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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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邢淩風真的被蘇皖刺激了,之後好一段時間沒來打攪她。救人的事,也便被擺到了一邊。

蘇皖雖住在宮中,但是行動沒有受到限制,只是出去之時有人跟著。

這日,蘇皖剛起,刑玉京就過來了。

“蘇姑娘,這是我讓人尋的棉厚被褥。你看看,合不合意?”

刑玉京身後的太監手上,捧著幾床被褥,色彩淡雅,面上的刺繡十分精致。

蘇皖當日只是隨口一說,倒是沒想到刑玉京真會送被褥過來。

“有勞公主殿下費心了。”

“你喜歡便好,長寧在海邊,冬日比一般的地方還要冷上幾分。你多添些被褥,也好不受寒。”刑玉京笑著。

蘇皖看著她,只覺得刑玉京與那日所見又有所不同了。

“第一次見公主殿下,覺得公主殿下性子應當是活潑的,說話也應該是直言不諱的。今日再見,卻覺得殿下行事周全,性子溫柔。與那日所見,到底是有所不同。”

蘇皖淺笑著看向刑玉京,眼裏沒有任何厭惡之意。比之邢淩風,她的態度卻是完全不同的。

“我到底是皇家公主,怎麽可能完全隨心所欲。父皇如今只得我一子,底下的人眼睛都盯在我的身上,再頑劣的性子也會被那些老頑固們說煩的。”

老頑固,這話說的直接。

“殿下要試試我泡的茶嗎?”蘇皖側開身子,目光移向屏風之後。

刑玉京點頭,“如此,便多謝蘇姑娘了。”

“殿下可不用謝我,這副茶具還是殿下派人送過來的,我才是應當謝謝殿下。”

桌面上擺著一套白色瓷杯,瓷杯上飾有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皖將泡好的茶遞過去。刑玉京接過,一瞧,就見上面浮著一朵花的圖案。

一朵冰蓮。

“我是沒瞧過雙生冰蓮的模樣,不過單單一朵,卻是親眼看見的。殿下,不知這朵與你印象中的可有不同?”

刑玉京的手一抖,那朵花便散了形。

“你……”刑玉京欲言又止。

“殿下放心,我不過是猜到了幾分。殿下不肯,那是自然的。我也不想為難殿下,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可以帶我去見一個人?”

刑玉京的心依然吊著,“你父親被關在了地牢裏,我沒辦法帶你進去。”

蘇皖搖頭,輕晃著手中的茶杯,垂眸,“我要見的是,穆奚。殿下會知道在哪兒的,是嗎?”

蘇皖擡眼,目光含笑地看著刑玉京。

刑玉京躲閃了幾下,她本不應該知道的。

“蘇姑娘多穿些衣裳吧,那裏很冷。”

長寧以東,是一座雪山,終年不化。

蘇皖被那白茫茫地一片刺了一下眼睛,微微閉上雙目,瞇眼看向四周。

雪山附近只有一個小木屋,便再無人煙了。

“公主殿下怎麽今日過來了,這雪山上現在可冷著嘞。”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伯從木屋走出來,滿目慈祥。

“新來了一個朋友,所以想帶她過來看看。張伯,最近身體好嗎?”刑玉京彎下腰,大著聲音說道。

張伯支著耳朵聽著,聞言,點了點頭,“好著嘞,殿下上山可要小心點。這天看著是要下雪了,殿下記得早點下山。”

“哎,知道嘞,張伯。”

張伯得了回話,又佝僂著身子回去了。

“張伯是唯一住在這兒的人了。我勸了他好幾次,他也不肯離開。不過張伯身體好,除了耳朵不行,他在這山上倒是比山下過的自在。”

蘇皖聽著,跟著刑玉京的腳步往山裏走去。

“對了,你把這包藥粉拿著。這山裏有一種蟲,雪蠍子,身上有劇毒。這粉能讓他們不近你的身。”

那藥包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蘇皖將它別在腰間,“這香味別說是蠍子,就是人都能給趕跑了。”

刑玉京本來心情有些沈重,蘇皖這麽一說,她反倒被逗笑了。

“你倒是一點都不緊張。過了這片樹林,往前不遠就是一片空地,往下走,會有一個冰窖,那裏比外面還要冷。”

刑玉京手指向前方,透過樹林的間隙可以看到遠處白茫茫的一片。

雪山上種得都是四季常青的樹木,遠遠看去,就像是絕境中的一抹生機。

“咯吱咯吱……”

一個又一個腳步聲留在了雪地上。

走到在樹林的盡頭,刑玉京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刑玉京環顧了一下周邊,搖搖頭,“沒什麽,走吧。”

蘇皖低頭,順著刑玉京的腳步往前走去。

即將下到地窖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勾。

順著石梯而下,地窖裏的寒氣逐漸便重。等到蘇皖完全下到底下時,她的臉已經凍得通紅了,就連手,都有些沒了知覺。

地窖裏,到處都是厚厚的冰塊,洞口處還有落下的殘雪。

地窖盡頭,一個透明的冰棺正放在那裏。遠遠望去,裏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那便是你母親了。”

蘇皖早已知道,只是看著遠處的冰棺,她卻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提著凍的有些僵硬的腳,慢慢往前走去。

