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狩獵。

太子滿載而歸，晉王似乎很不得力，獵到的東西寥寥無幾。

謝景臨獵到的也不少，恰恰比樓炎冥的多出一只野豬。

蘇皖看著那只被綁著的野豬，偏頭問道：“他惹你了？”

謝景臨拿著布擦了擦手上水漬，回道：“沒有。”

蘇皖挑了挑眉，沒有，騙誰呢？

“太子哥哥，那個就是謝景臨嗎？”一個軟糯的童音傳了過來。

蘇皖擡眼瞧去，就見九皇子衛錫軒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騎裝，拉著太子的手，仰頭問道。

衛錫軒十歲不到，皇帝又不太管他，端妃也不想讓孩子過的太累，索性就隨著他的性子了。

是以衛錫軒的脾氣更像是富貴人家囂張的子弟，但是本性不壞。

“軒兒，那是穆清候。還有……”

“直呼他人名字是不對的，軒兒應該要懂禮。太子哥哥，軒兒知道錯了。”衛錫軒認錯認的倒是快，把太子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太子揉了揉他的頭，點了一下頭：“那就是穆清候。”

衛錫軒得到肯定的回答，立馬邁著小短腿跑到謝景臨面前，擡起肉嘟嘟的小臉問道：“穆清候，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謝景臨挑了挑眉，蹲下身子，捏了捏衛錫軒的小臉，“你要我幫你什麽？”

衛錫軒似乎很不喜歡別人捏自己的臉，眉頭皺得都快打了結，但是依然沒有怒喝謝景臨。

蘇皖瞧著，頓生困惑。

“穆清候，我要你幫我去打那個什麽西涼太子。最好打得他再不敢欺負我阿姐。”

蘇皖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小皇子是為自己的姐姐來討公道的。

衛錫軒和衛錫玉一母同胞，宮裏的人都知道，衛錫軒和衛錫玉不合。

蘇皖也蹲下去，歪著頭，好像很奇怪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你阿姐嗎？如今你阿姐遠嫁，你應該高興呀。”

衛錫軒鼓了鼓嘴巴，似乎很不高興，“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呢，你說說？”

衛錫軒低了頭，不說話。

蘇皖使了個眼色，謝景臨聳了聳肩，站起來。

“我不要，不要阿姐嫁出去。他們都說，嫁出去的公主都沒有好下場。我要阿姐好好的，好好的。”

衛錫軒眼見著謝景臨要走，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

包子的臉上一雙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淚水，蘇皖看著，深覺有愧，拿出巾帕擦去衛錫軒的眼淚。

“好了，沒事了。九皇子要相信，這世上每一個好人都會有好報的。你覺得你阿姐是好人嗎？”蘇皖柔了語氣，問道。

衛錫軒毫不猶豫地狠狠點頭。

“那九皇子就要相信，你阿姐以後肯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因為你阿姐是一個好人。所以不管以後你的阿姐去了哪裏，她都會帶著九皇子對她的惦念，好好活下去的。”

衛錫軒懵懂地看著蘇皖，聲音依然哽咽，“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

衛錫軒扁了扁嘴，“你要是說謊，我一定會讓人罰你的。”

蘇皖低頭輕笑，起身的時候順手捏了一把衛錫軒的臉，“知道了，九皇子殿下。”

“你你你……”衛錫軒“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震懾性的話，鼓著一張臉走了。

蘇皖看著一顛一顛走回太子身邊的衛錫軒，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皖皖，你喜歡男孩子嗎？”

“喜歡，怎麽想起問這個了？”蘇皖側頭看向謝景臨。

謝景臨摸了摸鼻子，“沒什麽，就是覺得以後我們生孩子，還是生女兒比較好。”

蘇皖好久不紅的臉，紅了一下。

“你想的美。”

“我想的什麽美，是想著生孩子美，還是想著生女兒美？”謝景臨故意湊近了問。

蘇皖瞪了一眼，惱得推了他一下，轉身離開。

謝景臨收起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移向依然站在那兒的衛錫傑。

衛錫傑低頭對著衛錫軒不知說了什麽，衛錫軒點點頭乖乖地走了。

謝景臨看著衛錫傑往自己這邊走來，捏著腰間的香囊，先開了口，“太子殿下是有話想對臣下說嗎？”

衛錫傑目光不明地掃了一眼那個黑色的香囊，“這是蘇二姑娘送你的？”

“殿下，這話可說遠了。”謝景臨不答。

“你能護住她嗎？”衛錫傑擡頭眼神淩厲地看著謝景臨。

謝景臨勾唇一笑，“能。”

只一字，篤定不已。

衛錫傑動了動唇，終是什麽都沒再說。

謝景臨卻在他轉身的瞬間，說道：“臣相信，太子殿下不是會做那等事的人。”

