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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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裏,蘇皖坐在二樓的雅間,靠著窗子,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

剛剛和她一起進了酒樓的樓炎月,如今正出現在底下,看樣子是要去哪裏。

謝景臨走過去,擁住蘇皖,低頭在她耳邊說道:“你猜她要去哪?”

蘇皖冷笑一聲,“還能去哪,不過是想著沒人能護著那個孩子,就要去找他的麻煩了。不過也是奇怪,不過一個孩子,她怎麽就揪著不放呢?”

蘇皖是真心疑惑。從她得到的消息來看,這樓炎月絕非善人。可是凡事都得有理由,像她這般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得罪她的人,就有些過了。

而且,那個孩子偷了她的錢袋,連得罪都算不上。

這種寧可臟了自己的手,也要親手解決的行為,確實過激。

謝景臨心裏清楚,卻故意不說,兩臉貼在蘇皖臉頰的一側,“想知道?若是皖皖答應我去求親,我就告訴皖皖,好不好?”

蘇皖直接將頭側過去,撞了一下謝景臨的鼻梁,“不好,你愛說不說。”

爹爹不再與她提嫁人之事,可是謝景臨卻開始糾纏這個話題。

知道自己會因為他擅自提親不開心,幹脆就磨著自己松口。

謝景臨低頭輕咬了一下蘇皖的小鼻子,裝出不開心的模樣,“皖皖不愛我了嗎?難不成皖皖還想要嫁給別人?”

蘇皖拿出手帕將自己鼻尖上的水漬擦去,惡狠狠地看著謝景臨,“不許咬我鼻子,臟死了。”

謝景臨低頭作勢還要咬,蘇皖拼命地躲,最後幹脆將自己的臉埋在了謝景臨的胸膛上,悶悶地說道:“誰說我不想嫁了?”

謝景臨心中一喜,摟著蘇皖的腰緊了緊,“可是你不答應我上府提親。”

“那還不是因為,”蘇皖頓了頓,才悶聲說道,“還不是因為你。你想想,我要是現在許了你,那你回了北月我怎麽辦?我算什麽?再說了,你的身份那麽高,到時候我只是一個平民,我要怎麽跟你在一起。你皇兄說不定還會給你……”

“還會給我找別的女人?”謝景臨接了話,笑著說道。

蘇皖聽出了他話中的笑聲,感覺一小簇火騰地就升起來了,“你看,你自己都清楚,還要問我。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要左手溫香,右手暖玉。既然如此,我還不如不往你這個火坑裏跳。”

蘇皖說著,就要從謝景臨的懷裏掙脫出來。

謝景臨哪能放開她,“可是我這個火坑只想要皖皖一個人跳。皖皖,你不需要什麽高貴的身份。如果你覺得沒有那些東西,你不安。那我便給你這些東西。可是皖皖,你真正怕的並不是這些,你不安的也不是這些,不是嗎?”

謝景臨一說完,蘇皖折騰的動作消停了下來,她背對著謝景臨,原本扳著他的手要讓他放開的動作慢慢變成了握住他的手。

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蘇皖心中嘆了口氣。

謝景臨於她,她於謝景臨,都是深知對方的人。

謝景臨又怎會不知,她並不是這種會輕易自卑的人。

“景臨,我確實不安。你說的沒錯,這份不安不是因為你的身份。而是……”蘇皖閉了閉眼,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自己,一個人大著肚子,慢慢地繞著庭院走著,身邊一個人沒有。曾經的倚仗消失的一幹二凈,唯剩她。

“那份不安,是因為我自己。景臨,我不敢把自己交給任何人。”

就算那個人是你,我還是會害怕。

前世帶來的噩夢隨著叛亂結束,她也漸漸走了出來。可是唯獨那份孤寂感,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她知道,自己喜歡謝景臨。她也知道,她願意嫁給謝景臨。而謝景臨,也會護著她。

可是她依然害怕。

蘇皖低垂著頭,看著自己和謝景臨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太小,根本握不住謝景臨的手,“景臨,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有一天,你不愛我了。那時候,你會覺得我性子冷,你會覺得,我不愛你。你甚至會想起,曾經我一次次拒絕你的提親。你會開始討厭那樣的曾經。景臨,我相信你,可是我不敢賭。”

如果,如果有那麽一天,她該怎麽辦?

