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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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青年們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一夜,最終等來的是劉玉婷的死訊。

當時正是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丁志文開著拖拉機回來,就被守在村口的李光明和郭愛華看到,李光明連忙喊住丁志文:“丁志文,劉玉婷怎麽樣了?”

丁志文停下拖拉機,沈默地看著他們,最後低聲說:“劉玉婷死了。”

夏日的夕陽耀花了郭愛華的眼睛,她的眼前紅彤彤一片:“死了?”

“送到醫院大夫說是難產了,孩子拿出來人就沒了。我媽和丁鐵柱娘兩留在醫院處理後事,讓我回來通知你們……”丁志文後面再說了什麽,郭愛華已經聽不清了,她的大腦嗡嗡作響,淚水順著眼眶無聲的流了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丁志文看向像李光明:“劉玉婷是黨員,按理是要火化的。丁鐵柱和劉嬸不同意,我得找我爹去處理,你們先回去通知你們的人吧。”

李光明點點頭,扶著郭愛華回到了家。

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來和他們換班守村口的趙健和袁洪斌。

趙健看到滿臉是淚的郭愛華,心中一涼,又無聲地看向李光明,李光明沈默著沖他點頭。趙健和袁洪斌也明白了,調頭和李光明郭愛華一起回去了他們的院子。

除了正在做飯的邱芳珍,包括李春峰魏玲夫妻在內的知青們都聚集在男知青們的院子裏等消息。見到去換班的趙健袁洪斌和守在路口的李光明郭愛華一起回來,薛詠梅忙問:“有消息了?玉婷怎麽樣?”

李光明對著她期盼的目光艱難開口:“丁志文說,劉玉婷沒了。”

話音落下,薛詠梅和魏玲一直憋著的眼淚就落了下來,自打昨晚送走劉玉婷她們就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一直忍著不敢去想,時間拖得越久,心就懸的越高。如今預感成了現實,眼淚是再也忍不住了。

邱芳珍聽到哭聲,從廚房出來,看到沈默的知青們,就猜到了劉玉婷的結局。她想了想,還是問:“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她……最後一面。”最後四個字伴著她的啜泣聲說了出來。

趙健揉了下眼睛:“應該的。都收拾收拾,咱們一起去。”

他們回到屋裏換了幹凈整齊的衣服,重新集合,一起走去丁長生家。

牛翠花開了門,看見他們,頓了一下才說:“我爹和志文已經開著拖拉機去城裏了。”

趙健道了謝,知青們伴著血色的夕陽走向縣城。

知識青年們趕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半夜了,縣城醫院裏靜悄悄一片,很多病房的燈都熄滅了。他們跟守門的大爺說了半天好話,大爺才答應他們進去,還特意給他們指明方向,太平間是醫院偏門旁邊的那個小平房,讓他們別亂闖。

哭了一路,女知青們的眼睛都哭腫了,看著那個小平房,她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李光明握住郭愛華冰涼的手,和她一起走。

丁鐵柱沒有在太平間守著,他失魂落魄地蹲在太平間的門口,被一直在找他的知青們發現,趙健打開手電筒照在丁鐵柱的臉上:“丁鐵柱,你不去守著劉玉婷,在這裏幹什麽。”

丁鐵柱捂住眼睛,終於回了神,他喃喃道:“丁書記把玉婷帶走了,他們要把她燒了。他們要把她燒了!他們要燒了玉婷!”他說著說著就大聲痛哭。

趙健追問:“帶去哪裏了?火葬場?”

丁鐵柱“嗚嗚”痛哭,沒有回答他。

丁鐵柱這裏問不出答案,趙健也無可奈何,只能去太平間值班的人那裏打聽。

被丁鐵柱的哭聲吵醒的值班大爺也沒有生氣,幫他們查看了記錄,劉玉婷的屍體被丁長生領走沒多久,他還記得:“就是今天那個難產的姑娘吧?下午為了要送去火化,他們大隊的人還和她家裏人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最後警察來了才給拉開。”

“大爺,你知道不知道她送去哪了?”趙健忍著哀傷問。

“咱們藍寶縣自己沒有火葬場,都是送到臨江市殯儀館去火化的。”值班大爺好心的撕了一張紙寫了臨江市殯儀館的地址遞給趙健:“我給你寫個地址,你們去了好找。”

知青們又拿著地址要去汽車站,張建軍問丁鐵柱去不去,丁鐵柱不回答,就蹲那裏哭。李光明看著他哭,氣不打一處來,和李春峰兩個一起架起丁鐵柱,就和知青們一起去了長途汽車站。

在汽車站等了半夜,淩晨六點他們帶著丁鐵柱坐上了早上第一趟去臨江市的長途汽車。

一路無話,他們到了臨江市打聽著找到臨江市殯儀館,最後在等候室找到了丁長生和丁志文父子。

丁長生一臉疲憊,看到知青們帶著丁鐵柱到了,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來了?”