衛錫傑腳步一頓，不語，離開。

――

晚間，八公主的營帳裏，一位太醫正在替衛錫玉換上手上的紗布。

蘇皖進來是，恰巧看著衛錫玉手上猙獰的傷痕。

“公主殿下這手怎麽還是這副模樣。我讓人送來的傷藥治愈擦傷最為有效，按說不應該如此。”

太醫查了一番衛錫玉的傷勢，搖了搖頭，“公主殿下，這傷勢一日不好，受苦的也是公主殿下自己，您又何苦……”

太醫沒有說完，衛錫玉垂了頭，“治與不治又有何區別。終究不會有人關心的，就連父皇，也是不願意來看我的。如此，還不如就這樣了。”衛錫玉淡然地說道。

但是聽的人，卻覺得心頭難受。

平日裏那麽活潑的八公主，如今倒像是換了個人。

“陛下怎麽會不想來看公主，公主殿下不要多想，緊著手上的傷才是。”蘇皖勸道。

衛錫玉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太醫看著衛錫玉明顯黯然的神色，又想了想近日皇帝的態度，心中暗暗思索了一番。

“公主殿下好生敷藥，這傷才能好得快。”太醫又勸了一句，才拎著自己的藥箱離開。

眼見太醫離開，蘇皖才從袖中拿出一物，遞給衛錫玉。

衛錫玉看了看她手中的藥丸，仰頭就吞了下去。

“昨日阿軒抱著我哭了一整晚，夜裏夢話還說，阿姐是好人，好人要有好報。我原先還有些猶豫，那一瞬間所有的猶疑都沒了。

我要阿軒好好活著，我要父皇知道，誰才是真心對他的。只有那樣，我才能安心地離開。”

蘇皖看著衛錫玉眼裏的篤定，嘆了口氣，“你想通就好。人，應該快要來了。”

蘇皖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通報，“雲妃娘娘想要見公主，公主可要見？”

衛錫玉點了點頭，一身盛裝的雲妃就走了進來。

“不知道公主殿下叫臣妾過來有何要事？臣妾的安胎藥還沒喝完，可就急匆匆地趕過來了。”雲妃咬著字說道，手還搭上了自己的肚子。

“雲妃娘娘大安。如今您還能懷有身孕，想必也是上天照顧。若是父皇再知您解了我的心結，想必會更加寵愛您的。”

衛錫玉起身笑著說道，只是那笑意卻絲毫不真。

雲妃自是看不出來，嬌笑道：“公主殿下客套了。您肯信我，自然是最好的。琉璃，將藥瓶拿過來。”

一個白色的瓷瓶落到了雲妃手上，一粒黑色的藥丸滾了出來。

衛錫玉接過那粒藥丸，仿佛拿著什麽珍重之物，“雲妃娘娘前些日子說的話我記著了。如今您給我忘情丹，助我忘掉一切，於我有恩。日後，若是您可以不再為難軒兒，我就算身處異國，也會幫您，不論何事。”

雲妃更加得意，“公主哪裏的話，我怎麽會為難軒兒呢，我們都是一家人，不是嗎？”

衛錫玉面對著營帳的門口而站，面上的神色似是有些難看，她垂了頭看著手中的藥丸。

“等我吃完這粒藥，就會斷情絕愛。到時候，我就不會再讓自己的私情擾亂了西涼和東盛的聯盟。也希望，從今以後，東盛能從此安寧。父皇，我知道您是不願的，所以，兒臣不怨您。只是兒臣擔心，兒臣走了以後，會無人顧著軒兒。所以答應了一些不會讓您高興的事，您會原諒的，對不對？”

衛錫玉說完，就將藥丸吞了下去。

雲妃聽著那番話，卻覺得怎麽都不是滋味。

這還有外人在場，這衛錫玉是什麽意思？

雲妃還想問，那邊幕簾突然被打開。

“玉兒，誰讓你亂吃藥了？”皇帝嚴厲的聲音傳了過來。

雲妃一驚，強自鎮定。

“陛下，我讓人尋了一粒斷情藥。陛下放心，這藥我已讓人查過，不會有事。公主殿下百般懇求，臣妾只得給了她。”雲妃低聲說道。

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衛錫玉見著皇帝進來，面上一喜，卻又帶著無限苦意。

“父皇終於肯來見兒臣了嗎？”

皇帝心中頓生心疼之意，“父皇不是不想來見你，只是……”不知如何面對你。

皇帝沒有說完，衛錫玉也沒有聽完。

“父皇您能來真好，兒臣能在忘了什麽是感情之前見到您一面……噗。”

皇帝陡然睜大眼睛，“這是怎麽回事？”

衛錫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鮮血，似乎不解為什麽這是自己吐出來的。

“太醫，叫太醫。”皇帝一邊吼著，一邊要扶住衛錫玉。

衛錫玉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往雲妃那個方向跑去。

雲妃被她狠狠一撞，驚叫出聲。

“啪嗒。”

一個物件掉了出來。

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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