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本來與46發重了,已經修改為真的47了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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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艾利爾怒吼:“約亨歸隊!全體撤退!”

之後就是約亨被中隊長關了五天禁閉,原因是他不聽命令,擅自離隊。

在那五天裏,溫舍出帳篷前總能看到約亨氣鼓鼓地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的看他,溫舍被他望得頭疼:“別看我,你自找的。”

其實約亨也就是想讓溫舍理他一下,讓他有機會抱怨:“但是憑什麽!我打下了敵機,沒有我的話我們就會被攻擊了!那個該死的中隊長居然還說我違紀!”

“你就是違紀了。那架颶風在左側,是左側的機負責的。”

“可它正躲在視線死角裏,左側根本看不到它!何況它都那麽近了,我連提醒大家的時間也沒有!”

“那如果右側也出現敵人呢?你走了誰來保護長機的右側?”

“你也說了右側沒有!”

“是嗎你這麽相信我?”

約亨頹然地倒在床上,憋悶至極。突然又開口道:“那個英國的飛行員,好像還很年輕。”

溫舍沒想到他居然會說這種話:“是的,可你也很年輕。”

“這是我頭一次這麽清楚地看著一個人從高空摔下去。我是說,人,不是飛機。”

“那場面是有些可怕。”

“可我覺得他很可憐,他掉下去的時候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將會怎樣死去。”約亨閉了下眼,“他的媽媽也很可憐,她一定像我媽媽一樣在等兒子回家。”

溫舍看著他,有些吃驚。

約亨說:“我知道我不攻擊他,死的就會是我。可我覺得很對不起他,高空墜落的感覺,一定非常可怕吧。”

沙漠的白色陽光通過溫舍半撩起的門簾,細細地籠罩在了約亨的軍裝上。

奧地利。

克雷爾半裸著上身抽著煙站在準將府邸的窗口,這時,一個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人穿著不知道哪裏偷來的寬大的衣服,不過也已經臟兮兮的了,頭發在腦後亂糟糟地綁成一個球。

克雷爾這時非常佩服自己還能認出她來。

他打開門,似乎心情很好地對門口的女傭說:“門前有個找不到家的小流浪漢,你帶她進來洗洗澡換件衣服,讓她吃點好東西然後在客廳等我,我一小時後會去見她。”

然後回到屋裏來,看著床上正在勾引他的女人笑笑:“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同一章裏邪惡兩次是不是不太好TAT

總之大家應該都知道這個約亨的原形是誰了吧……

不過約亨不完全是他喲,情節也會有所改變噠……

AND有些事情也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額,比如,約亨的感情是和他的原形一樣好呢,還是本人自己編好呢……比如,約亨的下場是和原形一樣好呢,還是本人自己編好呢……

表示本人正在各種設定中徘徊不定,好在涉及那些東西可能還要一段時間呢!

在看文的親們不要不說話呀!!有話一定要說啊!!

AND不要忘了收藏~

☆、非洲,蘋果,蟲

一小時後,克雷爾來到客廳。

此時阿翁已經洗過澡,吃了頓飽飯,穿著女傭來上班前穿的衣服。

克雷爾拍拍腦袋看向女傭:“我忘了吩咐你了,櫃子裏有我買給我女兒的一件套裝,待會幫我拿來。”

女傭回答:“好的。”

而阿翁站了起來,對他說“謝謝”。

坐著時看不出來,現在一站克雷爾才發現阿翁真的長高了不少,頭發也更長了。似乎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她也有堅持染發,到現在頭發還是金色的。

她帶著口罩,克雷爾喜歡她現在這個樣子,在他的印象中,他看慣的阿翁是沒有下半張臉的。

他笑笑:“小姐,你是去旅行了嗎?”

阿翁疲憊地點點頭:“就當是旅行吧,挺艱苦驚險的一場旅行。”

“但是我很高興還能再見到你。”

阿翁揚揚嘴角:“我也是。能在那個雨夜遇到你我真的太幸運了。”

“哈哈,你當時可是氣得夠嗆。不過,估計你現在想見的另有其人吧?”

阿翁也沒打算隱瞞了,直截了當地問:“溫舍現在在哪裏?”

“你猜猜看,”克雷爾看起來很有精神,“那地方我打賭你猜不到!”

