怎麽說話,就算有了點什麽情況,黑老太也會幫她蒙混過關。

有時,溫舍會帶點沙漠裏的小禮物給阿翁,例如仙人掌盆栽,或者沙漠裏撿到的駱駝頭骨。這種駱駝頭骨讓阿翁覺得是一種很奢華的裝飾品,如果能收集到很多然後拿到歐洲去賣估計也能賺不少錢。

餐廳的工作簡單,但是枯燥乏味。阿翁一開始是和黑老太一起削土豆皮、蘋果皮、各種皮,後來又被差遣去洗盤子。阿翁頭一次覺得洗盤子是件這麽痛苦的事情,因為盤子數量太多,源源不斷地被送到她手上,每天都幹到胳膊疼腿疼。但是她並不是笨手腳的人,總歸是沒有弄碎過盤子。

好歹辛苦不是白辛苦的,工錢也是如期拿到了,廚房的人也逐漸習慣了這裏有個不愛說話的戴口罩的白人小女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黑老太就算在工作中也還是絮絮叨叨抱怨不停,嘴裏一直咕噥著一些很怨念的話,一塊土豆皮削不下來也要罵上好久。大家似乎都很不喜歡她。

但是阿翁潛意識裏還是覺得能得到這份工作,黑老太是有恩於她的,所以平時做好飯菜也會給樓下送去一些,黑老太每次都是陰郁地回應:“放下吧,快走吧。”但是倒是從未挑剔說飯菜不好吃,這對阿翁的廚藝已經是極大的肯定了。

阿翁的日子也漸漸穩定下來,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但是似乎人在安逸中就特別喜歡自找煩惱。這是件很小很小的事,這件事是從克麗絲的一句問話開始的。

有一天,克麗絲突然問道:“阿翁,你和馬克思先生真的是一對小情侶嗎?”

阿翁想回答是的,可又覺得不對勁,只好反問:“怎麽了?”

克麗絲也是隨口一說:“覺得你們兩個好像都沒有牽過手呢。”

阿翁怔了怔,又道:“可是手牽在一起的話,兩個人走路互相牽制都不方便,不是會很尷尬嗎?”

克麗絲一臉鄙夷地看著她:“你沒和女孩子牽過手嗎?哪裏有不方便嗎?小情侶不都是手牽手的嗎?”

“可是那也是走路的時候啊,我和他往往都是坐著說話……”

“那就約他出去散散步啊什麽的,順勢就牽上了呀,我記得第一次去采訪約亨的時候你們倆一起走出了老遠,我可是一直看著呢,沒有牽手吧?”

安逸中的阿翁突然覺得自己有了一個大難題了。

德國,柏林,準將府邸。

一個單腳微跛的男人用一口很不標準的德語問園丁:“請問這裏是笛林準將的住處嗎?”

園丁笑笑:“這裏曾經是笛林準將的住處,但早在閃擊波蘭的時候尊敬的笛林準將就已經陣亡了,現在一位少將住在這裏。”

“陣亡?”男人變了臉色,“那……他的子女呢?”

“笛林準將沒有子女,所以他的財產已經都給了國家了。”

“是嗎……”線索似乎到這裏就中斷了,但是男人還是不死心,“你還知道更多關於笛林準將的事嗎?例如他的親戚,信得過的朋友。”

“這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想你可以問問笛林準將的女傭,她叫安妮,我可以把她的聯系方式寫給你。”

“那真是太感謝了。”男人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最美的承諾

對於溫舍來說,一切都是真正變得那麽井井有條了。生活步入了一個讓他很舒服的節奏中,唯一的不定因素就是約亨。

這一次,約亨又做了讓人摔碎下巴的事情。

他一如既往地把飛機開得飛快,溫舍緊跟在他的右後方,敏感的發現並匯報右方出現一個十幾架飛機構成的陣環,要求約亨撤離或者等候僚機。但是約亨居然一個右轉加一個俯沖跑沒了影兒,溫舍也立刻右轉俯沖跟進雲層裏去。

“約亨,約亨,你要幹什麽?聽得見嗎?”溫舍在對講機裏叫道,但是約亨如若未聞。

這時,他們來到了陣環下方。其他沒有跟上升空的僚機就著約亨這一個俯沖調轉方向也勉強跟了上去。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約亨在這時突然又加速垂直向上飛去,所有人都是一楞,溫舍也只是條件反射地跟上去,接著立刻就感覺到難以承受的壓迫感,可見約亨喝的那些牛奶還是有點作用的。

眼看著就要沖進英軍包圍的陣環裏去了,溫舍忍不住大吼:“約亨,你幹什麽!”但是約亨一點停止的跡象也沒有。

很快,陣環中的所有英國飛行員都看見,一架編號為“14”的沙黃色德國戰機突然在陣環中心從下而上,天神一樣穿了過去!

