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疑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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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9-7 19:39:44 字數:3413

聞言,我頓住,慢慢地轉過身。

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個清瘦的男人身穿白色襯衣,領口的扣子並未系上又似被扯松,靠在一輛價值不菲的白色跑車上,盡顯慵懶邪魅。白皙的側臉晃著金色的陽光,棕色的發在耳邊的微風裏輕輕拂動,深邃的棕眸子裏沈靜著,又恍若翻滾著。

看到他,我竟感覺仿似種有種異樣的情愫緊緊地抓著我的心臟在猛烈地撕扯,疼痛,憂傷。我在記憶裏努力搜索著關於這張陌生的臉的訊息,可是一無所獲,所有的記憶生生地告訴我:我不認識他。我轉過臉看向景昱,她一臉謹慎地看著對面對我而言陌生的男人,直覺告訴我,這個人跟她認識,不但認識,很可能還有一段什麽牽扯!

我又看向男人,他已離開跑車,大步地走過來,看著我,目不轉睛。我又轉頭看向景昱,她沒有看我反而緊緊盯著對面的男人,看到男人走過來,她扔下手中的行李,快步站在我身前,緊緊地用身體護著我,那模樣,就像私有物即將被侵犯的庇護。

男人到我們跟前停住腳步,目光錯過景昱,溫柔地問我:“怎麽回來也沒有通知一下?如果不是我經常都來這兒,你是不是還打算一直瞞著我?”他的聲音極具磁性,卻讓我恍惚有種熟悉的緊張感。

我暫時收斂了顏控的本性,看了眼景昱,弱弱地問了男人一句:“你是我的誰?”

只見男人一滯,自嘲地說“我是你的誰……”似是回答,又似喃喃自語。

“他是你的小學同學——江宇灝,時隔太久,估計你是忘了。”景昱接了話,眼睛還是沒有離開我們面前的這個男人。大概是我恍惚了,我側身看到景昱的時候,她對這個男人的眼神有警告和濃烈的敵意。

江宇灝?他是我們的誰?是我的同學?為什麽我翻遍在青城的記憶不記得有江宇灝這樣一個有錢又絕色的同學?況且,他看起來似乎大我那麽一些……景昱的男朋友?可按他的說法他為什麽經常在我家樓下徘徊?我的男朋友?可在我青城的記憶裏似乎從未交過男朋友……他,到底是誰?

在我還神游在我們有可能的覆雜淩亂裏時,景昱一手扯起我的右臂,一手去拉行李,神情莫測的跟我說:“我們回去!”

我被景昱拉著沒有反應的機會就走向13號樓。在鬼使神差中我回了頭,那個叫江宇灝的男人正在原地雙手抱胸癡癡地看著我,看到我回頭,他笑的顛倒眾生,意味深長。我慌亂地轉過頭,隨景昱急急地走去。

我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在心口不安地狂亂著。

到了17樓的家門口,景昱才放開我,從兜裏取出鑰匙,輕快的開了門,然後大模大樣地走了進去,毫無形象地倒在沙發上。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地讓我錯以為我是搬到她家來借宿的。

屋子裏很幹凈,像從來沒有人離開過。我輕輕拉開窗簾,任由金色灑落一地。

“收拾一下你的行李,晚些咱們到超市去購物!”景昱丟下這句話便抱著我愛的桃子抱枕轉過身背對我睡覺了。我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片刻,我蹲了下來,我想伸手摸摸她,撫撫她的肩,觸觸她的發,可是當手伸在半空中時,我卻住了手,此時此刻,我是那麽怕觸到她,怕驚擾她。

走進這個我住了17年的房間,我就看到了床頭櫃上的一個相框,我走近,輕輕地坐在床上,拿起了它。這是我17歲時的照片,那時我剛高中畢業,夕陽西下和景昱在教學樓頂一邊犯二地感慨著時不待我,一邊還糾結著大學以後是不是該邂逅個帥哥然後來一場轟轟烈烈的生離死別。呸呸呸,烏鴉嘴,好好的人生還沒過盡興呢,憧憬什麽生死別離。

七年來,每當我做到白天的那個夢時,我醒來就極力回想,越想頭越疼。我所有的記憶告訴我,我在青城上完了小學,初中以及高中,然後考到了江城的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而景昱則考入青城的一所重點大學,她父親曾極力勸她去美國深造,可不知什麽原因景昱竟留在了青城,順利地讀完了四年。

彼時,我還曾笑著調侃她:“總待在一個地方是尋不到更好的人的。”景昱目光錯過我,定定地看別處,道:“我以為,堅持著的,才會是最好的。在我心裏,沒有‘先來後到’那麽一說,我只相信我,相信綿綿無期的等待,相信時間,相信事在人為。我從來不相信‘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機會是掌握在有心人這裏,你不爭取,什麽時候都不會永遠屬於你。”我對她的一本正經突然噎地無話可說,景昱有時候就像一片海,你總以為快到海底的時候,卻發現未知的深處還有風景,而我永遠也不知道她的海域有多深,有多廣。