“南極洲???”

“也沒有這麽難猜……”

“那就好,到底是哪裏?”

“非洲,利比亞大沙漠。”

雖然做好了心裏準備,但阿翁還是瞬間有些想哭:“他怎麽跑得這麽遠啊……”

克雷爾問:“還找他嗎?”

阿翁說:“去看看唄。”

“說得輕巧,如果他在那邊有了喜歡的人,或者他根本沒有在等你呢?”

“那就在非洲住下來,反正我一直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如果他已經陣亡呢?”

“那就按中國的習俗,去他的墓前上柱香吧。”

“就為了這些無聊的目的,你要跑去非洲?如果因此死在路上呢?”

“如果死在路上,我就不會知道他有沒有在等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死,如果到了非洲真的是很悲哀的下場,那我或許還是不知道的好。”

克雷爾看著她:“那如果我現在可以再給你一張簽證,不惜一切代價保你回中國呢?”

阿翁對上他的視線,輕輕說:“可我試過了。我做不到。我好想他。”

阿翁突然覺得很累很累。

女傭拿來了克雷爾說的那身衣服,那是件灰色的針織短袖上衣和灰色下裙,裙子不知道是什麽布料做的,雖然看起來枯槁多褶,但是很舒服。

“我女兒雖然年紀小,但是是班上個子最高的,你穿這件應該合身。至於給我女兒的禮物,我再買一件就好了。”克雷爾道。

而阿翁除了謝謝也無法再說別的。

阿翁在克雷爾臥室的外間換了衣服,剛換好重新戴正口罩,從臥室的裏間突然走出個人,把阿翁嚇了一跳。阿翁習慣性地把尖叫壓制在了嗓子裏。對方看看她,也有些楞。

這是一個女人,衣著頭發都有些淩亂,二十多歲,年紀不大,手上拿著眼睛還沒來得急戴上。阿翁看著她這個樣子,突然明白了什麽,然後臉上有些發燙。

阿翁說:“請問是克雷爾太太嗎?”

女人說:“你是克雷爾的女兒嗎?”

兩句話幾乎撞在一起,於是又她們同時“明白”了什麽。

阿翁覺得這一定是克雷爾新勾搭上的姑娘了。而女人覺得這一定又是一個有求於克雷爾的人。

兩個人尷尬地對視了一下之後,女人便轉身離開了臥室,阿翁一個人站在那裏楞了楞,也走了出去,正聽見克雷爾有些慍怒的聲音:“你一直在臥室裏?我不是說了你可以離開了嗎,怎麽到現在還沒有走?”

阿翁站在門口,突然覺得自己還是縮回去過會再出來吧。

可是克雷爾已經看見她了,他看起來有些懊惱地皺皺眉頭。雖然他總歸是要把這女人介紹給阿翁認識的,但是他覺得不應該是這個場景下。

“阿翁,這是克麗絲小姐,安妮克麗絲。她將和你同行。”

克麗絲聞言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頭發,戴上眼鏡很歡快地握住阿翁的手上下搖一搖:“你好你好,叫我安妮吧。”

阿翁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好也客氣道:“你好你好,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叫安妮的人……”

“她是一個記者,”克麗絲走後克雷爾解釋說,“這年頭記者想出人頭地也是不容易,你來得很巧,她主動請求我去一個很艱苦的地方找新聞素材。”

“非洲?”

“是的,她很崇拜非洲一個叫萊納斯的飛行員,你聽說過嗎?他現在很出名,名字的意思是太陽神之子”

阿翁想了想,覺得確實知道這個名字:“他是不是上過報紙?”

“是的,就連明信片都會印他的照片。”

“那就是了,我在報紙上讀到過他。他和溫舍……”

“是一個大隊的。我們的紐曼大隊長擅長養人才。但他們是不是一個中隊我就不知道了。”

“就是說,我只要一路和克麗絲在一起就可以……”阿翁興奮起來了,她忍不住擁抱了克雷爾,“我用來生來謝你可以嗎?”

