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蘇澤西,你就一煞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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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9-7 19:52:07 字數:3064

我仿佛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一個身形削瘦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我面前,聽語氣滿是憤怒,他站在我對面緊緊盯著我狠狠地說:“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然後場景旋轉著混亂,我開始滿世界地找他,在川流的馬路,在擁擠的人群,在喧鬧的街頭,在安靜的公園,可都沒有他的影子。我心頭濃濃的失落一股一股地湧上來,泛濫著,泛濫著。心像掏空了一樣,往日裏鮮活的跳動似乎再也感受不到那悸動,混合著人生長長的、悲愴的離歌,奄奄一息。

我一直在尋找……

場景又轉換,我對著電話裏的人艱難的說:“我答應你,你也別忘了我的條件。”電話裏的人輕輕笑道:“當然。”

場景又轉換,我拿著明晃晃的匕首,狠狠地朝腹部刺下去,嘴角紅的妖冶,紅的淒厲,我嘴角一勾:“這樣可以麽?”說完,我拔出刀,又狠狠刺下去,對面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沖過來,將我攔腰抱住,他厲色質問:“你非得插手是麽?”聲音是顫抖著的,被他抱在懷裏,我感覺到他全身都是顫抖著的。

真是奇怪,離他這麽近,我居然還是看不清他的臉。

就這樣場景一直轉換,畫面淩亂到我分不清那是誰的故事。

想了很久,我總結:大概是前世吧。

前世?我想,那可真是個遙遠的詞,對於我這樣的唯物主義來說,是決計不能相信的。可一時半會我又沒辦法解釋,像以前每個夢裏的場景,充滿神秘卻又無法擺脫地存在著。我被深深地糾纏在其中,可是又無法解釋。

冥冥中我聽到有人喚我:安笙,安笙。

再次睜開眼,白色的周遭裏充斥著濃濃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嗓子疼。下午金色的陽光從通透的大窗戶照進來,溫暖而安詳。我吃力地想坐起來,但腹部的傷口扯得生疼。我嘴角一咧,不禁“呲”了一聲,眉頭緊皺。身邊沒有一個人,心頭不禁滿滿的失落。

正難過的時候,病房門被打開,蘇澤西手捧一束卡薩布蘭卡走了進來,白的奪目。

相對往日而言,他今天穿的很是隨意,輕松而又陽光。看到我醒了,他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換上嬉皮笑臉道:“再不醒我還真以為你要和這個世界不告而別了呢。”

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丫的,我這樣都是為誰啊,居然還在這裏事不關己地說風涼話!

他緩緩走來,到我旁邊,把原來的花拿出來,又把這束新鮮的插了進去。

他輕輕地坐在我身邊,看著我對著花發楞,又出口調侃道:“怎麽,你的肚子是和腦子相連的麽?怎麽肚子受了一刀,連帶著腦子也傻了?”

我收回目光,定定地盯著他,半晌輕輕吐出一句:“先回去學著吐象牙,否則擱我眼前晃得我眼睛疼!”

我又看了看花,開玩笑道:“你這是跟我告白?”

他擡眼又看了看我,上下一打量,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我努力扯了扯嘴角在他還沒張口的時候急急地說了句:“真是隱晦啊……”

只見蘇澤西嘴角一抽,沒了下文,半晌又看向我,眼睛裏有我看不清的東西裝在湧動,我在他明亮的眸子裏看清了我的影子,清晰而又明亮,他溫柔地沖著我笑著。此時的心狠狠地跳動著越來越快,似乎就要沖破嗓子眼蹦出來。我呼吸一窒,慌忙移開了眼,看向窗外,眼神錯亂地問他:“你,沒事吧?”

半晌他沒開口,我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我側臉,蘇澤西正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想開口問他究竟是怎麽了,可直覺告訴我,我還不能張口。我等了好半天,他才緩緩擡起眼,看向我,責怪道:“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我不會允許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你這是想怎樣?”

我對這樣的正色措手不及,潛意識裏懵懵地張口道:“啊?”

我不知道他口中“這樣的事情”具體指什麽,是被綁架,還是我替他受了那一刀的疼。

我突然想起我以為我不行了時留給他‘遺言’時他的回答,有些惱怒,所以張口沖他罵了一句:“蘇澤西,你混蛋!”

