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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吟詩救張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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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芙蓉尼跟我講述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不可能啊,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說,這全是真的啊。

轉頭再看看張凰,那張凰肩架著大公雞,昂首挺立,一臉正色,卻也不似說謊。

我這裏正在發著懵,猛可裏一聲嬌喚:“相公啊,芙蓉來也!”

話音剛落,圍觀群眾叫聲“親娘!”,嘩啦一下盡行散去。

哪個喚我?我轉身來看,登時傻了眼。只見芙蓉姐姐徹底變了模樣。怎生變化?有詩為證:頭上亂蓬蓬一把蒿草,腳下赤條條兩根黃瓜,渾身上下無根絲,胯下漆黑亂麻;雙眼癡呆如糨糊,口中涎水倒掛,遠看猶如墓中鬼,近聞醒風亂刮;擺腰扭臀顯風騷,壓賽母豬犯傻,芙蓉姐姐起了性,飛禽走獸全嚇殺,百裏無人家。

見她這番裝束,我料定她這是見了張凰,春心驟起,一時亂了方寸。你看她,本來是個禿頭,怕人笑話,竟然薅了些蒿草粘在頭上掩飾;本來穿著直綴,怕人笑話她是個尼姑,索性光了身子;本來面如黃土,竟然撚些花葉汁水塗抹。唯一好看一點兒的兩只腳,她沒利用好,竟然包了兩張樹葉。一時間,我都替她害了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相公,快來呀。”芙蓉尼扭腰擺臀一個勁地沖我們這個方向使飛眼。

“法師,不要著急,我不是在這裏麽?”我只好先敷衍她一下。

“我呸!哪個找你?”芙蓉尼啐我一口,繞過我,眼中兀自向張凰放電,“相公,還記得小奴家麽?”

“記得,記得……哪敢不記得你?”張凰如臨大敵,眼見得兩管鼻血汩汩流將出來。

“哇賽!我好好快活耶——”芙蓉尼張開雙臂,作飛燕式向張凰撲來。

“嗚……哇!”張凰躲閃不及,一口鮮血噴天而出,仰面張倒在地,人事不醒。

這可如何是好?未曾臨陣先折了一員大將,天殺我也!我顧不得埋怨芙蓉尼,慌忙跪在張凰身邊,來掐他的人中。芙蓉尼嬌嗔道:“你懂個屁,他這是見了美人兒,一時欲火攻心悶過去了,滾開,看貧尼我的!”說著,芙蓉尼使一招張飛蹁馬,咕咚騎上了張凰的身子,附下腦袋大施人工呼吸之術。但聽得呼哈之聲由小變大,由慢變快,由強變弱,轉瞬間響徹雲霄!張凰身邊的大公雞起先還滿懷好奇地探頭探腦往這邊踅摸,此刻頓時焦躁起來,撲拉拉沖過來,站在張凰的身邊大叫——喔喔喔!那芙蓉尼只管救人,哪管它在一旁聒噪?大公雞無奈,憤怒地叼起芙蓉尼的草編發套,沖天直上,猛一松口,那發套嗖地砸了下來。芙蓉尼瞧得真切,道聲“無禮”,把頭一偏,那發套咕咚砸在地上,將堅硬的石頭地面生生砸出了一個水井大的窟窿。大公雞一招不行,再來一招,倒退幾步,一個百米沖刺向芙蓉尼啄來。那芙蓉尼不慌不忙,將腦袋往前輕輕一杵,只聽“當”的一聲,大公雞的腦袋歪到了一邊,脖子裏的骨頭刺破雞毛紮了出來,白森森煞是可怖,大公雞用盡最後一把力氣慘叫了一聲“吾命休矣!”蹬蹬腿兒,完了。