克雷爾笑笑:“雖然我更希望是這輩子,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休息兩天之後,阿翁和克麗絲見了面,克麗絲帶著自己的行李,脖子上掛著她的寶貝相機。阿翁依舊是帶著一點簡單的行李,和克雷爾擁抱道別。

現在的克麗絲穿著棕褐色的風衣,頭發整齊地盤起來,帶著眼鏡一副相當斯文的模樣。

送阿翁上車時,克雷爾說:“克麗絲小姐,還請好好照顧我的朋友。”

“請放心吧,先生。”克麗絲應道。

車子開動起來,克麗絲找了點話題和阿翁聊天,阿翁卻只是心不在焉地應著,眼睛看著車窗外克雷爾漸漸遠去的身影。今天的他沒有穿軍裝,模糊的黑色的大衣和一頂黑色寬邊帽,儼然一個溫和善良的紳士。這成了阿翁對他的,最後的回憶。

約亨又被關了五天禁閉。

“這不公平!”約亨的可悲之處在於,他永遠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他們處罰我根本就是因為我立下功勞,搶了他們的風頭!他們只顧著自己戰績的上升,不給新人一丁點開火的機會!”

“不,你被處罰是因為你不遵守規定,”過來這邊帳篷玩的瑞因解釋給他聽,“哪個傻叉會在緊張的戰鬥中突然讓飛機在空中打個滾?”

“就算是拳擊手對戰的時候還會抽空掰響手腕呢!”

瑞因邊接過溫舍遞給他的蘋果邊說:“這能一樣嗎?還有我們的工作可比拳擊緊張刺激多了。”

“好吧,不說這個,就是這次——我打下了敵機為什麽還是關禁閉?我根本不求漢斯給我什麽獎勵,哪怕就是一句‘做得好’也行,但是那混蛋居然劈頭就是一頓臭罵!”

聽約亨講話總讓人很想笑,瑞因差點把蘋果噴出來:“你小點聲,被他聽見你就玩完了。漢斯也是為你好,你胡鬧這麽多次都還活著純粹就是運氣。”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溫舍突然插嘴道:“但是照這樣說不覺得約亨的運氣好過頭了嗎?”

“什麽意思?”瑞因擡頭看他。

溫舍搖搖頭:“沒什麽。”

約亨在這裏是個異常特立獨行的人。紐曼大隊長的想法還不確定,而對於漢斯中隊長來說,他要的只是清一色的紅蘋果。對於他來說,瑞因是心理素質欠佳、偶爾有坑的紅蘋果,艾利爾是心兒裏爛、但外表不錯的紅蘋果,溫舍是哪裏都很好但是悶悶的、沒有香氣的紅蘋果。而三中隊的萊納斯,則是一個完美的紅蘋果,毫無瑕疵。漢斯常想,自己的中隊怎麽就沒有這樣的人才。

至於約亨,他甚至不算個蘋果,在漢斯眼裏他簡直就是條會吃蘋果的蟲,他使整個中隊軍紀散漫、嘻嘻哈哈,他的胡鬧可以在戰鬥中破壞一個完美的隊形。他一個人簡直可以毀掉所有的紅蘋果。

但是他並不想放棄這條蟲,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嚴格,約亨也會蘋果化。

但是一切似乎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他漸漸不明白蟲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了。

從一開始就破壞隊形,後來甚至莫名其妙地在戰鬥中表演空中雜技,再後來居然用軍用大喇叭公然播放爵士樂,這在德國如果被蓋世太保和黨衛軍抓到,絕對是可以進監獄的!

漢斯已經不知道該拿這條蟲怎麽辦了,他已經氣炸了,只能是不停地給他關禁閉、關禁閉、關禁閉。

紐曼也找過漢斯,對漢斯說他聽說了約亨一直被關禁閉的事,漢斯也就發了一肚子牢騷,紐曼一聽,也苦笑道:“這確實都是值得被關的事兒。”

“所以說您一開始究竟為什麽答應把他安□□來呢?從作戰技術上來看,他或許的確是個不錯的飛行員,但是他的性格不適合成為一個士兵!還有那個溫舍馬克思,您究竟弄清楚他的來歷沒有,我看了克雷爾準將的那封推薦信,可就連推薦信裏都沒有講到他來自哪裏,以前是做什麽的,而且他的年齡似乎也偏大了點,這太不尋常了。”漢斯愁得在紐曼的帳篷裏來回踱步。

紐曼只是笑笑:“你知道嗎,約亨以前是海德裏的大隊的,在海峽前線作戰。聖誕節時海德裏就跟我抱怨過他的中隊裏有約亨這麽一號人,美酒美女和爵士樂對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不守規矩、放浪成性,海德裏甚至說真希望有一天約亨戰死在戰場上,他也就沒這麽多煩心事了。但是後來,約亨惹了事兒,如果還留在諾曼底戰場是必死無疑的,海德裏卻覺得如果德國空軍失去了約亨,可能會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損失?”

