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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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愛華最終也沒能得到一件可以在東北穿的厚衣服,不過她從吳蘭花那裏得到了5塊錢路費,從郭愛民那裏得到了一小袋子奶糖,這本來是郭愛民準備送給丁鴻雁的,被丁鴻雁扔到了地上,郭愛民就撿回來給了郭愛華,還從郭春生那裏得到了一個鐵質的小針線盒,裏面有幾根針和三卷線。

出發那天,郭愛華起的很早。天還沒有一點亮光,她就起了床,拉開屋子裏的燈,穿好衣服,就把自己的被褥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一個大包袱皮中間,再把枕頭放上去,又仔細的把包袱皮包好系緊,和已經提前收拾好包著衣服的包袱放在一起。

郭愛華並沒有放輕自己的動作,郭愛民被她在屋子裏來來去去收拾東西的聲音吵醒,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挑釁郭愛華,只能哼了兩聲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想了想又探出了頭,沖著簾子那邊的郭愛華說:“你別氣了,等我娶了丁鴻雁,肯定把你調回來。”

郭愛華沒有理郭愛民,開門出了屋子,此時天光大亮,家裏有人要上班上學的人家已經開始起床,燈光從鄰居們的屋子透出來,在冰冷的早晨透著絲絲溫暖。

郭愛華打開廚房,把昨天提前發好的面從面盆裏倒在案板上開始和面,準備烙幾張幹面餅。這是對門蘇秀蕓的媽張阿姨教她的,說北方人都喜歡烙這種幹面餅,耐放還抗餓,路上吃最好不過。

郭愛華揉了半天,把面揉成了光滑的面團,覺得差不多,就用盆子倒扣起來。然後放了幾根比較碎的柴在竈膛裏,又拿了小半張舊報紙用火柴點燃,放進竈膛裏引燃了火。火苗在竈臺裏燃燒起來,越來越旺,郭愛華把揉了半天面有些僵的手放在身前烤了烤,身體漸漸感到溫暖,涼颼颼的心裏也平靜了下來。

有什麽好氣的呢,在這個家裏生長了十幾年,難道還沒有了解父母和郭愛民都是什麽樣的人?東北雖然遙遠而陌生,可是也不會比現在得生活更壞了。主席都說了,知識青年要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都是祖國母親的孩子,到哪裏還不都一樣嗎?

這樣安慰著自己,郭愛華擦了下眼角的淚水,把平底鍋放在了竈上。然後走到案板邊上,把醒好的面團分成幾份,搟成餅的形狀,就放進了燒熱的平底鍋裏,自己在繼續搟下一張。

張阿姨說不要放油,這樣的幹面餅雖然吃起來費勁,但是可以放很長時間,足夠郭愛華一路吃到東北還不壞。

面餅都烙好了,郭愛華猶豫了下,留下兩張整的,其餘的切成四牙用油紙包起來帶回了屋子。包好的餅被郭愛華放進了放著奶糖和針線盒的黃書包裏,她又給水壺裏裝了一壺熱水。

郭愛華把黃書包和水壺一左一右的交叉斜挎在身上,又提起了放在一起的兩個包袱,最後看了一眼屋子,沖簾子那頭說了一句:“廚房案板上有烙好的餅,哥你和爸媽起來吃吧。”就離開了家門。

郭愛民猛然掀開被子,看著被郭愛華關上的門,郭愛華都好幾年沒叫過自己哥了,就為這個,自己也得早點把丁鴻雁娶回家,好把郭愛華調回來。

蘇秀蕓一早就爬在自家窗戶看著對面,此時看到郭愛華提著包袱出門,忙跑了出去,把一個大搪瓷缸子塞給郭愛華:“愛華,這缸子你拿著,能吃飯也能喝水,我還在缸子裏放了幾塊點心,你路上吃。”

見郭愛華沒空手了,蘇秀蕓又回家翻出來個網兜把缸子裝進去:“我送送你,包袱分我一個。”

郭愛華見狀把小點的包袱遞給了蘇秀蕓:“就屬秀蕓你對我好,我家都沒人送我,都還睡著呢。”

“那是,我就和你好。”蘇秀蕓回了她一句,兩個小姑娘就肩並肩一起往廠門口走去。

郭愛華上了送知青的大卡車,抹著淚和蘇秀蕓道了別,不知道兩人再相見要等到哪年哪日了。

到了火車站,大卡車留下幾個要去外地的知青,載著剩下去附近村子的知青走了。

幾個被留下的知青互相看看,各自報了要去的地方,就屬郭愛華去的最遠,也沒人跟她同路。郭愛華只能自己一個人去買了去往東江省省城的火車票,她要在東江省省城慶安市轉去臨江市的火車,再轉長途汽車到藍寶縣。

因為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手裏的錢也不多,郭愛華都不敢去住旅店,倒車只能在車站硬熬一宿。吳蘭花也沒有給郭愛華糧票,在吃完了蘇秀蕓藏在搪瓷缸子裏的點心後,郭愛華一路都在啃自己烙的那些幹面餅,又硬又幹,咬下來一塊得喝幾口水才能咽下去。

就這樣一直熬到藍寶縣,郭愛華已經蓬頭烏面。別人一起到的知青都有村裏派人來接,就郭愛華獨自一人,地方又遠,不能確定具體什麽時候到,村裏也就沒派來人。她在汽車站跟人打聽了縣政府的地址,就一路找了過去。正好縣政府門口有幾個人蹲在臺階上聊天,她急忙過去問路,被她抓著問路的中年人聽她是要去丁家屯的知青,就喊來蹲在一邊的一個年輕小夥:“小宋,你把這閨女送去丁家屯。”

郭愛華忙說不用,告訴她怎麽走就行,中年人揮揮手:“閨女你不知道,丁家屯偏著呢,你一個小閨女單獨上路哪能讓人放心。”

叫小宋的年青人推過來一輛自行車,接過郭愛華的包袱掛在車把手上,讓郭愛華坐後座好送她去。郭愛華滿懷感激的給中年人和小宋道了謝,坐在了自行車的後座上,小宋跨上自行車,載著郭愛華去往丁家屯。

出了縣城,小宋就活潑起來,他一邊騎車一邊和郭愛華搭話:“妹子,咋稱呼?”