奔波一整夜的知青們坐在丁長生身邊的長凳上,趙健跟丁長生打招呼:“丁書記。”

小窗口那裏開始叫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家屬們哭泣著領走家人的骨灰,整個等候室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來氣。

丁長生突然解釋:“本來劉玉婷是黨員,火化之前應該給她安排個追悼會,讓你們跟她告個別。可是咱村太遠了,人都來不了。我就沒去整禮堂,沒能讓你們見著她最後一面。”

哭了一夜的女知青們這會已經哭不出來了,她們木然看著小窗口,丁鐵柱又開始痛哭起來。丁志文被他哭的心煩,語氣冰冷的訓斥他:“這會你才知道哭,當時你幹嘛呢?一個大老爺們連自己媳婦都保不住。”

丁長生嘆息一聲:“算了。”

窗口的人喊起了劉玉婷的名字,丁長生起身去簽字,郭愛華魏玲跟在他身後,想再看劉玉婷一眼,但只看到了那個從窗口遞出來的小小的骨灰盒。

大前天晚上還在一張炕上一起暢想未來的姑娘,現在就變成了這麽一盒子骨灰,郭愛華悲從中來,再次啜泣起來,李光明拍著她的背安慰她。魏玲強忍悲痛,接過了骨灰盒:“丁書記,我來吧。”

領了骨灰盒,丁長生決定帶著知青們坐拖拉機回去,反正拉不拉人,那些柴油還是要費。而且帶著骨灰盒,長途車的人也嫌棄晦氣不會讓知青們上去。

丁長生和丁志文帶著知青們去他們停拖拉機的地方,魏玲捧著骨灰盒跟在他們身後,女知青們圍在她身邊,男知青們押著丁鐵柱跟在最後。

丁長生帶頭爬上了拖拉機,趙健跟著上去,幾個男知青生拉硬拽把丁鐵柱弄進拖拉機,女知青們才挨個上了拖拉機。拖拉機的車鬥裏還有大片幹枯的血跡,是那天晚上送劉玉婷去醫院的時候留下的,知青們小心的避開血跡,擠在車鬥裏。

丁志文坐上駕駛座,開動拖拉機,帶著劉玉婷和知青們回到了丁家屯。

回了村子,魏玲抱著劉玉婷的骨灰往家裏走,丁鐵柱才回過神,沖上來堵住他們:“把玉婷還我。”

“憑什麽?要不是你們家,玉婷咋能落到這地步?”薛詠梅質問丁鐵柱。

丁長生看了一眼知青們:“把骨灰給他,好歹是他家的人了,總要埋進他家的墳頭,你們抱著骨灰不給他,讓劉玉婷當孤魂野鬼啊?”

魏玲滿腔不願的把骨灰盒給了丁鐵柱,一行人跟著丁鐵柱身後去丁鐵柱家,卻沒能進去丁鐵柱家的門。

劉寡婦嫌棄劉玉婷是難產而死太晦氣,不讓劉玉婷的骨灰盒進門:“你們愛放哪裏放哪裏,反正今天不能進這個門。”

丁鐵柱神色難看地看著他媽:“媽,這是我媳婦,是我們老丁家的人。不進咱家的門她還能到哪裏去?”

劉寡婦把著門:“傻兒子,玉婷死的這麽晦氣,還燒成灰,這得成厲鬼啊。我不讓她進這門是為了你好。要是這厲鬼纏著你,你還怎麽娶新媳婦?”

“我有玉婷了,娶什麽媳婦。我要和玉婷過一輩子。”丁鐵柱抱緊了骨灰盒,硬是要往裏闖。

劉寡婦“啪”的關上了門,把丁鐵柱和劉玉婷的骨灰盒一起關在外面,隔著門跟丁鐵柱下話:“丁鐵柱,你要是帶著這個冤孽回家,你就別認我這個娘。”

丁鐵柱在門外拍門哀求,然而劉寡婦鐵了心不讓他帶著劉玉婷的骨灰進門。

郭愛華看著丁鐵柱:“先去我們那裏,我們不怕晦氣。那也是玉婷的家。”

丁鐵柱沮喪的跟著知青們到了女知青的院子裏,先把劉玉婷的骨灰安置在女知青們這裏。

郭愛華去洗了幾個果子供在骨灰盒前面,薛詠梅問一直盯著骨灰盒的丁鐵柱:“丁鐵柱,你打算咋辦?丁書記還說玉婷要埋在你家墳頭,你媽連門都不讓玉婷進了,還能讓玉婷埋進你家墳頭嗎?”

丁鐵柱低著頭不說話。

趙健看不過眼,跟知青們說:“咱們還是得去找丁書記,請丁書記給劉嬸做做思想工作,這都什麽年月了,還搞封建迷信。”

丁長生回到家也是長籲短嘆,沒了劉玉婷,丁家屯黨支部人數不夠,又要被取消。正打算抽根旱煙消消愁,趙健又跑來了。

丁長生放下旱煙:“小趙同志,又有啥事?”

“剛才我們跟著丁鐵柱去他家,劉嬸連門都不讓劉玉婷進,還能讓劉玉婷進他家墳?”

“真是混賬!”丁長生氣得扔了旱煙桿:“我電報都給人劉玉婷家裏拍了,她這麽鬧,到時候讓人家劉玉婷的家裏人怎麽看我們丁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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