“是的,他在後來私下給我的來信中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算拋開人性來看,他也覺得如果空軍失去約亨是件非常可惜的事情。而且你可以仔細想想,他和中隊裏的人是不是相處得都很好?他驕傲但不傲慢,易相處,而且幽默風趣,只要不是他的長官,估計就會很喜歡他。”

漢斯苦笑:“巧的是我就是他的長官。”

“好了夥計,多點耐心,約亨這種人很明顯就是吃軟不吃硬。我也是有意把他安排在你這裏,緩和一下你的脾氣。而且三中隊有萊納斯,你們中隊也需要一個提升士氣的標桿。艾利爾很好,但他的才幹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提升的可能性並不大;溫舍是個人才,也在盡心盡力地戰鬥,但他似乎無鋒無芒。如果馴服得好,約亨就會成為一個不錯的標桿,甚至,他可能超越萊納斯!”

紐曼很明白溫舍刻意低調的原因。他的身份難以公開,一切都只能是秘密。雖然他不是沒有那個能力,但是讓他名聲大噪,出現在報紙上什麽的,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溫舍是造了什麽孽被安排去了集中營,但是那對心理的創傷和對現在戰鬥的約束都是巨大的。

因此,溫舍和這裏的人們都有一點點不同。而約亨也有的這麽“一點點”不同,或許和他的那個少將父親不無關系。

紐曼決定有機會要和約亨好好談談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木有話要說。

☆、擦肩而過

紐曼的心理疏導是有用的,漢斯的確也有在找機會緩和與約亨的關系。他們的風頭被三中隊壓得太死,漢斯確實希望自己的隊伍中也能有個出色的人。

很快,他有了這麽一次機會。

“約亨,這次叫你來是有個任務要交給你。”漢斯說。

約亨站得筆直,然而一到漢斯面前就臉拉得老長,連“是”都不願意說。

漢斯自己咳了兩聲緩解尷尬:“今天會有一些將軍來參觀我們的部隊,你負責給他們表演飛行特技,這是你的強項,不要搞砸了。”

漢斯眼裏終於有了點神采,有點不敢相信地問:“我?”

“做不到嗎?”

“能!”

直到上了飛機約亨還覺得漢斯今天可能吃錯藥了。

飛機旁就是幾位將軍,還有一些大隊裏的戰友們,他們或背著手,或叉著腰,都在觀看這場表演,不過約亨可不是會因此怯場的人。他喜歡引人註目,人越多,他越來勁。

約亨的飛行技術的確非常的好,飛機上下翻飛,筋鬥一個連著一個,他卻依舊能保持良好的方向感和空間感。地面上“哇——”“哇哦——”的呼喊聲一波接著一波,雖然約亨在天上聽不見,卻也知道自己做的這個動作一定又能惹得下面驚叫不已了。

此時,幾公裏外,阿翁和克麗絲坐在車上從窗戶探出頭去,腦袋幾乎扭轉一百八十度驚訝地看著天上不停地旋轉滑行的飛機。克麗絲興奮極了:“一定是萊納斯,除了他不會有人這麽厲害!”

而阿翁的眼神則落在了下方觀看的人群中。她知道以溫舍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做這麽惹人註目的事,所以他一定是在那裏,和自己一樣擡頭看著這架飛機。

“現在吃驚太早了點,”約亨邪笑一聲,一個轉彎,然後開始下落,“接下來才是大軸!”

他不停地壓低飛機的高度,目標很明確——地面上一根竹竿上的一條手帕。

“不會吧……”溫舍在下面看著,喃喃道,“完了……”

瑞因問他:“嗯?怎麽了?”

