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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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走著走著,兩邊已經不見樓房了,都是農地,學生們討論著地裏的農作物,

“那是小麥嗎?”

蔣南亭看了看俞元指著的地方,笑了笑,

“是玉米,只是還沒長高。”

“哦,那那個棚子裏是什麽?”

“應該是香瓜,這個季節香瓜應該也熟了。”

俞元看著隱隱有在路邊擺小攤的瓜農,轉了轉眼珠,陸彤彤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打的什麽歪主意,她偷笑了一下,向蔣南亭使了個“等著吧”的眼神。

蔣南亭疑惑的看了眼她,但隨即想到了什麽,又去看俞元。

果然俞元墊了墊腳,擡頭看了看海哥的位置,自己偷笑了一下,然後喊起來,

“海哥,快看那邊有香瓜哦。”

一聲激起千層浪,班級整體往那邊看,瞬間好像嘴裏都有瓜香味了,蔣南亭知道俞元打的什麽主意了,無奈的搖了搖頭,同情的看了一眼海哥。

海哥無語的回頭看了一眼俞元,俞元趕緊躲在蔣南亭身後,蔣南亭配合的動作放緩,

路明不甘示弱,繼續暗示,

“哇去,聽說現在香瓜正好熟了吧,是吧,海哥。”

“對呀,海哥。”

“海哥!香瓜熟了!”

同學們紛紛反應過來,一起起哄,海哥叉腰佯裝惱怒指了指他們,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表情無奈又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們這幫豬羔子,給你們買。”

孩子們歡呼雀躍,紛紛向俞元送來飛吻,俞元仰著頭驕傲的不得了,得意的看了蔣南亭一樣,求誇獎一樣。

蔣南亭誠懇的給了他一個拜服的眼神,俞元搖頭晃腦的握著書包帶跑去前面看看海哥買的怎麽樣了。

其他班的學生也被鼓動著,和班主任賴賴唧唧的求瓜吃,班主任們拉不下臉肯定不會摳幾個瓜錢,而海哥買瓜歸來還給自己順道買了幾根黃瓜。

買來的瓜暫時放到了學校在後面跟著的校車裏,雖然現在還吃不上,但是同學們心情還是很雀躍的,激動起來疲憊感就降低很多,吵吵嚷嚷的又不安寧。

文科班看著一片綠意盎然的田地,呼吸著綠色的空氣,有感而發開始齊聲背詩,從小學的《憫農》背起,一直背到高中的《觀刈麥》,興致起來了還要在來一首很有情緒的《蜀道難》。

古人的詩詞在現代農田旁響徹,是跨越千年的文化脈動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在青春少年的嘴中流淌,千萬年過去,大地從荒涼變變成沃土,文明也在朗朗讀書聲中代代相傳。

老師們會心一笑,為詩詞,也為青春,而盡興了的文科班最後還要挑釁一下理科班。

“一班,來一個,一班,來一個!”

“二班,來一個,二班,來一個!”

理科班沒轍只能應戰,他們也背古詩而文科班那邊卻噓聲一片,索性便背起了元素周期表。

蔣南亭周圍以俞元為首全都扯著脖子嘶吼著,臉紅脖子粗的,像音樂節前排瘋狂搖欄桿的雞血觀眾。

蔣南亭沈默了一下,被氛圍帶動的也有些上頭,最後還是選擇跟著一起喊起來。

等學生們腳徹底酸痛起來,嗓子徹底幹澀起來,目的地也要到了。

遠足的目的地在一個新建起來的植物園,大概有一百多公頃,裏面還有園中湖,湖中的黑天鵝悠哉悠哉的巡視著領地。

園裏面幾十萬株的郁金香,風信子,丁香,忍冬等等許多花卉應該都已經開放了,純白色的風車懶洋洋的轉動著,在姹紫嫣紅的花海裏就像一個被風吹開面紗的俏麗新娘。

各個班級在自己劃定好的區域裏圍成一圈坐好。

俞元他們班在一處高地上,腳底是幼嫩的小草,遠望是無盡的花海,幽幽花香穿來,蝴蝶蹁躚,偶爾飛過來瞧一瞧人類,覺得無趣後便翩然飛走。

學校早就給學生們買了西瓜,隨車拉來,現在分給每個班,海哥正好也把香瓜分給學生,每班旁邊都放著兩箱礦泉水,現在正好用來洗瓜了。

說是遠足,其實是遠道而來進行的一場野餐,不過很少有人帶飯菜,最多也就是面包,全部都是零食,大家把零食都擺在圓圈中的大塊塑料布上,基本上就是隨便拿。

俞元從海哥那裏討來一根洗好的黃瓜,又多要了幾塊西瓜,中途被陸彤彤掰去三分之一黃瓜,又忍痛被路明掰去了三分之一,他警惕的守護著自己的小半根黃瓜,回到自己位置,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帶著絲絲涼意,一個字,爽!

蔣南亭看他對黃瓜如獲至寶的樣子,有些不解,

“怎麽拿了那麽多零食不吃,吃起黃瓜來了。”

“不知道,就突然很想吃,就又熱又累的時候,不太想吃零食,就想吃點清脆的。”

俞元吃完那根黃瓜,“哢嚓哢嚓”又咬了幾口香瓜,香瓜比黃瓜甜的多,咬一口真是唇齒留香。

他愜意的咪起眼睛,一臉享受。蔣南亭看他那個樣子,感覺有趣,

“鄉下的皮球柿也熟了,估計你也會很愛吃。”

俞元幾口咽下去香瓜,點了點頭,

“對,我記得小時候在鄉下這時候就愛摘這個柿子吃,你有親人在鄉下嗎?”

