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退這一覺睡得很舒服，仿佛就如未出生的嬰孩一般, 存在於母親的體內, 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溫水裏面暖洋洋的。

然後他一醒來, 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畢竟——有個人用著飽含著歉意、自責、愧疚、茫然、疑惑的覆雜目光看著你, 是個人都能明白反常。

“怎、怎麽了嗎……？”五虎退的聲音還有點啞，不過那是睡醒後自然的反應。

退一楞，下意識摸了一下原本受傷的地方, 發現不是他感知錯誤, 是真的沒有任何痛感, 傷口不覆存在，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完好無損的。

發現了一處不對勁時, 之後就會理所當然發覺其他奇怪的地方——比如, 他身上的靈力怎麽變多了？……不、或者說, 是恢覆到了全盛的狀態。

只不過那不可能啊, 因為他有一部分是給予了小虎的。

當年在本丸裏，提供給「五虎退」的靈力、本就比別的短刀要多一些, 因為有著小虎的存在。

——當然了, 如果是靈力不算充裕的審神者, 僅僅只提供一份與其他短刀等量的靈力也是可以的。

只不過這會讓「五虎退」相較比其他短刀、可能會偏弱一些。但是按照「五虎退」的性格, 這種問題完全不大, 也不會表現的很明顯。

但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這種問題，因為他從小和刀劍們生活，從一開始他就需要滿足所有人的存在的靈力, 所以漸漸的、形成了一個良性的循環。

在他來到這個本丸的最初，本丸的刀劍不多，都是父親留下來的。本就有父親靈力的餘留在，他自然就不需要特別多的靈力，就可以讓大家生活下來。

隨後大家越來越強，他們增強的靈力很大一部分通過契約自然也就回報了他，這就導致他小小年紀、靈力就比一般大人還要強大。

而現在，沒有什麽「審神者」給予他靈力，所以要讓小虎出現，自然是需要他自己來的。

……所以、所以。

想到這裏，五虎退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問題。

小虎呢？

按照小虎的性格，不可能放著他受傷不管的，在他昏迷前，他看到了小虎——如果不是因為如此，他絕對不會放心的失去意識的。

中島敦看著五虎退坐起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就立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摸著自己的腹部，眼裏閃過失措。

“敦、敦先生……”五虎退對著中島敦問到、聲線中含著非常明顯的顫抖，“那個……”

“您有看到小虎嗎？”

“……”中島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經過那次假炸/彈時間，偵探社已經完全的接受了他——具體表現在的會議已經允許他過來一起討論了。

所以理所當然地，他也聽到了會議的發起人、與謝野醫生對太宰提出的問題。

「小虎」到底是異能還是其他什麽能力體系，「吉光退」是不是人類。

對，與謝野醫生就這麽非常直接地問出來了。

中島敦和國木田瞬間就懵了，愕然的表情出現在他們倆的臉上嗎，坐在另一邊的谷崎也是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太宰治看著國木田臉上的呆蠢的樣子，立刻嘲笑了出來，然後就被國木田武力壓制了下去。

“是治療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國木田把前後聯系上，很迅速的反應了過來與謝野醫生的問題所在。

與謝野醫生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端著她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老虎消失了，退身上的傷口恢覆了。”

“這樣嗎。”國木田手中的鋼筆沒有習慣性地記錄什麽，他用著筆蓋在自己的手賬本上點了兩下，表情很冷靜。“太宰，你當時不是說……”

“我當時說的是——”太宰治接過了話茬，“老虎君不是異能。”

在場腦子稍微轉的快的，都能明白太宰治這句話隱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說小虎不是異能，但是從來沒有說過小虎是真的動物。

這倒是沒錯。

可是再回憶一下當時太宰治刻意引導的意思，國木田頓時就意識到了一件事，從那個時候開始，太宰治應該就知道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然後刻意隱瞞下來了。

“你這家夥！”國木田皺著眉頭暴躁的吼了一句，想要拉住太宰治的衣領。

那個時候誰都不能肯定五虎退是否安全，但是當時太宰治卻又隱瞞信息。萬一對偵探社不利——

“嘛、反正退君是好孩子，不是嗎。”太宰治笑著道。

太宰這種輕浮的笑容是國木田最討厭的，但是明白這是在會議上，他又很克制地抑住了自己的動作。他對著對方問到，“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哦。”聽到問題，太宰卻是這麽回答。