溫舍苦笑道:“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士兵冷笑一聲,看著空中罵了句:“這傻帽。”

溫舍和瑞因都聽見了,循聲望去,竟是萊納斯。萊納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也向溫舍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三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便都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友好。瑞因低聲嘀咕:“上過報紙有什麽了不起,不過就是被小篇幅提到了而已,約亨做的這些他也不一定做得出來,酸勁還真大。”艾利爾靠過來,用眼神指著萊納斯那邊的方向說:“看旁邊那幾個冷笑著指指點點的三中隊的臭小子,真不知道他們得瑟什麽,不過也就是萊納斯的狗腿子罷了。”

飛機越來越低,低得觀看的人都笑不出來了,只是屏氣看著。然後,所有人都看到約亨的飛機翼尖觸碰到了那條手帕,他們屏起氣來,眼睜睜看著手帕被機翼挑起,飛機又重新上升,從人們頭頂呼嘯而過。

“好!”人們終於爆發出由衷的叫好,其中以“氣死三中隊”為目的的艾利爾和瑞因叫得最歡,幾位將軍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阿翁和克麗絲的車子此時也離場地只有一小段距離了,阿翁努力分辨下面的那些人影,卻依舊看不清晰。克麗絲舉起相機調近焦距,等待按快門的時機。

約亨在天上凱旋示威一般飛行了幾圈之後,終於穩穩地降落了下來,飛機在地上滑行帶出一行塵土。然後,機艙打開,身穿皮衣,帶著空軍飛行帽的約亨邊笑邊從座位上站起來。

克麗絲猛地按下快門,拍下了約亨笑容綻放的那一瞬間。

“不是萊納斯,”克麗絲拿開相機時還在回味剛剛那一瞬間,“那是誰啊,好酷啊……”那一瞬間的笑容,沒有絲毫的高傲和狂妄,那簡直就是因為酣暢淋漓地飛行了一次而得到滿足後的,最單純的表情。

許久後,從那種震撼中走出來克麗絲才發現阿翁正在一邊瞇著眼有些急躁地看著人群的方向。

“之前你說的一定要找到的人就在那裏嗎?”

“我不知道,我覺得在。”

“這麽遠肉眼怎麽可能看清呀,我也還沒和他們聯系好,現在直接過去太唐突了。你先別費力氣了,我們到鎮上去安頓好再說,軍營就在這裏,又不會跑掉。”

阿翁有些不甘心地坐回自己的位子,看著那片人群漸漸遠去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等待著約亨的竟然又是五天禁閉。

“為什麽?”連瑞因都這樣問道。

溫舍聳聳肩:“明文規定不得進行五公尺以下的超低空飛行,約亨顯然違規了。”

“有這個規定?我都忘了。”

“是的,因為沒人會進行五公尺以下的飛行,所以這條規定很容易被忘記。但是規矩是確實存在的,因為這樣的飛行很可能讓我們的祖國失去一架寶貴的戰機。”溫舍解釋。

他們回頭看向帳篷,都覺得約亨有點可憐——他在裏面被關了好久好久了。

這時,漢斯的汽車突然停在了他們眼前,車窗打開,居然是約亨坐在裏面。他穿著自己的襯衫長褲,帶著瀟灑的墨鏡沖溫舍他們挑挑眉毛:“我去鎮上了,今夜不回來了。”

“約亨!”瑞因叫道,“你不是被關禁閉了嗎?”

“想當年我在海峽前線的時候,禁閉從來就沒關住過我!”約亨說著,怒極的樣子讓溫舍一怔。

“車是你偷的?”

“借他個車用,明天早上就還,他應該不會這麽小氣吧?走了!”約亨說著車門一帶就要踩油門,卻發現溫舍一手卡住了車門,“別攔我,今天不去喝酒我會死!”

溫舍用力去拉車門,約亨的力氣不及他的一半,車門很容易就被拉開了。溫舍說:“我知道,我不攔你,不過我和你一起去。今天排到我休息。”

約亨一擡眉毛,沖副駕駛座歪歪頭:“上車!”

阿翁和克麗絲選擇了一棟三層小樓的三樓,最上面的閣樓也被租了下來,被克麗絲改造成了照片沖印室。從安頓在這裏開始,阿翁就在打掃衛生,做晚飯,而克麗絲一回來就窩在閣樓。

直到晚飯做好了,克麗絲才終於用鑷子鑷著張濕淋淋的照片走出來橫到阿翁眼前:“阿翁阿翁,你看,這張照片是不是特別不錯!”