溫舍沒有去送這個死,在進陣環之前立刻反打方向遠離陣環,這樣的超重失重的轉換差點把他逼吐血。這也是他頭一次沒能跟上長機。

密集的炮火打向約亨,但是約亨一個回旋躲開了所有攻擊。之後他先是擊落了一架稍有些離群的英國戰機,然後就地一個轉彎連續向著其中一架敵機開火,同時旋轉著機身躲開其餘敵機的彈藥。在他覺得差不多了打算撤離的時候,又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飛行員脫離隊伍追了上來。由於兩架飛機近乎平行,約亨一邊飛行一邊瞄了瞄敵軍駕駛艙裏那個緊張地咬緊牙關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夥子,突然拉高了機體,在這架飛機上方倒立起機身,操作嫻熟得讓英國小夥來不及反應。然後,英國小夥就聽見炮火從正上方“砰——”得打下的聲音,一陣熱浪翻過,他覺得自己死定了,但是炮火卻是打在機尾。

接下來的時間裏,英國小夥一邊在失去了機尾的英國戰機裏迅速下落,一邊仰頭看著上方依舊保持倒立姿勢,緊跟著自己飛下來的那架“黃色14號”。他甚至可以看清對方的機艙裏,那個英俊年輕人一頭金燦燦的頭發和邪氣的笑容。

只要一開火,約亨勢必可以打爛英國小夥的腦袋,但他就是這樣頭朝下一路飛了下去。直到英軍戰機的機腹著地,英國小夥趕緊從即將爆炸的飛機裏爬出來,才見約亨已經拉起了操縱桿,在英國小夥頭頂炫耀似的滑行一周,才搖搖機翼離開了。留下英國小夥一個人看著四周的漫漫黃沙不知所措。

這次回到營地之後,僚機突然不再抱怨約亨的特立獨行,漢斯也沒有再一通臭罵,就連溫舍也不得不換種眼神看他了。

畢竟這已經是個一次升空就能憑一己之力擊落三架敵機並安全返航的人了。

老實說當他們在雲層下面不知所措的時候,每次聽到飛機中彈的聲音都覺得約亨快要掉下來了,但是每次掉下的都是英國戰機,一擡頭還能看見“黃14”在雲層裏進進出出。那時候他們就覺得,約亨這次真要超神了。

在這次升空之前,克麗絲機智地在約亨的飛機尾部裝了個攝像機,這次可真是拍到好東西了。

阿翁和克麗絲在房間裏觀看了這卷錄像帶,很明顯克麗絲非常激動:“能成!這一趟來非洲真沒有白來!”阿翁笑笑:“恭喜了,大記者。”

但是這件事情還有個後續。當晚,一架德軍戰機膽大包天地飛過英軍營地,但是卻沒有開火,也巧妙地沒有被打下來。飛機掠過之後,一個大紙團代替炮彈落在了軍營裏,當時沒看清楚的一些英國士兵嚇得跑出去幾十米遠。

當他們撿起紙團,打開之後,發現紙團裏……還是紙團。

就這麽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一層一層地剝開紙團之後,最後出現一個小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坐標,這個坐標點很明顯在沙漠裏。

這樣玩笑一樣用生命傳遞來的信息,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不是陷阱,但是英軍還是連夜出動人手去了那個方位,並在不遠的地方發現了那個被“黃色14號”打下去的那個英國小夥。

與此同時,德軍營地裏也是一陣大亂,因為他們無端少了一架飛機。漢斯條件反射地跑去約亨的帳篷,發現這小子果然不見了。而溫舍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他不可能什麽事都告訴我。”

很快,約亨開著飛機回來了,漢斯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巴掌,暴怒地問他幹什麽去了,約亨站得筆直:“我給英軍報信了,我當時不對那個英國小夥子開火,不是想要他在沙漠裏活活餓死的。”

