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間內堆滿了書，書堆高至棚頂，要倒不倒的樣子，僅留下可供一人側身通過的小道，活像地理課本上描述的“一線天”峽谷。架子上密密匝匝排列著紅底金字的精裝本，看久之後眼睛都有點疼。

身穿純黑立領校服的黑發少年站在書架前，沈吟片刻，向其中一本伸出手。

“《武藤的覆滅》——你要買這本嗎？”一個金燦燦的腦袋猛地紮過來，翹起的發尾擋住他的視線。

“只是看看。”手瞬間縮了回去。

“哦，這本我家有，可以借你。我爸特喜歡這種歷史小說，日向政純寫的這幾本他都收集全了。”

聽到某個名字，黑發少年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話說這個日向可真能寫啊，劇本、散文、學術專著……你說她是不是天天什麽都不幹，光和影分身一起寫書啦？”金毛拍著手上的灰，又被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

嫌棄地遞包紙給他，少年斟酌著詞匯：“鳴人，你……也喜歡日向這個人嗎？”

“我？我又不認識她，談不上什麽喜歡不喜歡。不過，如果語文閱讀題少出點她的文章，我可能會喜歡她吧哈哈哈——”鳴人笑了起來。

“哥哥對她的評價很高，他給我推薦過很多她的書……”聽到他模棱兩可的答覆，少年放心了些。

“但是？”冰藍色眼睛直直看過來，“佐助你似乎有別的想法。”

老舊的電燈“哢”地暗掉了一根燈柱。

鳴人只是看上去沒心沒肺的，實際上也有深刻的思想和敏銳的頭腦，什麽事都瞞不過他。

佐助隨手抽出本書，屏息翻動，避開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對這個人提不起好感。”

“啊？為啥？”

扉頁上用幾十年前的技術印著模糊的大陸地圖，佐助的手指指向火之國的位置：“第一次五國首腦會談時，木葉的實力怎麽樣？”

“國民生產總值是大陸其他國家之和，有三只尾獸為我們效力，擁有全世界最發達的工業系統和交通運輸網……我爸還說當時的軍事力量足夠支撐木葉同時和兩個大國開戰——總之就是很強啦。”

“是啊，在其他國家還緩慢發展著農耕經濟時，木葉已經全方位遙遙領先，局勢甚至比現在更有利，對吧。”佐助摸了摸地圖上的渦之國。

“我不覺得，他們當時航空航天技術水平可不怎麽樣，好不容易發射個飛船，登陸月球的時候還解體了。”鳴人拽出來他的漩渦紋掛墜，和圖上的紋樣比對。

“那是物質上確實有缺陷，是客觀因素，而且那時候別的國家連飛機都還沒造出來；但是如果由於某些主觀原因，人為地限制國家發展，顯然很有問題。”

黃毛隨著他點頭的動作晃動：“唔……我大概明白你什麽意思了，我其實也一直覺得日向的某些觀點似乎有點……損己利人。”

“而且我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她要在優勢最明顯的時候提裁軍政策。很多現在仍困擾我們的外交問題，明明在那時就可以通過軍事手段直接有效地解決。”目光沿著目錄看了一遍，再次感到無趣，索性將書本放回原處。

鳴人用手托著下巴：“我看過些文獻——嗯又是我爸的——其實當時的政府裏反對的聲音也不小，但她每次都會靠那四個人的支持達成她想要的結果。”

“寡頭政治。”

“是啊，現在不可取，但當時必須如此。幸好他們團結一致，問題也出在他們這團結一致上，其他人的意見很難被采納。”

“這個結果讓人覺得很憋屈，我們明明擁有力量，卻要裝成人畜無害的慫樣，錯過唯一一個開疆拓土的機會。”

鳴人看了眼佐助爆出青筋的拳頭，抿抿嘴沒再說話。

“啊，鳴人，佐助。”有人在書架盡頭懶散地打招呼。

“嘿鹿丸！你自己一個人嗎？”開啟了歡迎模式後，藍色眼睛瞬間閃亮。

菠蘿頭單手揣兜晃悠過來：“牙與丁次去了便利店，我等會兒得去和他們匯合。”

佐助察覺他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擡頭看去時，那雙死魚眼裏卻是一片淡然。

他剛剛絕對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你買了什麽書啊？”鳴人試圖挽留一臉“沒什麽事請快讓我回去躺著”的人。

他抽出手，排開幾本快要散架的冊子：“將棋棋譜。”

“哇，木葉三年出版，古董啊！”

“嗯。”鹿丸看起來已經想轉身就走，但他觀察了一下鳴人的表情，實在沒辦法，只能接著說：“網上找不到，所以只能來這裏淘淘。只要仔細翻，舊書店裏有很多好書的。”

“哦哦哦這樣嗎？那我應該給老媽買幾本食譜回去拯救下老爸的胃！謝謝你鹿丸！”鳴人消失在書架另一側的盡頭。

“不用——”鹿丸張了張嘴，然後就閉上了，似乎懶得把剩下的話說完。

佐助對他點頭致意，向鳴人的方向邁出步伐。

“我不認同你的觀點。”語氣一反常態的正經。

佐助猛地回頭，紮著朝天辮的少年已經站直了身體。

“在和平年代向往戰爭，並不是妥當的想法。”他的表情異常認真。

“強國有資格使用強硬的手段，過於柔和的政策會變成自己的枷鎖。”

兩人毫不退縮地盯著對方，劍拔弩張，像年輕的雄鹿與蒼鷹在峽谷中對峙。

在今天以前，佐助從未發現這個一直懶洋洋的同班同學原來也有銳利如刀的一面，簡直和那個平時上課睡覺的家夥判若雲泥。

“老爺爺，這個菜譜有問題吧？什麽樣的鍋能一次煮五十斤紅薯啊？”鳴人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

“以前農村用的大鐵鍋，燒柴火竈，得拿鐵鍬當炒勺。”口齒不清的回答聲伴隨著咳嗽。

“這樣啊——您快坐下喝口水。”

“咳咳咳你們這些小孩子現在是見不著嘍，我小時候還差點掉到那鍋裏去過……”舊書店的老板開始念叨起往事。

回過神來時，鹿丸已經恢覆了吊兒郎當的頹廢樣子。佐助也提不起方才那種血脈賁張的激動情緒。

“你其實還算理智，只是在設想幾十年前假如改變政策會如何如何，”鹿丸百無聊賴地摳著破損的封面，“我在網上見過很多恨不得明天就打到水之國首都去的憤青呢，跟他們談，那叫一個有理說不清。”

“現在想打仗，那就去當兵，邊境的摩擦也不少，足夠他們打了。不過一群連站崗都嫌苦的人估計也只敢在網上說說。”一國兩智。

“至於你這想法嘛，我有個建議，希望你能聽一下。”他的表情沈靜下來。

“好，你說。”

“希望你去一趟烈士陵園。到了咱們小學時候參觀過的慰靈碑之後，你向它背後的樹林走幾百米，那裏有些東西，應該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又名《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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