阿翁湊過去看著這個英俊異常、笑得一臉單純的小夥,詫異道:“今天開飛機的人就是他嗎?”

然而,下一秒,阿翁看見照片的角落裏,那個熟悉的身影。

克麗絲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然而阿翁已經聽不見了。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克麗絲對約亨真是不吝讚美之詞,然而說著說著卻發現了阿翁的不對勁:“阿翁阿翁,你怎麽眼睛都紅了?”

阿翁忍不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可克麗絲很難分辨阿翁現在是在哭還是在笑:“阿翁阿翁,你是……在笑嗎?”

“他在的,他就在這裏。”阿翁看向克麗絲,“我就要找到他了。”

毫無疑問地,約亨帶溫舍去了鎮上的一家酒吧。

舞池裏,熱舞女郎扭動著腰肢,一些男人一邊喝酒一邊沖她吹口哨。約亨和溫舍卻是背對著那些人,坐在吧臺旁喝悶酒。

約亨愛喝酒,但是酒量卻根本不行,幾杯下去已經有些醉了,溫舍讓他不要再喝,他卻不聽。

到後來,約亨一直嚷嚷著讓溫舍“喝、喝”,但實際上就是他一個人在喝,溫舍只是和他碰了杯子就把酒放下了。他覺得約亨一個人出來一定會出事,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正確的。現在他也只想著約亨什麽時候能睡過去,然後他把約亨搬去車裏睡一宿,明早回營地受罰。

但是約亨似乎不是那種喝醉就睡的人,而是越喝越瘋。很快,他開始胡言亂語:“我的飛行技術是世界第一的!我會成為一位讓媽媽驕傲的空軍英雄!我會證明我比我那個混蛋父親更厲害!我會讓漢斯吃驚得帽子都掉下來!我會讓全世界任何人都敬我三分!”

他越喊聲音越大,即使是在酒吧的音樂聲中,他的聲音也格外響亮,很多人哈哈大笑著看過來,溫舍把頭往一邊轉權當不認識他。

跟約亨在一起總讓人感覺很丟人。

就像以前和恩什在一起時很丟人一樣。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馬爾科家的大少爺嗎?”一個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來,“聽說少爺自詡是世界第一?”

約亨擡頭看了那人一眼,端著酒杯冷笑:“這人誰啊,溫舍,你見過嗎?”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不過約亨似乎很討厭有人提到他的姓氏。

溫舍放下酒杯看向萊納斯,他的身邊還有三個人:“三中隊這麽多人休息沒關系嗎?”

“世界第一都閑在這了,我們還瞎忙活什麽?”

溫舍看看醉在旁邊的約亨,又看看這幾個顯然不懷好意的人:“有什麽話回去後再說吧,這裏可不是談話的地方。”

“怎麽不是談話的地方了?”萊納斯說著繞過溫舍坐到約亨的另一邊,另外幾個人跟著做滿了整個吧臺,“聽說這位少爺剛來的時候違規記錄就寫滿了一大張紙,調來非洲的原因也是難以啟齒?我還奇怪為什麽他可以繼續做飛行員,直到我聽說這小子的父親原來是一戰時的英雄,一位空軍少將。”

本來被認為已經醉死的約亨突然趴在桌子上開口:“跟他有關系嗎?”

雖然萊納斯欺人太甚,但是如果約亨真的迷迷糊糊地動了手,這事情可就鬧大了——軍隊內部鬥毆,太可笑了。溫舍嘆了口氣:“萊納斯,你這樣沒有意義。”

“哦?什麽叫沒有意義?”萊納斯說起話來舌頭有些硬。

溫舍這才發現原來萊納斯也喝多了,和他一起來的幾個也夠嗆。

他悲哀地看看天花板,覺得他還不如灌下一瓶也醉過去得了。最痛苦莫過於在一群酒鬼中做個清醒的人:“你無法用翼尖挑起手帕,無法在天空中翻個跟鬥再準確地擊中敵人,無法沖進英軍陣環再全身而退,而這些約亨全都做到了。老實說我並不認為約亨能活到現在靠得全是運氣。你也無法像約亨活得一樣自在,他可是能在戰鬥中耍雜技,在軍營裏放爵士樂,在禁閉中偷長官車的人,我承認,我也做不到他這個樣子,很少有人能活得有約亨一半瀟灑,你也是因為意識到自己不如他,才會氣急敗壞。”

“我不如他?”