“大哥叫我小郭吧。”

“家在哪呢?”

“天河市。”

“那離著老遠呀。”

兩人就這麽一問一答的聊起來。

“那你咋分這來了?得罪人了吧?”

可不是得罪人了嗎?郭愛華心裏想著,嘴上卻回答:“我這是服從祖國的需要。”

小宋“哈哈”笑了起來,附和她:“對對對,你這響應主席的號召,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郭愛華抿了下嘴,沒再說話。小宋也就換了個話題,東拉西扯的講了當地幾個有趣的故事。

小宋一直把郭愛華送到了丁家屯生產大隊書記丁長生家,丁長生看了郭愛華的介紹信,讓婦女主任李梅帶郭愛華去村裏給女知青們住的地方,自己招待小宋喝茶,結果小宋不肯喝茶,跟著郭愛華出了丁長生家的門,道了別就騎上騎行車回去了。

郭愛華則跟著李梅來到了女知青們住的地方,這會都快飯點了,女知青們正在做晚飯,院子裏飄著食物的味道,這味道讓已經啃了一個多禮拜幹面餅的郭愛華悄悄咽了口口水。

正巧一個女知青正端著一盆雜合面的饅頭從廚房出來,李梅叫住了她:“小魏同志,做飯吶?給你們領來個新人,從南方來支援咱們東北的郭愛華同志。”

小魏同志兩手端著盆熱情的迎了過來:“郭愛華同志你好,我叫魏玲。”又招呼李梅:“李嬸屋裏坐,我們飯馬上就熟了,一起吃點。”

“不用了,小郭同志就交給你了,我還得回去給你們丁主任做飯。”李梅拒絕了魏玲留飯的邀請,就轉身往外走。

“郭愛華同志交給我李嬸你就放心吧。”魏玲扯開嗓子喊了一聲:“玉婷,快出來幫新來的郭愛華同志拿下行李。”

一個高挑漂亮的姑娘立刻開門從屋子裏出來,搶過郭愛華手裏的包袱,拉著她往屋裏走:“郭愛華同志你好,我叫劉玉婷,你叫我玉婷就行,早你幾天來這裏。我們隊加上你就五個女知青了,屋裏就魏玲旁邊還有個空位,你就睡那吧。”

郭愛華面對她們的熱情有點不好意思,低聲道:“玉婷,叫我名字就行。叫郭愛華同志怪嚴肅的。”

屋裏在炕上趴著的姑娘聞聲道:“那就叫你愛華,我叫薛詠梅,你也叫我詠梅吧。拿著你行李的這位叫劉玉婷,你後面端盆的是魏玲,還有一個在廚房做飯,是個老知青,也是咱這年紀最大的,叫邱芳珍,得叫她邱姐。”

魏玲去廚房給邱芳珍幫忙,劉玉婷和薛詠梅熱情的幫郭愛華收拾東西,兩人看到郭愛華單薄的被褥都有點發愁,劉玉婷說:“愛華,你這被子太薄了。幸虧咱們睡大炕,用不著你這褥子,不如你把褥子和被子疊著蓋吧。”

薛詠梅也說:“這冬天都快過完了,這幾天你先這麽湊合過去。咱們知青都有補貼,等今天秋天收了棉花,你再縫床厚被子。”

郭愛華點點頭,聽從她們的勸告,薛詠梅又看看郭愛華的頭發:“愛華你這頭怎麽成這樣了,這東北的冬天洗澡可不方便,你先忍忍,等明天中午暖和的時候再燒點水洗個頭擦擦身子。”

郭愛華也很想洗澡洗頭,可聽她這麽說,也只能等明天中午了。

魏玲和邱芳珍推門進來,一個端著大鍋,一個拿著碗筷。邱芳珍把鍋擱在炕桌上,姑娘們各自拿了碗筷準備吃飯。魏玲拿起一個碗遞給郭愛華:“郭愛華同志你用這個,不要客氣,碗都是大家一起用的。”

薛詠梅一邊從大鍋裏往自己碗裏舀菜,一邊說:“剛才我們都說好了,都叫名字。叫愛華。”

魏玲給郭愛華的碗裏舀了一大碗菜,抱怨道:“你們都直接叫名字,愛華詠梅玉婷親親熱熱,就我還叫魏玲,誰讓我爸媽就給起了一個字的名字呢。”

姑娘們就這樣嘻嘻哈哈一邊吃飯一邊說笑,劉玉婷遞給郭愛華一個雜合面的饅頭:“你們南方沒吃過吧,東北亂燉。”

郭愛華點點頭:“挺好吃的,一進來聞著味道我就饞了。”

老大姐邱芳珍聞言給郭愛華盛了杯水:“那就多吃點。”

郭愛華一邊點頭一邊往嘴裏扒飯,連續吃了三大碗,把姑娘們都驚呆了。魏玲感慨:“你這飯量頂上男知青們了。”

郭愛華不好意思的喝了口水:“我一路都啃著幹面餅和涼水過來的,一個多禮拜沒吃上正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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