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然是那麽陰沈………好像很久沒有見到蔚藍色的天空了……

永恒的黑暗與寧靜包圍過來，像海浪淹沒身體。

意識陷入柔軟的一團。

抱歉……為他犧牲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結局……請讓我睡吧……

但有人在堅持不懈地打擾著安眠。

“寧次！寧次！”

父親的聲音？你來接我了……對嗎……

“寧次！快起來！老師的電話！”

母親？您不是在大後方嗎？難道……！

日向寧次猛地睜開眼。

兩張他日夜描摹的面龐正在眼前。

“九尾老師。”母親把一個冰涼的方塊放到錯愕的人耳邊，做著口型示意。

寧次的眼神跟隨著為母親搬來椅子的父親，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他張口結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是夢境嗎？還是，死後的世界……

幸好，在父母發現他的異狀前，身體自動開口：“您好……”

“恭喜你，寧次。”

方塊裏傳來的聲音更讓人無所適從，如果不是身體裏似乎有另一個人在控制，寧次幾乎要喊出聲來。

九尾？

“你是今年國都的高考狀元！是我們木葉實驗中學建校以來的第三十個高考狀元！恭喜你！”

高考狀元……是什麽？

寧次滿心疑問，但是一直在側耳傾聽的父母好像為這個消息異常高興，他從沒見過他們臉上的笑容這麽燦爛。

“謝謝……老師。”

“你一直是班裏最努力的學生，學習能力也強，這是你應得的。”九尾的語氣竟有些欣慰。

母親挽著父親的胳膊在悄悄抹眼淚，寧次沒辦法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他魂不守舍地聽著方塊裏的聲音響個不停。

“……你這個成績報哪裏都可以，現在你主要應考慮想要進哪個專業，你可以和學校談條件……”

母親註意到寧次的視線，坐到床邊，握住了他的手。父親也走過來，用溫和的目光把他包裹住。

“……你要是有問題，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囑咐了整整五分鐘，九尾終於有要結束談話的趨勢。

“好的，謝謝老師。”

“和家裏人慶祝一下吧。”

黑塊不再發聲。寧次和父母對視了許久，才突然發覺自己還躺在床上。

“狀元！我們寧次是狀元！”母親溫暖柔軟的手微微用力，寧次下意識回握住她。

好像已經很多年沒看到她這樣幸福快樂的表情了，連我成為上忍的時候，她的笑容中也藏著悲傷。自從父親……

父親！

中年的長發男人在扶著母親的肩膀，一雙眼睛笑成月牙：“好樣的，寧次。”

溫熱的液體再次湧上來。

母親看著寧次的表情，眼圈也很快變紅。她掩飾一樣地笑了笑，轉過身去：“我先去給我們狀元做早飯。”

父親輕輕拍拍她的後背，對寧次眨了眨眼。

他……以前有過這樣……的神情嗎？

想不起來……

“兒子，”他露出一張比記憶中輕松得多的笑臉，“我真為你驕傲。”

喉嚨好像被火熱的硬塊堵住，淚水終於無法抑制。朦朧中，父親好像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沒看錯！父親他的籠中鳥咒印……消失了！剛剛母親似乎也……

未來得及思考這裏究竟是不是所謂的靈土，巨量信息沖入腦海，黑暗再度降臨。

這一次，寧次真實地感到不甘和留戀。

世上真的會有另一個我嗎？在那裏，他可以在父母的陪伴下無憂無慮地長大，沒有戰火將親人分離，沒有必須要服從的族規，沒有強制性的犧牲……

真的會有。

再一次醒來時，頭腦中多出了很多很多記憶，心臟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但寧次全然不在意，熟悉的場景帶來的巨大喜悅催動著他將曾經受到的管教拋到腦後，飛奔下樓。