可憐大公雞一世英明毀於一旦!嗚呼,哀哉……烈士已去,我不敢怠慢,雙手刨坑將它掩埋。本想作一篇悼詞安慰英靈,怎奈此刻容不得我有半點兒閑暇,因為我還得幫芙蓉尼接著她從張凰嘴巴裏吸出來的膿血。

說來也怪,這人工呼吸的功效還就是不錯。等到這呼吸之聲將山林裏的野物全都嚇死以後,那張凰竟然悠悠轉醒過來。芙蓉尼見他漸漸有了喘息,從他的身上蹁腿下來,邊擦汗邊吩咐我道:“相公,麻煩你作首詩給他聽。”

“作詩?作什麽詩?”我大惑不解。

“你不知道,像他這樣的病人必須用激勵療法方可痊愈,目前算是活過來了,就差一首詩了。”

“我明白了,這種病特殊得很呀,”我同意了,“法師,作什麽樣的詩好呢?”

“勵志的,越牛逼越好,這樣他醒得快。”芙蓉尼催促道。

“那好,”我稍加思索,張口就來,“芙蓉姐姐真不善,專為人民把事辦,你看她,在那荒郊野外為我們置辦了一席豐盛的晚宴,擺上了烤得噴香的野雞,更有那美味的烤乳豬,烤乳豬火旺肉香,油膏汁水香氣誘人,架在火上吱吱作響,張凰先生聞香而來,端起酒杯直奔乳豬,狼吞虎咽大塊朵頤,好吃……”正念得津津有味,芙蓉尼怒道:“這怎麽能叫勵志詩?重新來!”無奈,我只好重新作了一首,這首果然豪氣沖天:“君不見,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君休問,男兒自有男兒行。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男兒事在殺鬥場,膽似熊羆目如狼。生若為男即殺人,不教男軀裹女心。男兒從來不恤身,縱死敵手笑相承。仇場戰場一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男兒莫戰栗,有歌與君聽。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不等芙蓉尼喝彩,那張凰一躍而起:“俺的公雞呢?”

好漢子!我在心裏叫了一聲好,瞧瞧,這才叫有情有義的好漢呢,這等時刻還記掛著他的夥伴。

芙蓉尼道:“相公休要擔心,方才它見你昏迷過去了,去臨村找大夫去了。”

張凰放下心來,眼瞇著芙蓉尼道:“師姐為何到此?”

芙蓉尼道便把我去請她幫忙收服丐幫的事情說了,末了問:“相公,你怎麽流落至此?”

張凰道:“唉,一言難盡!抽空我再與你細說……師姐近年可好?”

芙蓉尼道:“打從那年咱們從吳頭英那裏一別,我就回了清華庵,再也沒有出門。”

張凰嘆息道:“世事難料啊……當初我若與你結為夫妻也就沒有這些事情了,可惜你是一個妖精。”

“誰是妖精?”芙蓉尼一下子紅了臉,“相公,我都跟你說一百遍了,小奴家不是妖精。”

“罷了,你是不是妖精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已了卻了凡心,自己一個人過吧。”

“相公,你可不能這麽自暴自棄,小奴家還等著你來娶我呢。”芙蓉尼幽幽地說。

張凰不理她了,轉頭問我:“西門先生,你果真要去收服丐幫?”

那還用問麽?我斷然道:“我意已決。”

張凰沈吟片刻,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若不嫌棄老朽無能,請帶上老朽,老朽助你一臂之力。”

我欣喜若狂:“太好了!這就動身!”

此時,艷陽高照,和風徐徐,郁郁蔥蔥的大山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

先前被芙蓉姐姐嚇跑了的群眾都回來了,一聽說我們要去收服丐幫,一齊控訴起了丐幫的罪行。

大家說,丐幫一在這裏駐紮下來就強迫他們交公糧、出民夫,受盡了欺淩。

聽到大家的心聲,我二話沒說,當即答應給他們報仇。

於是,一行人稍作休息,浩浩蕩蕩迤儷出山。

不知是哪位農夫高聲唱了起來:“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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