“你是在耍我嗎！”國木田立刻就又怒了。

“沒有啦——”太宰拖長了聲音，“雖然國木田君你的反應總是很有趣、就好像讓我親眼目睹了你的壽命縮短——不過這種事情，我不會說謊的哦。”從來都不著調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倒很認真。於是國木田在半信半疑後，還是選擇了相信。

看著收回了視線的國木田，太宰重新擺出了往常那種惹人（特指某人）厭的笑容，“不過，就算我說了，以國木田君那除了自己早已經設定好的計劃外——幾乎貧瘠到什麽都沒有的、也許比之草履蟲還要簡單的腦回路，也無法理解吧？”

於是剛剛才冷靜下來的大腦，再一次因為太宰治的關系，被憤怒充斥。“給我去死吧！太宰！”

等這兩個人好不容易解決了自己之間的事情，與謝野在一邊無聊的切了一聲。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雷聲大雨點小，無論國木田死命掐著太宰治的脖子，太宰治總是摸著脖子過幾秒就能恢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雖然很想讓自己這個一直破壞自己計劃的搭檔去死，但是國木田並不會真的自己動手就是了。）

不過也不能就不承認，太宰治的生命力旺盛得簡直可怕。

就比如這麽多年來他沈溺與自殺，卻是從來沒有成功過——跳樓也好、入水也好、甚至車禍、上吊、都無法讓太宰治失去活蹦亂跳的資本。

“說起來亂步先生還沒有回來嗎？”太宰喝了口咖啡潤喉，顯然剛剛國木田的行為對他並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亂步先生嗎？”谷崎解釋，“我已經通知他了，但是……”

“但是亂步先生並不想要回來，是嗎？”太宰道。

“是的……”谷崎點了點頭。

他們偵探社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在亂步先生不願意的情況下，讓他去做對於他而言“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無聊事情。——除了社長。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太宰嘆了口氣，和之前聽到亂步先生沒有回來的與謝野醫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雖然知道的肯定沒有亂步先生多，不過我可以把我猜到的事情說出來。”太宰治捏著下巴，停頓了一下，好奇地問，“對了，與謝野醫生，如果僅僅是老虎君消失，你是不會懷疑到退君身上的吧？所以具體、還發生了什麽？”

“你說那個啊，”與謝野醫生沒有否認，“退不是有刀嗎？”

“恩，我也見過。”國木田點頭，中島敦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也在心裏點了點頭。

“在老虎消失的那一刻，退身上不僅僅是傷口，衣服也恢覆了，還有那把刀也是，在亮了一會兒之後，也變得嶄新。”

“果然如此嗎。”太宰治喃喃，“雖然不知道來歷，目的，但是退君的身份我大概是猜對了。”

“什麽身份？”

“妖怪啊。”太宰治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道。

沈默彌漫在了房間裏面。

太宰治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安靜了一樣。

“你果然是在耍我！”國木田率先反應了過來，想要再一次抓住太宰治。

可是這一次太宰治真的表示自己很無辜了，立刻躲開到了一邊，“我說真的啊！”

但是沒人相信他——或者說，本來在與謝野醫生的話語下，他們已經偏向了「特殊的異能力」、或者是除了異能力之外的力量這邊，腦洞大的甚至真的也想到了與謝野醫生最開始提到的所謂的「非人」。

可是看著太宰治那種表情，他們就理所當然、自然而然默默的放棄了後者的解釋。

因為那種表情太像太宰騙人之前的感覺了——尤其是騙國木田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哪怕妖怪這個解釋意外的聽起來好像是真相。

太宰治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雖然這是他刻意制造出來的氣氛，但是——“你們這種態度，真的太讓我傷心了！”

中島敦在一邊弱弱地舉起了手，“可是……小退他有長輩啊……”

“如果是妖怪的話，總不可能之前的鶴丸先生……”

“也是妖怪吧……”

說完這句話的中島敦，突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bingo——！”太宰治臉上掛著笑容，但是在中島敦看來、怎麽看怎麽可怕，“敦君你竟然是第一個想到這個的。”

“那你還記得嗎？當時鶴丸身上，比較特殊的東西。”

中島敦和谷崎二人，立刻都回憶起了那個非常突兀顯眼的棒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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