謝景臨低頭看著懷中有些喪氣的姑娘,知道自己說再多,也不能讓她有更多的安全感。

他抽出自己被蘇皖握著的手,變換了幾下,掌心就出現了一根細針。他將細針放在蘇皖的手心裏,尖刃對著外面。

謝景臨輕輕握住那只手,小小的針尖離他的手心只有毫厘,“若是不相信,那就先拿著它,試探著往前走。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那就像現在這般。”

謝景臨說完,稍稍握緊蘇皖的手,針尖瞬間刺了進去。

蘇皖一驚,立即抽出自己的手。

謝景臨的掌心,一顆血珠冒了出來。

“皖皖,就算你不安,我也不可能放手。甚至於,連更多的時間我不想給你。可是你害怕,我會心疼。所以,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離開前,記得也讓我嘗到你受到的痛。就算決絕,也不要自己一個人承擔。誰傷害了你,就狠狠地刺回去,包括我。知道嗎?”

蘇皖握著那根銀針,看著銀針針尖依然沾著的血,微微收緊,微微動唇準備說什麽。

“蘇皖,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樓炎月肯定不會……”

雅間的門被突然打開,衛錫玉張著嘴看著窗戶邊擁著的兩人,默默地又閉上了嘴巴。

旁邊,谷雨和觀言一臉尷尬地看著。他們原本是在外面盯著的,可是直到衛錫玉推開了門,他們才反應過來。

衛錫玉往下巴上一托,合上了自己的嘴,“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先走了。”

衛錫玉說著,就要拉上雅間的門離開。

蘇皖臉紅了一下,雖然衛錫玉早知道她和謝景臨關系不一般,但還是第一次讓衛錫玉看見她和謝景臨如此親昵的模樣。

“回來。”蘇皖說道。

謝景臨早在衛錫玉沖進來時,眉頭就狠狠皺起,這會兒見蘇皖幹脆直接從他懷裏出來,直接冷冷地看著衛錫玉,一言不發。

被叫住的衛錫玉假笑地回頭,見身後的兩人已經分開,而某人明顯散發著冷氣,頓時想直接逃遁。

然而,蘇皖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都進來了,就坐下來吧。”

衛錫玉硬著頭皮坐了下來,本想做一個透明的人,可是蘇皖明顯不想讓她成功。

“我和八公主還有些話要說,你先出去,好不好?”蘇皖看著某個早已沈了臉色的人問道。

謝景臨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蘇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皖知道他不開心了,於是伸出手指刮了刮謝景臨的手心。

謝景臨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癢了起來,又見蘇皖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自己,頓時就心軟了。

“不要聊太久。”

蘇皖笑著點頭。

謝景臨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這才覺得心中痛快了些許。

謝景臨走後,衛錫玉才覺得雅間裏的空氣又清新了起來。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壓了壓驚,又想起了剛才沒說完的話,“樓炎月肯定不會放過那個孩子的。我們不能就這樣不管他了。”

“誰說不管他了?”蘇皖回道。

衛錫玉心中一喜,“你是說……”

蘇皖微微點頭,“放心,那個孩子不會有事的。樓炎月再閑,也不會去尋一個被送到了千裏之外人的麻煩。”

她當然知道樓炎月不會放過那個孩子,所以一早柳讓之南暗中帶著那個孩子走了。

所以,樓炎月這會兒,只怕是一無所獲。

“不過,我今日想和八公主說的,並不是這件事。”蘇皖話鋒一轉,看著衛錫玉的眼神有些犀利。

衛錫玉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我可沒做什麽壞事。”

蘇皖給衛錫玉倒了杯水,示意她喝,才繼續說道:“八公主看著性子嬌蠻,但實是心底善良。我怎麽會認為你幹壞事了呢。不過想問你一句,若是有一日,公主被選做了和親的人選,你是應,還是不應?”

衛錫玉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父皇不會這麽對我的。”

“八公主何必自欺欺人呢。”蘇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衛錫玉的幻想。

如果能用一個女子就換了王朝的安穩,當今陛下怎會不應?

衛錫玉臉色暗淡下來,半晌,他才開口,“如果真是那樣,那我會應吧。”

衛錫玉沒有說明白,蘇皖卻聽得清楚。

如果真的能用她的一生去換東盛的安穩,她會答應。

早就猜到是這樣的回答,但如今親耳聽見,心底到底還是不忍。

“八公主,三國來賀。情勢不明,蘇皖只希望八公主早做打算。如果真的有那一日,那麽公主的奉獻必須是有意義的。如果就算嫁過去,也不能改變任何局面,那麽我希望,公主到時能為自己考慮。”

衛錫玉猛地擡頭,蘇皖的話她怎麽會不明白。

可是身為皇室公主,父皇的話她怎能違背?

蘇皖微微一笑,看出衛錫玉的困惑,“公主,這世上沒有破不開的局。只有你,想與不想罷了。”

如果,一切的付出都沒有意義,那麽不如從一開始,就不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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