總之,我對七年之前的過往太恍惚,恍惚到想起就像那是別人的故事,沒有開心,沒有難過,沒有大起大落,沒有大喜大悲,有的只是我對這種陌生經歷的疏離,像曠野裏無盡的蒼涼。

這種感覺可真不好,畢竟對於我這種綜合神游癥的人來說,不做點什麽來祭奠我即將歿去的青春,可就真的對不起這多嬌的世界。可是,記憶殘忍地告訴我,我是真的對不起這多嬌的世界!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空虛地寂寞,想被遺忘的海島,孤獨地煢煢孑立著,我潛意識裏覺得我本該不是這個樣子的,我該有我的驕傲,我的自信,我的勇敢,可是在這裏,在我所有的記憶裏,我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大喜大悲都是種奢侈的向往,太過平淡的生活像是被刻意修改過的精品,沒有草稿的恣意。我像承襲著別人的孤單寂靜地安穩著,卻掙脫不開現實的反饋。

我一時興起,隨手在櫃子裏拿出了相冊,裏面大多是我和景昱在一起時拍的。大概是有些跑神,手裏的相冊竟松松地從手中滑落。我彎腰去撿,一張被甩出來的照片上是我安靜的坐在長椅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安靜疏離,身著一身白色衣裙,靜靜地看著遠方,周圍是一片愜意的綠色。我鮮少有這般的時候。下意識的將照片翻了一番,卻意外地看到這樣一行字:

離散的歲月裏,再也看不到我們曾用力在一起的痕跡。我親愛的裙屐少年,你可好,你可好?我只願你長樂未央。

沒有落款。從清秀的字跡上看,這確實是我寫的,不過多年前的自己隱隱透著灑脫恣意。可是,裙屐少年是誰?記憶裏我從未交往過男朋友,可為什麽會是‘用力在一起’?淩亂裏我想到了今天樓下那個叫江宇灝的男人。他們會是一個人麽?景昱那樣防備,究竟是為什麽呢?

微微失神,耳邊傳來景昱的叫聲“小笙,收拾好了沒,我們去超市。”

“嗯,來了。”我收起相冊,起身離開了臥室。

超市裏。

“嗯,我想吃紅燒獅子頭,青椒肉絲,銀耳湯……”景昱推著購物車喋喋不休著。

“好,好,好。”我一連回答了三個好後再也沒說話,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丟給她。這丫,我不就離開七年麽,難道連她的喜好都不知道了麽,雖然我一直知道自己沒良心,可我一直表現的很默默無聞地沒良心啊。

回到家我就下廚做了一桌菜,而景昱理所應當地扮演了看客的角色,她斜倚在廚房的推拉門上,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我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樣子絲毫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我也不惱,我們是有多久沒這樣在一起了?我竟不知道這麽幾年來我居然沒有看看她,這個曾陪我一起瘋鬧的姑娘是過得怎樣。我可真是沒良心,景昱曾那般為我,她曾為了我能躲得更隱蔽自己先行一步引開了一群小正太,她曾用啤酒瓶差點打死了企圖侮辱我的陌生男人,她也曾為了我跟男朋友分了手……我竟七年來都沒有來看過她。

晚飯吃過,景昱留給我一個背影,獨自窩在沙發看電視,遙控器在她手裏不斷變換著頻道。我知道,她是心煩。我沒有問她為什麽,因為我們已經在一起太久了,她若真是為了我好,再心煩也定然不會告訴我。

我在廚房刷完了碗,解下圍裙,洗了手,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洗潔精味。客廳裏景昱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淡淡的燈光下映在白皙的臉上,她安靜的蜷縮著,像一只沈睡的小刺猬。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小景,我們去床上睡吧,小心著涼。”

她輕輕睜開了眼,定定地盯了我半晌,好像要盯出一朵花來,在我下一句要催她的話還沒出口之際,她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小笙,你在青城待不了幾天的吧,你不會再跟青城有任何牽扯的,是吧……”她越說聲音越小,似是告訴我,又似是安慰自己。

在我還楞在她的話裏蹲在原地沒動時,她起身,繞開我,走向臥室。“今天都累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會回烏市開個會,你先自己在青城走走,我完事就回來陪你。”說完住了腳,轉過頭沖我笑著,又轉身走向臥室。

我沒有想關於她那句話更多的意味,看著她的背影,竟是莫名的心酸,鼻子酸酸的,隨即臉上一片溫熱,我把頭埋進抱枕,低低地抽泣,肩膀隨著聲音起伏。

“不想讓我離開你身邊就直說嘛,哭什麽。本來長得就不好看,這一哭倒是更醜了。人家哭起來都是楚楚惹人疼的,怎麽你一哭就跟鬼哭狼嚎似得,都能把人嚇到失眠。嘖嘖。”我擡頭,景昱正蹲在我身邊,一雙疲憊的眸子似笑非笑盯著我。

我抱住她,頭埋在她清瘦的肩,哭得更厲害了。

有沒有一種人的存在,讓你看見她就覺得安心,仿似天塌下來也只是“塌下來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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