於是約亨又領了十天禁閉,理由是私開戰機和對敵人實施人道主義幫助,這是絕對禁止的。

騷動停止後,大家該睡覺的睡覺,該放哨的放哨,該巡邏的巡邏,直到約亨回到帳篷裏時也仍是夜裏。溫舍在上鋪似乎睡得很香,他這一晚根本就沒有出帳篷,因為他隱約已經知道約亨去做什麽了。

約亨沒有躺下,只是坐在床邊發呆,這麽坐久了,在黑暗中也漸漸能看清東西的輪廓了。他開口說:“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手裏,我喜歡這個樣子。我擊落了戰機讓祖國少了個對手,我也證明了我的實力,但是我沒有殺人,多好。”

看似自言自語的一句話卻得到了來自上鋪的回應,溫舍說:“可是一個士兵如果不雙手沾滿鮮血,他又怎麽向祖國證明他的忠誠?”

約亨罕見地嘆了口氣,在床邊坐到天明。

很快,克麗絲寫好了稿子,阿翁也幫著她做了潤色和修改。克麗絲這才發現阿翁似乎看過不少書,文學功底恐怕比自己要深厚。她很不解地問阿翁,既然有這樣的能力,為什麽不去找更輕松、更對口點的工作,洗盤子這樣的事情明明誰都能做。阿翁也就是搖搖頭說自己沒那麽厲害、湊巧而已,三兩句搪塞過去了。

之後恰巧溫舍過來,聊起了約亨給敵人報信的事情,克麗絲真的算是兩眼放光:“他真是太棒了,不僅實力超群,而且個性十足,更難得的是他很善良。”

阿翁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這你也想寫進稿子裏嗎?”

“為什麽不呢?”

“可是這種人道主義幫助是被禁止的,約亨也因此被關了禁閉,”阿翁道,“何況,德國可不會為和平和善良叫好。”

溫舍看了看這麽說的阿翁,沒有說話。倒是克麗絲看了看他們,適時地說道:“好啦,這個事情我會仔細斟酌的。倒是你們,現在這個時候太陽不那麽毒了,你們不打算出去走走嗎。照片我做得差不多了,今天想在這裏改改稿子。”

阿翁一楞,想起之前克麗絲說過的話,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溫舍倒是從容地站起來道:“那就出去走走吧。”說罷抓著阿翁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阿翁和克麗絲都是一怔——這就牽上了啊……

之前克麗絲說到牽手的事情時,阿翁有想過和溫舍牽手會是什麽感覺。小時候和繡繡會手牽手滿村跑,但是按那個感覺去想溫舍,卻怎麽想怎麽惡心……

那個時候阿翁就覺得能理解尤嘉莉的感受了,溫舍看上去不像是會喜歡誰的樣子,他像一只高傲的貓,不會像狗一樣親近他人。所以尤嘉莉或許從未希望溫舍愛上自己,她更希望溫舍保持以前的樣子,高傲冰冷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這樣的話尤嘉莉對於溫舍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愛就不太清楚了,或者說,可能是種扭曲的愛吧。

阿翁覺得和溫舍手牽手是種無法想象的事情,但是在現實中事情真的發生了之後,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了。就像克麗絲來到沙漠之前對萊納斯崇拜得死去活來,真的到了這裏,卻發現萊納斯看起來和常人也沒什麽兩樣。

一開始被抓著手拉出來的時候,阿翁處於一種被動的狀態,所以感覺是牽了就牽了,沒什麽大不了。但是在路上走著走著,卻開始不自在起來——自己被一個男人牽著手,卻也不抵抗,這樣的感覺讓阿翁覺得非常的怪。溫舍也只是松松地拉著她的手,這讓阿翁覺得自己的手有些發抖了,口罩下的面龐也發燙起來。

溫舍的手大而修長,指節分明勻稱,手背和臂膀上可以清楚地看見青筋血管,那些血管讓手臂看起來像是有著一些有力的切面。

兩只手握在一起,阿翁能敏感地感覺到溫舍手內側的硬繭。

阿翁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來到非洲意味著什麽,也很明白自己的心思。她擡頭看看溫舍,發現即使自己長高了不少而溫舍沒有長,自己也才到溫舍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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