“雖然約亨現在不得志,但是我們可以打個賭,約亨會達到你無法企及的高度的,你現在說什麽都只會在未來成為笑柄罷了,所以,”溫舍說著越過約亨看了萊納斯一眼,“少說兩句。”

萊納斯被那一眼看得竟然酒醒大半,身上也無端出了些汗。以前他只是覺得二中隊的溫舍不怎麽說話,但是也不會像更年輕些的飛行員一樣覺得他很可怕,然而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不簡單。萊納斯的父親因搶劫殺人被槍決,行刑時那個開槍的人的眼神,和溫舍的眼神竟如出一轍。

童年最深處的恐懼感被喚起,便連呼吸都不再順暢了。

然而想起了那段時光,他便更加嫉恨約亨。他有一個空軍英雄的父親,有了父親的教導,飛行技術自然是高超,但是這太不公平了。他有什麽?他只有一個貧窮的家庭,和一個為了生計不得不搶劫殺人的父親,他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才到今天,然而這一切約亨不費吹灰之力。

溫舍覺得今晚不會發生什麽大事了,但是再久留也是尷尬,於是便把約亨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想帶他離開。但是約亨剛站穩就把胳膊猛地抽出來,兀自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萊納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告訴你,我直到十五歲才知道我身邊的父親是繼父,而親生父親是個飛行員。從接受訓練到現在,他沒有教我任何飛行技巧,甚至就連我險些死掉的時候都沒有給我任何幫助,我能成為現在的我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至少沒有後天因素。”

約亨說:“如果非要說我日後成為世界第一和他有什麽聯系的話,我只能說謝謝他遺傳給我的飛行血統,讓我自打出生就註定是這個飛行行業裏的天才!”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沒辦法加卷標了TAT

總之從大英雄開始就是約亨卷TAT

☆、戰友,倩影,長官

“天才”剛平息的氣氛突然又緊張起來,萊納斯笑出聲來,“哈哈,跟不上自己的長機,總是一個人打亂全部隊形,卻有臉說自己是天才!我告訴你,空戰可不是舞臺,你會的那些頂多是在觀眾面前嘩眾取寵的馬戲罷了!”

約亨不說話,他這樣的話嘮很少有緘口不言的時候。

萊納斯卻還在滔滔不絕:“瞧瞧你這小身板吧,細胳膊細腿的,你能承受多大強度的超重與失重呢?聽說你在海峽前線時就是個雙王牌,但是被你開到報廢墜毀的飛機也有四架吧?你為何不再墜毀一架,這樣你就是敵軍王牌了!打賭是嗎,我賭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麽出息的!你也別做你的英雄夢了!”

約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是想打一架嗎?”

“你有膽子動手嗎?”萊納斯站起來,肌肉發達,比約亨高出一個頭。

溫舍攔住約亨:“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他嘲笑你的夢想,你證明給他看就好了,這一架打了意義不大,就算打贏了,難道他就會認可你嗎?”

溫舍這話說得很在理,這時候最有骨氣、最理智的做法莫過於如若未聞地徑直離開,當年在軍校風雲一時的溫舍就是這麽做的。

但是約亨沖他擺擺手:“溫舍,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習慣,你說得很對,但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不揍他我會憋死!”說罷一個拳頭就向著萊納斯飛了過去,萊納斯閃身避開,然後怒火攻心,撲上去就和約亨扭打在了一起。

場面混亂了,酒杯酒瓶被打碎了一地,更多的人看了過來。萊納斯身邊的幾個人也有些楞了,他們知道這行為幾乎是最過分的違紀,都站得遠遠地不想扯上關系。

肉搏中約亨根本不是萊納斯的對手,根本就是一邊倒的被打,萊納斯用的是實打實的拳頭,而約亨只能是各種死纏爛打,很快就鼻青臉腫,肚子上也挨了好幾下。

萊納斯真的是喝醉了不知道輕重的,溫舍覺得再等下去約亨會被打死!他上去截住萊納斯的拳頭,眾人也沒想到萊納斯看起來比溫舍壯實一倍,力氣居然處於下風。溫舍多用了點力氣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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