“嗯,是我姥爺,姥姥去世後,本想叫他來城裏住,但是他不願意,只好我們每次有時間回去看他。”

俞元拿著西瓜,聞言皺了皺眉咬了口,口齒不清的說,

“那他一個人住不會孤單嗎?”

“比起孤單,他更喜歡在自由且熟悉的地方生活吧,還好他現在也不會閑著,沒事和人下下棋,打打麻將,照顧自己的菜園。”

“你會經常回去看他嗎。”

“嗯,經常。”

蔣南亭給俞元遞了張紙巾,他吃的滿臉都是西瓜汁水,俞元擦著臉,漏出兩只黑黝黝的眼睛,帶著期待,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帶我一個吧,我都好久沒有回過鄉下了,好懷念啊。”

蔣南亭有些詫異,但隨後眼神溫柔的點了點頭,

“好。”

學校組織的遠足,不僅回去後要搞征文比賽,這時候更要各班選出代表當眾尬讀提前寫好的小作文,提前對著花海讚美五一,歌頌勞動最光榮,最重要的是要拿照相機照下來這做作的畫面後,各班才能以班級為單位自由活動一下。

俞元他們班速戰速決,主要是海哥也迫不及待想去拍花了,他們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逛起來。

“這是郁金香嗎?”

“行啊,俞元,你還認識郁金香呢,我以為這裏面你一個都不認識呢。”

陸彤彤回頭稀奇的看了俞元一眼,

俞元撇撇嘴,指了指前面的牌子,

“這上面不寫著郁金香園嗎?”

“……”

陸彤彤無言以對,拉著趙露和熊皓拍照去了,基本上現在同學們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給人拍照的,一個在擺姿勢被拍。

俞元和蔣南亭這種少數的只是沿著小路慢慢賞花的人在少數。

“哎,你有什麽喜歡的花香味嗎。”

“沒有特別喜歡的,都還好。”

“我也是,不過我小時候聞到過一種香味,應該是花香,但是不知道是什麽花。”

“什麽類型的,清淡的香,還是濃烈一些的。”

“清淡一點吧。”

“可能是梔子花那類吧。”

“嗯,也許是。”

蔣南亭和俞元走著走著就不再說話了,因為眼前的景色很美,雲城的天總是很藍很藍,若用畫筆能蘸取下一抹藍,也許會畫下天底下最美麗的藍色花朵。

大朵大朵的幼白,洋紅,嫩黃等許多顏色與藍天白雲交織在一起,共同訴說著色彩的美麗,微風拂過,花束搖擺著,於是人們就看見了彩色的風。

俞元的校服被風吹的鼓起來,頭發擺動著,他白皙的臉在眼光下通透的像白玉雕成,他轉過頭看安靜註視著花海的蔣南亭。

蔣南亭的神情有些抽象的縹緲,像瓊樓玉宇中的一顆樹,高遠,又像一顆離開根莖的蒲公英,飄搖。

風把他的劉海吹起來,敞開的校服像是披風一樣,他仿佛是風之子,下一刻就要被卷入到風的王國。

俞元心中一動,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蔣南亭轉頭,兩人安靜的對視著,遠處突然傳來呼喊聲,他們兩個不知不覺走了好遠,有人叫他們歸隊了。

俞元對蔣南亭笑了笑,拉著他被風推著一樣向著來處跑起來,

“走嘍!”

他無邪的聲音飄散著,蔣南亭跟著他跑著,覺得這就像童年在姥爺家屋後的山坡上無憂無慮亂跑的某個時刻,暢快的感覺如出一轍。

大概停留了一個多小時,隊伍就收拾好垃圾,往回程走了。

回去的路因為沒有期待,比來時還要疲憊一些,硬撐著回到學校,高二的學長學姐們夾道歡迎著,給學弟學妹們遞奶茶和飲料。

陸彤彤眼尖的看到秦寧,正要上去打招呼,突然想到什麽,又趕緊把隊伍中間的熊皓拉到邊上,熊皓呆呆的被她拉到一邊,有些莫名,但擡頭就看見拿著奶茶的秦寧。

秦寧把奶茶往熊皓手上一放,輕輕的說,

“辛苦了。”

“沒有,謝謝學姐。”

熊皓沒敢看她,聲音同樣很輕,陸彤彤在一旁聽不見,捏著俞元的胳膊特別著急。

俞元下意識朝蔣南亭撅嘴,他便把俞元的胳膊輕輕從陸彤彤手裏抽出來,

“……”

陸彤彤圍笑,這邊的惹不起,一怒之下就心狠手辣的上去把熊皓拉走,

那邊秦寧許久沒聽過熊皓叫她學姐正有些恍惚,下一刻熊皓就被踉踉蹌蹌的拉走了。

她看過去,就見熊皓一邊被拉著一邊匆匆回頭看,兩人對視一眼,身邊好像一切聲音都不在了。

歡呼聲,抱怨聲,喝水的咕咚聲,都被掩蓋住,他們同時輕輕笑了起來。

笑容如出一轍的清淺,秦寧覺得自己心中只在夜裏開放的曇花,飄來清淺的香,突然在白日綻放,像白日焰火,孤單的美麗,但在祈求焰火的人眼裏,卻那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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