越往前,她的心跳的越快。

短短幾步的距離她仿佛走了很久很久,這一次,她終於尋到了她的母親。

冰棺裏,穆奚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臉上塗著淡淡的胭脂,一雙柳眉似乎微微皺著,唇色紅潤,仿若只是睡著了一般。

蘇皖的手慢慢撫上冰棺,一點一點,描繪著穆奚的容顏。

“娘親,女兒來看你了。”

一滴清淚落在棺上,慢慢暈開。

那個女子,果真是她的娘親。

“天,這裏也太冷了吧。”

跺腳的聲音傳了過來,刑玉京一驚,往回看去,就見洞口那兒又下來一個人。

司慕宇。

“蘇皖,你騙我?”刑玉京瞬間惱怒。

蘇皖雙目不離冰棺,不理刑玉京的惱火。

司慕宇“嘖嘖”了兩聲,往冰棺那兒去,刑玉京一下子擋在他的身前。

“你不能過去。”

“別廢話了行不行,這麽冷,趕緊讓我看完,讓我上去。”

刑玉京見他執意要過去,直接動起了手。

司慕宇懶得和刑玉京打,直接躲閃了幾下,就到了冰棺前。

“呦,這是還活著?”司慕宇玩笑似地說道。

蘇皖擡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司慕宇摸摸鼻頭,“這不是太冷了嗎,調節調節。來,讓我看看。”

蘇皖側開身子,司慕宇用力,將棺蓋推到一半。

“南弦王應當還給你娘吃了別的東西。”

“是一種藥,可以讓人沈睡,再加上冰封在這冰窖裏,就可以暫時失去一切生命跡象。只要服下解藥,不出三日,便可醒過來。只是解藥只有父皇才有。”原本一直沈默的刑玉京突然出聲。

司慕宇看完,合上棺材,搖了搖頭,“不行,看不出什麽,看來你娘這裏是瞧不出什麽了。對了,我聽說你們南弦王宮裏有一個藏書館,裏面藏了不少醫書,明日可否請殿下帶我去看一看?”

刑玉京蹙眉,低頭不想看司慕宇,“我們趕緊出去吧,若是外面下了雪,下山就困難了。”

刑玉京帶頭往外走去,蘇皖又看了一眼棺中的人,才轉身離開。

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天上果真飄起了雪,且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刑玉京的面色也沈重起來,“我們得快點了。在雪下大之前,一定要下山。”

烏雲將日光全部遮掩,山上已是昏暗一片。

刑玉京點亮火折子,走在前面。

微弱的火光被寒風吹得不停搖晃,仿佛下一瞬間,就會熄滅。

“啊。”

司慕宇驀然喊出一聲。

蘇皖和刑玉京趕緊回頭,只見司慕宇扶著自己的左腿。火折子照亮了他的腳下,一只黑色的蟲子正往暗處爬去。

“雪蠍子!”刑玉京驚呼出聲。

雪蠍子,劇毒。

“二表哥,你感覺怎麽樣?”蘇皖扶著司慕宇,想讓他試著走走。

司慕宇擺了擺手,“不行,動不了了。這只腳好像被凍住了。”

“你不是會武功嗎,趕緊封住自己的穴道,要是毒素躥遍全身,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刑玉京急忙提醒道。

司慕宇二話不說直接封了穴道。

“蘇姑娘你和我一人一邊扶著他,等到了山下,再想辦法。”

山下,小木屋那兒,張伯正穿著一身蓑衣,拿著燈籠,往山上的方向走。

“殿下,你們可算是下來了。我都想著,要去尋你們了。”

張伯見到下來的三個人,松了一口氣。

“張伯,這位公子被雪蠍子咬了……”

“什麽,雪蠍子,快快快,把他扶到屋裏,我知道怎麽祛毒。”張伯聽到雪蠍子三個字就急了,直接截了刑玉京的話。

張伯在雪山下活了幾十年,山上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這雪蠍子的毒,他也曾中過。

“被咬了之後,我就想著完了完了,大概是要死了。可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腳上的傷已經好了。後來,我想了又想,才想到這綠芽。”

張伯口中的綠芽,只有兩片小小的綠色葉子。他將許多綠芽放在一起,搗碎,敷在了司慕宇的傷口上。

“我家老婆子啊,沒事就喜歡尋山裏能吃的東西。這綠芽,是我吃的最多的了。沒想到,到頭來還救了我一命。”

張伯緩慢地說著以前的事,提到自己妻子的時候,眼睛明顯泛著水光。

“其實雪蠍子的毒最難治的地方,是它毒性散發太快。好在這位公子封住了自己的穴道,不然等不到我老頭子來給他敷藥,他就死在山上了。”

蘇皖聽完,感激地看了一眼刑玉京。

刑玉京撇了撇頭,“用不著謝我,就算我不說。他是大夫,也會明白封住自己穴道的道理。”

蘇皖莞爾一笑,刑玉京這性子,有些別扭啊。

“那種情況,只怕我二表哥已經嚇傻了,所以還是要謝謝殿下提醒。”

被嚇傻的某人不服氣地擡了一下頭,蘇皖瞪了他一眼。他輕哼了一聲,終究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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