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青年皺著眉頭一點點吃完，他心裏既有些酥酥的癢，又莫名心疼。

毛團子吃完後舔了舔嘴，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項儒，有些好奇，“你怎麽每晚都睡不好啊？”

每晚……捕捉到這個字眼的項儒深深看了青年一眼。或許是青年的眼神太過清澈，眼裏只是好奇，亦或者是他心底那暗自湧動的情緒作怪，那些他不想提起的，此刻卻都告訴了青年。

早在幾年前，他就開始夜不能寐了，說夜不能寐似乎也不是很準確，總的來說就是睡不好覺。

他一閉上眼睛，就會陷入各種匪夷所思的夢境，醒來後卻又偏偏記不清自己夢到了什麽，只留下心悸。有的時候，他還會陷入幻覺，總覺得自己看到了一些蜃景，伸手觸碰，卻又只會碰一個空。

最開始的時候，他整夜整夜不肯閉眼，後來身體實在受不住了，就找人催眠，吞大量的安定，他甚至希望過一覺不醒的。

據說有種讓犯人一直不睡覺的審訊方式，他當時覺得自己就是那不被允許睡覺的犯人，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審訊的人又是誰。

“就像是每天晚上都在另一個世界經歷噩夢般的事情一樣。”項儒總結道：“漸漸地，我開始懷疑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總覺得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像個漂亮的水晶球，打開一看，都是虛無……”

青年抿了抿唇，他好像在哪兒聽到過類似的事情，但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起來。

“那你現在好點了嗎？”見男人又不自覺地皺眉，青年擔憂地問。

“好多了。”項儒觸及到青年的目光，心裏一暖，“來到這所學校後，那種癥狀就減輕了很多，現在……至少看上去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了。”

那就好，青年點了點頭，在腦海裏回憶著自己究竟是在哪兒聽到過這種事。

“阿嵐……”項儒叫了一聲。

青年許久才反應過來這個阿嵐是在叫自己，他歪了歪頭，“怎麽了？”

項儒難得有些尷尬，他夢到過青年對他撒嬌，夢到過他們拜堂成親，夢到過他們像是一對親密的戀人……但那些，細想起來似乎只是個夢。

此刻面前的青年，卻更像個活生生的人。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青年：青年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晚上他只要夢到青年，就能免受那些噩夢的侵擾，以及……為什麽夢中的青年前後會有些細微的差別？

但最後，他也只是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住在哪兒？”

“學校裏啊。”青年想也不想地問答道，然後想到自己其實是住在男人家裏的，沈默了。

“東山大學嗎？”

“對。”青年沈默了一會兒，將錯就錯。

其實他也沒說謊，只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項儒手指緊了緊，很想再問點什麽，沒等他開口，青年眼睛一亮，然後擡頭遲疑地望著他，“你有沒有……見過一只貓啊？”

“白色的，眼睛和我一樣，很可愛的貓。”

青年話音剛落，空中就出現了一只毛球，白色的，藍眼睛，和項儒帶回來的那只一模一樣。

“這貓是你的？”

“呃……”青年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敢看男人，“是我的。”

項儒凝眸，等著他的下文。

青年手指不安地抓了抓空氣，開始胡編亂造起來，“他不小心走丟了，我一直在找他……”

“它現在在我家。既然是你的貓，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地址，我找個時間把它送回去。”項儒想著青年大概是個學生，租住了校內的教室公寓，繼續不著痕跡地套起住址來。

青年聽到這句話，並沒有很高興，他咽了口口水，“不……不用，就讓他呆在你那兒吧。”

他理了理思緒，盡量讓自己的口吻符合一個養了小動物的普通人類，“我又不會做飯，照顧不好它……既然是你養了，你要不要試著繼續養？”

接受這個設定後，他接下來的話便順暢了許多，知道男人大概有點潔癖，便開口道：“他不會隨便掉毛的，也很愛幹凈，不會把家裏弄臟……”

“也就……比較喜歡吃。”

項儒本來就打算給那只貓增加貓飯的量，聽到這句話便點了點頭，“那我以後多餵點。”

青年的表情一言難盡，生無可戀道：“他不喜歡吃貓糧。”

項儒嘴角的弧度往下壓了壓。

“也不喜歡吃貓飯。”

項儒沈默了。

“他喜歡吃的東西和我差不多，飯量……也是一樣的。”

項儒扶了扶額，“它喜歡吃燒烤？”

青年點了點頭。

“串串？”

“嗯。”

“喜歡大魚大肉麻辣鮮香？”

青年又點頭。

項儒：“……”