那一頓飯，他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在與父母交談。

從三歲被父親用自行車載到幼兒園開始說起，說到六歲時那個在塢嶼鄉下度過的夏天；父親誇獎他小學時的那次見義勇為，母親則說起他初中時收到的情書；還有這漫長而充實的高中生活，父母卻說，幾年的時光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彈指一揮，轉眼間，小孩子就長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

“……你們差不多高呢。”母親端著碗碟，笑瞇瞇地看著背靠背的父子。

“我剛剛沒站直，你看現在呢？”父親的脊背震動著。

“你墊腳了！孩子他爸！”母親佯作生氣。

“哈哈哈被你發現啦——”父親攬著寧次的肩膀，順手捋了捋兒子的長發。

如果時間能夠停在這一刻……

“叮咚——”

“去開門，應該是你同學。”背後的手輕推了一下。

對了，父親依舊是忍者，感知力依然很強，少了籠中鳥的限制之後……只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忍者分級的制度，那份在國企的工作也不需要他上戰場。

果然，防盜門外爭執的聲音非常熟悉。

“……都跟你說咱們來得太早了！”

“早訓完正好過來嘛……”

“啊！汗味好重！”

“這是青春拼搏的見證！”

嘴角止不住上揚，寧次拉開了門。

“一、二——”

“——恭喜你金榜題名！”

綠衣西瓜頭少年和粉衣包子頭少女蹦跳起來，齊聲喊道。

“謝謝，你們查成績了嗎？”接過天天手裏的水果時，她好像臉紅了一下。

“我是全市七十五，這家夥第一百零三。”

“多謝你們兩個幫我補習。”小李呲出一口白牙。

“這有什麽可謝的。”

“我們是一組啊。”

兩人同時默契地回答。

天天……為什麽要低下頭？

“所以，國防大學？”小李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來回看著突然沈默的兩人。

“當然，早就說好的，對吧寧次？”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臉龐上有光芒閃耀。

“對，我們約定過。”

這次，她的耳朵也紅彤彤的。

“進來坐下聊吧，孩子們。”母親被一臉興奮的小李逗笑了。

父親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吃點葡萄，特別甜。”

幾人交流著情報。三月時進行的那場實戰演習得出的成績和這次考試的成績是他們選擇學校的憑仗。錄取名額已經十拿九穩，就像九尾說的，現在該考慮報哪個專業。

門鈴再次響起，門外是一片寂靜。

“哥，雛田。”父親眉開眼笑。

“怎麽了？”天天悄悄扯了扯寧次的衣角，後者命令自己放松繃緊的身體。

寧次明知可能不禮貌，仍盯著那個和父親極其相似的人將禮盒放在自家餐桌上，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恭喜，寧次。”

他沒有提家族榮耀，沒有以……那種姿態對待父親，他只是說……祝賀我？

“恭喜，寧次哥。”雛田笑容的弧度也不符合她受到的大小姐教育。

“謝謝。”

第一次發現，我好像早就可以和大伯平視。

“你們繼續吧，我們去聊我們大人的無聊話題。”日足大人……不，大伯用玩笑的語氣說，父親對他點了點頭。

“……所以姐姐你想報飛行器設計？”雛田仍是柔柔弱弱的語氣，但已經很快和天天聊了起來。

“沒想好啊……國防大學的空間儀器工程研究中心很厲害……”天天往這邊瞟了一眼。

“誒？和你一比我發現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小李翻著翻著報考指導書，一頭紮在桌上。

“寧次哥呢？”

兩雙極為相似的眼瞳對視。

一片葉子劃過窗邊，陰影從她的臉上一閃而逝。她的目光格外坦然，裏面似乎有了很多在支持她的東西。

天高氣爽，一行候鳥整齊飛過，湛藍色的天穹遠比以往廣闊無垠。

“航空飛行與指揮。”寧次撫摸著指導書封面上的鋼鐵巨獸，心底有個聲音，和他同步這樣說道。

“我要成為一名飛行員，馭神鷹，破長空。”

作者有話要說：  又名《籠中鳥振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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