他一楞,看了看我,半晌無可奈何地嘆氣,沈著聲說道:“幸好你沒什麽事,幸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快要聽不見。我好奇地看著他,問道:“你說什麽?”他目光移向其他地方,若無其事道:“沒什麽。”

好半天,就在我以為沒有下文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我說你要趕快好起來,幸好你沒事,否則拖了公司的案子,我還是會秉公處理的。”他的目光狡黠。我甩給他一記白眼,嘟著嘴低聲道:“無良的資本主義……我這是工傷哎”

他看著我,笑的明媚。

以後的每一天,蘇澤西都會給我帶來一些清淡的飯菜。他說這樣比較利於傷口恢覆,好趕快好起來完成他公司的案子。我一邊無味地吃著這寡淡如僧飯的飯菜,一邊皺眉哀怨地說他:“我說蘇澤西,你家的阿姨燒菜的水平還真是……委婉,吃的我跟看了《紅樓夢》似的,把把都是辛酸淚啊!”

蘇澤西聽聞嘴角一抽,神色古怪,而後撇開眼,沒有說話。

我深覺奇怪,依蘇澤西的性格,大概早就甩給我一記白眼,丟下一句“勞本公子帶飯給你是你的榮幸~”,可今天他竟撇開眼,只是撇開了眼而已。

我樂了,調侃道:“嗳,我說你不會為了報答我對你的救命之恩親手為我下廚吧?”

讓蘇澤西下廚,估計鐵樹開了花也未必。我如是想。

像蘇澤西這樣生下來就錦衣玉食高枕無憂的人,大概永遠體會不到什麽叫人間疾苦吧,又怎會舍得那雙玉手食了人間煙火只為報一刀之恩?

我只是那麽一開玩笑,沒想到蘇澤西聽了這話驀地擡頭,慌亂無措地看著我。這樣的情緒快的一閃而過,我只當以為自己精神不濟需要多加休息就草草略過。他瞥了瞥我,神色淡漠道:“你想多了……只是家裏的阿姨前幾天不小心傷到了手,這幾天燒菜的時候有些掌握不住調味的量而已,如果不想吃,明天我就在餐廳給你帶些過來吧!”

他說的風輕雲淡,我更確定我有些精神不濟。懶懶地打了哈欠,神色慵懶地對他說道:“不用了吧,我看這個也還好,像你說的,雖然沒什麽賣相,但總歸是利於傷口恢覆的。今天就先到這裏,我有些累,明天再聊。”說著,我把碗放在一邊,輕輕躺好,慢慢睡了過去。好半天,我突然睜開眼,此時的蘇澤西正端坐在床邊,細細看著我。眼裏有我看不清的情緒。看到我又睜開眼,他挑了挑眉。我被他不經意的動作晃了眼,隨即惡狠狠道:“蘇澤西,你就一煞星!”隨即又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沈沈地睡去。

恍惚中,我感覺有雙溫熱的手輕輕覆在我的臉,輕輕摩挲,伴隨著低低的嘆息,停留了很久。這一覺,睡得很是安心,沒有夢。

以後的很多天,雖然每天每天蘇澤西還是會給我送一些清淡的飯菜,但顯然手藝比之前精進了許多。我粗枝大葉慣了的,始終沒有發現蘇澤西微不足道的不自然。他每天伴我床頭,在我有力氣的時候和我唇槍舌戰一番,在我沒力氣的給我講一些故事。比如他的家庭,他的愛情。

他說,他在很久以前喜歡上一個女孩,曾一度為那個女孩以喜而喜,以悲而悲,那個女孩牽動了他所有的情緒,讓他瘋狂地不像是自己,大概,那便是愛情。後來在得知那個女孩像空氣一樣蒸發在那個城市裏時,他才發現自己有多慌張。他找了那個女孩很久,可是一無所獲。後來像很多電視劇裏的橋段,他墮落了一段時間,每天以酒度日,渾渾噩噩,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女人敲開了門,沖進他的家門,看見他滿室狼藉,氣憤之餘甩了他一耳光,道:“你就這樣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麽?你就是這樣為了她毀了自己麽?你便是這樣的折磨自己愛她麽?如果是這樣,你還真是不值得我愛!”說罷,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又離去,留給他一個長長的模糊背影。

說完,他說:“最可笑的是,我連喜歡的那個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聽完他的話,我在感動這樣一段深沈的感情時,同時也驚愕這樣一段不可思議的單戀。這該是一種怎樣的執著?

“可是,既然連名字都不知道,你又是怎樣喜歡上她的呢?”我訝異。

他目光深沈,遠遠地看向窗外,輕聲道:“大概也是孽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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