並不意外呢……從表妹發的那些貼子來看就知道那只貓喜歡吃些重鹽重口味的食物了。

但……

“對貓來說，這些食物並不健康。”項儒艱難地開口，事實上，在項儒的字典裏，這些食物和漢堡等快餐一樣，都是被分類到不健康食物裏的。

“可他喜歡吃。”青年眨了眨眼，敏銳地感覺到了男人對自己的態度好得不行，便開始放飛自我了。

“他喜歡吃就給他吃啊，不然他會餓的。”說這話時，青年臉都沒紅，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情緒。

項儒還在試圖勸服：“我平時給他煮的貓飯他都吃完了，應該不會餓。”

青年眼都不眨一下，“不是他吃的。”

項儒：“？？？”

“你做的貓飯，被其他貓吃了。”

青年說的是實話，項儒卻不信，“不可能，家裏就只有它一只貓。”

“你見到他吃完的嗎？”

他覺得還挺好玩，出口的謊話都不帶思考的，“我以前餵他那些，他碰都不碰的，全部被其他貓給吃了。”

“就像另一個校區裏的那只大橘貓，我做的貓飯大部分都是被那只橘貓吃的。”為了增強說服力，青年還把橘貓拉出來溜了溜，“只有做他喜歡的食物，他才會吃。”

項儒認真想了想，他確實沒有一次是看到那只貓吃貓飯的。

而且家裏的那只和橘貓確實走得很近，以前總是喜歡往他腳邊湊撒嬌要吃的，自從他開始自制貓飯後，那只貓確實不像以前那麽有活力……

難道事情真的像青年所說，那只貓不吃貓糧貓飯，平時靠“搶”同學們手中的食物過活的？

青年的神色太正直，項教授不知不覺地就信了。

信是一回事，讓他不顧貓的健康，以後餵他那些不健康的食物，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算對面前的青年有種莫名的好感，項儒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貓不該吃那些不健康的食物。

努力了半天，只想讓項儒現實裏也給他做好吃的青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擡頭時，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就泛起了水光，“那你的意思是，就讓他那麽餓死嗎？”

項教授：“……”

不，他不是那個意思。

“我帶他做過檢查的，他吃那些不會有問題，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餵他那些，那你還是把貓還給我吧，我重新幫他找個願意餵他那些食物的主人。”

青年表情平靜，但眼裏的淚珠卻要落不落的直打滾，他為了讓男人給他餵好吃的，什麽理由都想了個遍，甚至直接逼出眼淚來了。

項儒心一緊，“不用。”

“……我餵就是了。”

非常棒，青年心裏默默地自己鼓了鼓掌，這招真好用，以後和那群狐貍再見面，他……就少拔兩根尾巴毛好了。

項教授捂著自己的臉，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懷疑中，他怎麽就見不得青年露出那個樣子呢，感覺像是心臟被人揪住扭了一下。

……

周邊的白霧一點點散去，青年指尖顫動了一下，“天快亮了。”

項儒動作一頓，天亮了，他會醒過來，青年就會消失。他感覺自己喉間一陣幹澀，聲音都有些沙啞，“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能啊，以後你做夢都會夢到我。”青年思索了一會兒，決定以後每晚都入夢，督促男人白天在現實裏，給他做好吃的！

“那……學校裏呢？”

“唔……”青年遲疑了一會兒，“過段時間，應該可以。”

等他化形能長時間穩定後，應該就可以了。

項儒沒多問，眼見著自己和青年的身影越來越淡，他終於忍不住伸手，將青年耳邊披散的長發理了理。

“那……明晚見。”說出這句話時，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裏帶著多麽顯而易見的期待。

“明晚見。”青年奇怪地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長發，回答道。

白霧徹底散去，廚房和長椅很快也扭曲消失不見，整個夢境裏，很快就變成白茫茫一片。

青年站了許久，又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長發，才離開這個夢境。

……

醒來後，項儒看著壓在在自己胸前的毛球，將他抱了起來，坐起來後放在了被子上。

男人的一雙黑眸很清醒，裏面墨色一片，他五指成梳幫毛球理了理毛，手掌從貓的腋下穿過將他抱到了自己面前，“你說你的主人究竟還隱瞞了多少，嗯？”

剛從夢境中醒過來還有點懵的毛團子被人懸空抱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項儒的那張臉，對方還在不停地靠近，最後抵住了他的額頭。

毛團子打了個哈欠，條件反射地沖前方揮了一下爪子。

……

妖界。

面如冠玉，長相俊美的白衣男子睜開了眼。

“怎麽樣，連接上了嗎？滾滾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危險？”

“閉嘴。”白衣男子皺了皺眉。

“好吧。”一襲黑衣的魁梧男子果斷閉了嘴，伸手去撫平白衣男子的眉頭。

“滾滾沒事。”白衣男子嘆了口氣，聲音清冷，“他在另一個夢境中，我沒和他連接上。”

“他好像……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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